啃老、躺平之外，中國年輕人的第三條路：剪掉信用卡，他們在怕什麼？︱今日熱搜︱大時局

當今中國的年輕人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啃老, 不是那種偶爾問家裏借錢的啃老,是辭職回家, 做全職兒女,做全職外孫,陪爺爺奶奶買菜看病,領父母給的月薪。 要麼躺平,不投履歷,不相親,不買房,不消費, 讓這個系統自己賺,跟我沒關係,大家都說了就這兩條路了。 但有一批年輕人選了第三條路, 他們沒有回家啃老,也沒有躺平, 他們拿起了一把剪刀,然後把所有的信用卡,一張一張全部剪掉。 你可能覺得這只是個人選擇,跟大局有什麼關係, 但你知道嗎?過去不到三年, 中國已經整整1.2億張信用卡被主人親手剪掉了, 連續14個季度再往下跌,從來沒有停過。 這不是一個個人決定, 這是一代人正在用剪刀反抗一個魔咒。 社交媒體上這些剪卡的帖子越來越多, 有人說後後一落的信用卡終於一剪沒了,剪起來還有點費手, 有人說從此和信用卡再無瓜葛, 有人說看到賬單上的數字有時候真的會心慌, 還清的那一刻心裏舒服了不少。 這種心情你可能也有過, 但我今天想說的不只是信用卡本身, 我想說的是一個曾經被設計用來刺激消費,拉動經濟的工具, 爲什麼正在被中國年輕人集體拋棄, 而這個拋棄背後藏着的是什麼樣的恐懼? 我們先說數字, 中國人民銀行今年5月發佈了一份報告, 截至今年3月底, 中國信用卡和借貸合一卡的在用髮卡數量共計6.87億張, 這個數字聽起來還是很大, 但是問題在於, 它在2022年第三季度曾高達8.07億張, 那麼也就是說, 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裏, 市場上的信用卡少了整整1.2億張, 連續14個季度下降, 每一個季度都在往下走, 從未停過, 這是什麼概念? 1.2億大約是等於日本全國人口的數量, 相當於一個人口大國的公民人手一張卡全部消失了, 而且這種消失還在加速, 從去年起, 多家銀行開始密集停發部分聯名信用卡產品, 早年銀行專門爲信用卡開發的App也在陸續關停, 甚至有人把銀行發的那封關停通知稱爲一份賽博復告, 這份復告衝上了微博熱搜, 你可能以爲原因很簡單, 中國電子支付太發達了, 微信支付和支付寶已經覆蓋了生活的一切, 信用卡自然就沒有用了, 但如果你只看到這一層, 你就錯過了這件事裏最重要的東西。 中國電子支付確實發達,這是事實, 但發達的電子支付是幾年前就已經存在的現象。 爲什麼信用卡的下滑是從2022年第三季度開始的? 爲什麼偏偏是這個時間點? 2022年,中國正在經歷三年疫情中最嚴厲的一次風控, 那一年無數城市,無數小區, 無數家庭被鎖在了家裏, 工廠停工,餐廳關門,收入中斷。 那一年,很多人第一次看着自己的信用卡賬單, 發現了一個問題, 如果下個月收入不進來,我靠什麼還這筆錢? 那種恐懼不是理性分析出來的, 它是真實來過的,一次就夠了。 那麼,我們來看幾個真實的故事。 今年底將滿30歲的林飛,每個月到手工資15000元, 他曾攢過10張信用卡,累計額度將近40萬。 2024年,他所在的公司降薪,月收入少了2000塊, 這個時候他已揹負近8萬元債務。 他說,看到月度賬單上的數字,有時候真的會心慌。 後來,他用理財賺到的錢, 還清了其中一張欠款2萬元的信用卡, 賬單上的數字從5位變成了3位。 他說,那一刻心裏舒服了不少。 這個舒服值得我們細想, 他不是買了一件新衣服舒服, 不是去旅遊了舒服, 他是減少了一筆負債舒服。 在中國今天的年輕人心裏, 沒有債這件事已經成爲了一個稀缺的安全感。 另外一個是00後打工人肖肖, 他辦信用卡的原因是積分可以兌換視頻會員月卡, 但是去年秋天, 可兌換的東西只剩了洗衣液和衛生紙, 他在還清賬單之後直接銷戶, 從此和信用卡再無瓜葛。 你有沒有感覺到, 這些人說話的語氣像是在描述一段不健康的關係的結束, 不是普通的消費習慣改變, 是一種決裂。 現在來說銀行的視角, 銀行不是沒有苦衷的, 多家上市銀行的2025年年報顯示, 信用卡不良率出現整體攀升, 什麼意思呢? 就是越來越多的人還不上信用卡的錢了。 其中最誇張的一個數字, 東莞農商銀行信用卡不良率高達了11%, 行業正常的風控預警線大概是2%到3%, 11%意味着銀行每發出10張的信用卡, 就有超過1張的持卡人到期無法還款。 這不是個別現象, 這是行業性的問題。 那麼在這個背景下, 銀行做了一件非常理性的事, 它開始降低對信用卡的投入, 白金卡的機場歸賓式權益縮水了, 積分能兌換的東西變少了, 或者換匯率變差了, 聯名卡的合作品牌停發了, 去年已有多家銀行開始掛牌出售信用卡不良資產, 想把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 銀行的邏輯是, 這個業務現在賺得不夠, 虧得越來越多, 爲什麼要繼續燒錢維護羊毛? 年輕人的邏輯是, 連福利都沒有了, 我留着它幹嘛? 銀行和年輕人之間形成了一個互相離開的閉環, 但這個閉環背後隱藏着一個更大的問題。 你知道中國年輕人的信貸產品滲透率是多少嗎? 根據尼爾森發佈的《中國消費年輕人負債狀況報告》, 答案是86.6%。 那麼換句話說, 每100箇中國年輕人裏, 有超過86個持有某種形式的信貸產品, 信用卡花唄、借唄、網貸、消費貸, 而其中實質負債的人群約佔44.5%。 只有13.4%的年輕人是零負債的, 這組數字放在全球範圍裏都是非常高的。 但這個高不是因爲年輕人特別富裕, 需要大量的信貸工具, 而是因爲在過去十年裏, 中國的消費信貸行業在主動持續, 精心地把負債這件事包裝成一種生活方式, 先用後付,花明天的錢享受今天的生活, 這是一個在現代行業通用的話術, 它在消費繁榮的時候聽起來非常有道理, 收入在漲,工作穩定,明天的錢當然還得起啊。 但問題是,當經濟下行, 降薪降職成爲普遍現象的時候, 明天的錢突然變得不確定了, 那些曾經被認爲理所當然可以還上的賬單, 變成了每個月月底讓人心跳加速的存在。 而更深一層的問題是, 當年讓年輕人走上負債這條路的是誰, 是年輕人自己的揮霍嗎? 答案比你想得更復雜。 在中國過去20年的經濟增長模式裏, 消費是一個被政策系統性鼓勵的行爲, 政府需要GDP增長,增長需要消費驅動, 消費需要信貸支撐, 這條邏輯鏈在過去跑通了。 房價在漲,股市在漲,收入在漲, 借錢買房,借錢消費,借錢投資全部都對, 整個社會都在往前跑,慣性足夠大。 信用卡是這套系統裏的一個小齒輪, 它的作用是讓人在還沒有錢的情況下提前完成消費。 這個齒輪在那個年代是有效的, 但現在這臺機器的速度慢下來了, 年輕人的收入開始出現波動, 失業率在攀升, 曾經大量招聘應屆生的互聯網公司開始裁員, 曾經被視爲鐵飯碗的教培行業在2021年直接被政策清空了。 當消費的底層假設, 也就是我明天的收入不會比今天少, 開始動搖的時候, 整套建立在信貸上的消費邏輯就開始坍塌。 減卡就是這個坍塌最直觀的表現, 它不是一個理財決定, 它是一個求生反應。 報道引述的那句話說得最清楚了, 當收入出現波動的時候, 面對擴大開支和增加儲蓄這兩個選項, 大多數人往往更傾向於後者, 當收入下降, 消費者便會主動約束超前消費行爲, 通過減少支出, 增加儲蓄來獲取安全感。 注意, 注意最後那幾個字, 獲取安全感。 人們減掉信用卡, 不是因爲不想消費, 是因爲現在的安全感, 只能從不消費這件事裏找到。 現在我們來說一個對照, 就在年輕人集體減卡的同時, 中國政府正在做一件事, 鼓勵生育。 官方宣傳說, 多生孩子是對國家的責任, 補貼延長產假, 減託兒所一系列政策密集出臺, 目標只有一個, 讓年輕人願意生孩子。 但是年輕人的邏輯是什麼呢? 社交媒體上有一條留言, 我覺得把這件事情說得最清楚了。 一邊讓你生孩子, 一邊失業率攀升, 信用卡積分縮水, 工資降了但物價沒降, 連給孩子買紙尿褲都不知道哪個牌子安全, 就這還鼓勵生育, 誰還敢生娃呀? 那麼你有沒有注意到, 一個不敢負債的人, 和一個不敢生孩子的人, 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 他們都在說, 我對未來沒有信心。 生孩子是一個幾十年的長期投資, 而連一張信用卡的月度賬單, 都讓人心跳加速的人, 憑什麼相信自己能夠承擔一個孩子, 未來二十年的成本? 減卡不只是一個個人財務決定, 它是一整代人用行動投票, 說出他們對自己未來的判斷。 那麼我們回到最開始的那把剪刀, 那個減卡的年輕人剪完之後說, 心裏舒服了不少。 一個社會,當它的年輕人, 只有在減少負債的那一刻, 才能感到舒服。 這說明了什麼? 不是年輕人保守了, 不是他們不懂消費了, 是他們曾經相信明天會更好, 後來這個信念, 被現實一點一點的磨損掉了。 1.2億張信用卡, 是四個季度的連續下降, 八成年輕人已有負債, 超過四成實質負債。 而在這個數字的背後, 是無數個林飛, 賺着一本三位數的賬單, 覺得舒服了不少。 你說這是年輕人的問題, 還是這個時代出了什麼問題? 歡迎收看大使局今日熱搜, 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