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木匠討債

古時有個木匠去給一戶人家打壽財 完工後主家不僅不給工錢 還把他關在屋裏痛打一頓 扔到了荒郊野外 木匠爬起來沒喊冤 半夜偷偷回到主家 在大門口用磨豆線彈了三下 咬牙切齒地走了 誰知沒過三天 主家那個身體硬朗的大兒子 突然就在院子裏發了瘋 這是和木匠有關係嗎 大明萬曆年間 山東青州府有個柳家屯 屯裏有個木匠名叫柳三 手藝那是祖傳的 尤其做的一手好壽財 十里八鄉誰家有了白事 都得請他去打房子 柳三這人手藝硬 心腸軟 平日裏誰家有個難處 他常把工錢給抹了 只收個本錢 村裏人都敬重的 叫他一聲柳三爺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 只要留下一句吉星高照 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這年冬天 天冷得像要把人的耳朵凍掉 柳三剛在家裏 喝完一碗熱乎乎的紅薯粥 就聽見大門外 有人急促地拍門板 柳三爺 柳三爺在家嗎 我家老爺子怕是不行了 求您趕緊去一趟 柳三放下碗 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羊皮襖 拉開大門 門口站着一個 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 穿得倒是體面 一身綢緞棉袍 腰間還掛着塊玉佩 只是眼神裏透着一股子精明相 這人柳三認識 是隔壁鎮上有名的 土財主趙金源的管家 名叫雕二 是雕管家 趙老爺怎麼了 柳三一邊繫着腰帶一邊問 雕二搓着手 哈着白旗說 哎呀 我家老爺昨個夜裏突然喘不上氣 郎中說那是登記遊哭 怕是就在這一兩天了 老爺早年間就唸叨着 要一副好獸材 一直沒定下樣式 如今這季要關頭 想請您去給良身定做一副 務必趕在老爺走之前 把房蓋好 讓他老人家走得安心 柳三是個實誠人 一聽這話 二話沒說 回屋背起那個磨得 油光正亮的工具箱 裏頭裝着豹子 鉅子 墨斗 還有幾把正亮的鑿子 他又叮囑了老婆兩句 便跟着雕二上了路 一路上 天色陰沉 北風呼嘯 雕二在前頭走得飛快 嘴裏還不停地念叨 柳師傅 這次我家老爺說了 只要活做得細 工錢翻倍 絕不虧待您 柳三緊了緊領口 硬道 放心吧 趙老爺也是老相識了 這最後一程 我肯定給他走得體體面面 只是這時間緊 怕是得加急趕工 兩人走了默默三十里地 到了趙家大院 這趙家在鎮上確實是個大戶 珠紅大門 高牆大院 門口兩座石獅子 威風凜凜 進了院子 穿過兩進廳堂 來到了後院的一間偏房裏 裏頭已經堆了不少木料 趙金元的大兒子趙大富贏了出來 這人三十來歲 長得肥頭大耳 一雙三角眼低溜溜亂轉 他假模假樣的拱了拱手 柳師傅 辛苦辛苦 我爹就在後頭躺着呢 你先看看料 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調二 柳三放下工具箱 圍着那堆木料轉了幾圈 這是上好的柏木 雖然不是極品 但在民間也算是不錯的料子了 趙大少爺 這料子不錯 既然老爺還沒走 那我就先按喜才的路數來打 尺寸我得去量量老爺的身形 柳三說的 趙大富眼珠子一轉 笑道 不用量了 我有尺寸 你就按長七尺 寬二十二 高一尺八的規格打 要快 兩天之內必須完工 柳三皺了皺眉 心裏犯嘀咕 這照老爺身形魁梧 平日裏看着也有七尺高的身量 這七尺長的瘦才 豈不是要把腳露在外的 但他是個手藝人 既然主家給了尺寸 也不好多說什麼 只當是趙家有什麼特殊的規矩 或者是趙大富記錯了 大少爺 這尺寸是不是有些緊吧 老爺身形壯實 若是柳三試着提醒了一句 趙大富臉色一沉 不耐煩地擺擺手 讓你打你就打 我是孝子還能害了我爹 讓你賺這份錢就不錯了 哪那麼多廢話 趕緊幹活 柳三碰了一鼻子灰 嘆了口氣 也不再多言 他拿出磨鬥 開始在那根最大的圓木上彈線 這一干活 柳三就入了神 他手藝確實好 鋸子拉得像唱歌 爆花飛得像雪花 不到半天的功夫 瘦才的雛形救出來了 這時候趙家院子裏人來人往 似乎都在忙着準備後事 但柳三敏銳地感覺到 這趙家人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悲傷 反而透着一股子焦躁和算計 尤其是那個趙大富 時不時來偏房轉一圈 盯着柳三手裏的活跡 眼神閃爍 天黑了下來 柳三點上油燈繼續趕工 雕二送來了晚飯 是一碗冷掉的糙米飯和一碟鹹菜 雕管家就吃這個 柳三看着那晚飯 心裏有些不適滋味 怎麼說也是請來的匠人 平日裏主家哪怕是窮苦人間 也會給匠人吃頓熱乎飯 雕二冷亨一聲 有的吃就不錯了 趕緊吃 吃完了接着幹 大少爺說了 明一早必須要見着成品 柳三草草扒拉了幾口飯 肚子雖然餓 但心裏那骨子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是個老實人 但不是傻子 他越想那尺寸越不對勁 心裏琢磨 這這趙大富莫不是要省錢 打個小號的壽財糊弄老爺 到了後半夜 柳三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藉口去茅房 偷偷摸到了趙老爺住的廂房窗根底下 屋裏亮着燈 隱約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柳三正想細聽 突然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幹什麼呢 鬼鬼祟祟的 柳三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 正是趙大富 這傢伙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手裏還提着根哨棒 臉色陰沉的像要吃人 大少爺 我我想去看看老爺 順便覈對一下尺寸 柳三硬着頭皮解釋 趙大富三腳眼一瞪 冷笑的 看什麼看 我爹那是去見閻王爺前的清靜 能讓你個臭木匠打擾 給我滾回工棚去 要是明天早上幹不完 別怪我不客氣 柳三被推了個裂解 只好灰溜溜的回到了偏房 他心裏那個氣啊 這趙家哪裏是請人辦事 分明是把人當犯人看 但他轉念一想 爲了這點工錢 忍了吧 這世道 手藝人難做 只要把活幹完 拿錢走人便是 第二天一早 柳三終於趕在日出前 把壽菜打好了 這雖然是按照大富要求的尺寸做的 但柳三的手藝沒得說 漆面光滑 毛筍顏色合縫 看起來像不像樣 趙大富帶着幾個家丁走了進來 圍着壽菜轉了幾圈 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手藝確實不錯 柳三也名不虛傳 趙大富拍拍壽菜蓋板 發出噴噴的悶響 柳三擦了擦額頭的汗 回笑道 大少爺 活幹完了 您看這工錢 趙大富突然臉色一變 冷冷地看着柳三 工錢 什麼工錢 柳三愣住了 大少爺 您昨不是說 工錢翻倍嗎 我這一夜沒睡趕出來的活 您不能賴賬啊 趙大富哈哈大笑 笑得柳三心裏發毛 他猛地一揮手 利聲喝道 來人 把這個偷木賊給我拿下 幾個如狼似虎的家丁 一擁而上 瞬間把柳三按倒在地 柳三拼命掙扎 大喊道 趙大富 你血口噴人 誰偷木了 這分明是你讓我打的 趙大富蹲下身子 拍了拍柳三的臉 陰徹徹地說柳三 這木料是我家的 你私自把我家的木料做成了東西 這就是偷 再說 這壽財誰讓你打的 我爹還沒死呢 你就急着給他送終 你是盼着我爹死嗎 這是詛咒長輩 打你不到 柳三氣得渾身發抖 你 你當初明明說老爺不行了 讓我來打壽財 怎麼現在又反過來咬我一口 我有嗎 誰看見了 誰聽見了 趙大富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袍 一臉的無賴像 只看見你鬼鬼祟祟在我家偏房裏 動我家的東西 給我打 往死裏打 然後扔到亂葬崗去 讓他好好醒醒腦子 話音剛落 雨點般的拳腳就落在了柳三身上 柳三護着頭 嘴裏罵着沒天理 但雙拳難敵四手 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頭上還鼓起了一個大暴 家丁們下手極黑 專門往軟肋和關節上踢 疼得柳三冷汗直流 差點昏死過去 打完了 趙大富讓人搜走了柳三身上所有的銅板 連同他那個用了幾十年的工具箱 也一併扣下了 把人扔出去 別髒了我家的地 趙大富嫌棄的揮揮手 兩個家丁拖着柳三 像拖死狗一樣 從後門出去 扔到了幾里地外的一片荒郊野嶺 這裏雜草叢生 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 只有幾隻烏鴉在枯樹上哇哇亂叫 寒風一吹 柳三機靈靈打了個冷戰 醒了過來 他艱難的爬起來 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又看了看四周荒涼的環境 心裏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起來 趙大富 你可沒良心的狗東西 我做了一輩子善事 竟然讓你這麼欺負 柳三咬着牙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想報官 可這年頭 縣衙大門朝南開 有禮無錢磨起來 趙家有錢有勢 就算告到衙內 也是白搭 搞不好還得挨頓板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風越刮越大 眼看要下雪 柳三是個木匠 懂點木工裏的門道 更有一顆不甘受辱的心 他並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老實頭 祖師爺傳下來的手藝 除了蓋房打傢俱 還有些不爲人知的手段 柳三忍着劇痛 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沒往家裏走 而是趁着夜色 偷偷摸回了趙家大院附近 此時已是深夜 趙家大院燈火通明 似乎在慶祝什麼 柳三躲在暗處 看着那個珠紅大門 心裏的恨意如野草般瘋長 他想起了師父臨終前 傳給他的一個絕活 墨斗陣扇 木匠手裏的墨斗 那是魯班爺傳下來的寶貝 蘊含着天地正氣 墨蟹一彈 邪雖退避 但若是心術不正 這墨斗也能變成傷人的利器 師父曾告誡他 這招術損陰德 不到萬不得已 絕不能用 趙大夫 是你不仁 別怪我不義 我雖不能要你的命 但也要讓你嚐嚐 這衆叛親離的滋味 柳三心中默唸 他從懷裏掏出一小截 藏着的木炭 這是他在被扔出來的路上撿的 又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 他深吸一口氣 在石頭上畫了幾道符咒 然後咬破中指 將血滴在上面 隨後 他前行到趙家大門口 從懷裏掏出隨身攜帶的一個備用小墨斗 這是他藏在袖口裏 沒被搜走的 柳三站在大門口 對着那兩扇珠紅大門 屏氣凝神 嘴裏唸唸有詞 他猛地一拉墨線 啪的一聲脆響 在大門正中央 彈了一道黑線 這一聲在寂靜的夜裏 格外刺耳 柳三沒停 又換了方位 啪 啪 接連又彈了兩下 這三下 分別彈在了門的天 地 人三個位置 彈完這三下 柳三像是虛脫了一樣 喘着粗氣 他最後狠狠地看了一眼趙家大院 咬牙切齒地說道 三道墨線鎖家門 善惡到頭終有報 說完 他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且說那趙家大院內 趙大富正在廳裏喝酒 今兒個他心情特別好 不僅把那個礙眼的木匠收拾了 還沒花一分錢 他看着被扣下的那個工具箱 心裏盤算着 這箱子裏的鐵傢伙 拿去鐵鋪也能當幾個錢 少爺 少爺 雕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慌什麼 天它下來了 趙大富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雕兒擦着冷汗說 不是天塌了 是 是大少爺您的大公雞 趙大富養了一隻大公雞 這是他專門請風水先生看的 說是能振振旺財 平日裏當祖宗一樣供着 大公雞怎麼了 剛纔還好好的 突然就在院子裏亂飛亂叫 像瘋了一樣撞牆 現在 現在翻白眼了 怕是不行了 雕兒哆嗦着說 趙大富一愣 手裏的酒杯差點掉了 什麼 帶我去看看 兩人來到後院 只見那隻威風凜凜的大公雞 此刻正躺在地上 腿蹬了幾下 不動了 趙大富氣得直跺腳 真會氣 剛打了個獸彩 雞就死了 扔出去 扔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 這只是個開始 第二天一早 趙家就出了怪事 趙大富那個 向來身體硬朗的大兒子 叫趙寶的 突然在院子裏發起瘋來 這趙寶平日裏 是個遊手好閒的頑固子弟 身體壯得像頭牛 可今兒個一大早 他突然抱着腦袋在地上打滾 嘴裏胡言亂語 別談了 疼死我了 那是我的頭 別談 丫鬟婆子們 嚇得尖叫四散 趙大富聞訊趕來 看見兒子在地上 像條蟲子一樣扭動 兩隻手死命地 抓撓着自己的頭皮 抓得鮮血淋漓 寶兒 寶兒 你怎麼了 趙大富衝上去 想按住兒子 卻被趙寶一腳踹開 趙寶瞪着通紅的眼睛 指着虛空大喊 黑線 誰在我的頭上彈黑線 疼啊 娘啊 救命啊 趙大富聽得心驚肉跳 黑線 墨斗線 他猛地想起了 昨天那個木匠柳三 但他又覺得不可能 那柳三被他打得半死 扔到了荒郊野外 怎麼可能有本事回來作罪 快 去請郎中 快去 趙大富吼道 郎中來了 是個留着山羊鬍的老頭 他給趙寶把了脈 卻搖了搖頭 一臉茫然 打少爺這脈象平穩有力 不像是有病啊 這 這可能是中了邪 或者受了驚嚇 什麼中邪 我看你是庸醫 趙大富一腳把郎中踹了出去 再去請 請最好的 這一整天 趙家大院雞飛狗跳 趙寶時哭時笑 一會兒說有人踞他的腿 一會兒說有人鑿他的眼 最奇怪的是 每當他在院子裏發瘋 只要一靠近大門 就會像撞了一堵牆一樣彈回來 根本出不去 到了晚上 趙大富更是愁得睡不着覺 他那個還沒過門的兒媳婦 也是鎮上富戶家的女兒 聽說了這事 派人來腿擒了 理由是趙家做了缺德事 兒子遭了報應 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趙大富坐在太師椅上 聽着院子裏兒子淒厲的叫聲 心裏也開始發毛 難道真是那柳三搞的鬼 趙大富心裏犯嘀咕 他想起了那三道墨線 心裏頓時生出一股寒意 民間傳說 木匠不可惹 惹了要遭殃 難道這柳三真有什麼手段 他想找人去把大門上的墨線擦掉 可奇怪的是 那墨線就像是長在了門板上一樣 用刀刮 用火燎 怎麼也弄不掉 反而越擦越黑 透着一股子詭異 轉眼到了第三天 趙寶在院子裏瘋得沒力氣了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趙大富也熬紅了眼 整個人瘦了一圈 這時候 那個刁二又來了 這次他不是來報喪的 而是帶來了一個人 少爺 我有個遠房表舅 是個遊方的道士 聽說咱們家的事 說是能看看 刁二小心翼翼的說 趙大富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 只要能救兒子 管他是道士和尚 統統都要 快請 進來的道士穿得破破爛爛 手裏拿個拂塵 腰間掛個酒葫蘆 看着不像個正經道士 倒像個乞丐 他進院子轉了一圈 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趙寶 最後來到了大門口 道士盯着那三道墨線看了半天 眉頭緊鎖 道長 您看這是怎麼回事 趙大富湊上去問 遞上一錠銀子 道士結果銀子顛了顛 揣進懷裏 嘆了口氣 趙大少爺 你這禍闖 大了 什麼禍 我不過是趙大富想把責任推掉 不過是欺負了一個手藝人 賴了人家工錢 還把人打了一頓 是也不是 道士打斷了他的話 眼神銳利 趙大富心裏一驚 支支吾吾的 那也是他手藝不行 道士冷笑一聲 手藝不行 我看是你心術不行 這叫魯班鎖魂 那木匠在你家門上彈了三下 這是鎖住了你家的契運和福報 你兒子發的瘋 其實是他心裏的惡念被放大了 平日裏 他欺男霸女 做了虧心事 如今被這末線一擊 心魔救出來了 那那怎麼辦 我兒子會死嗎 趙大富慌了 死不了 但這輩子也就是個瘋傻子了 除非倒是賣了個關子 除非什麼 道長您快說 只要能救我兒子 我什麼都願意做 趙大富此時才真切地感到了後悔 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末鬥線的怨氣 得那木匠親自來解 否則你趙家不出三年 必定家破人亡 斷子絕孫 道士說完 轉身就要走 趙大富一把拉住道士 道長 您行行好 告訴我那木匠在哪 我去求他 道士看了看他 搖搖頭 人作天看 你若真心悔過 便帶着厚禮 去柳家屯磕頭認錯吧 記住 心誠則靈 說完 道士甩開趙大富的手 橫着小曲走了 趙大富站在原地 像根木頭樁子一樣 他平日裏作爲作俘 哪裏受過這種氣 可看着院子裏瘋瘋癲癲的兒子 他不得不低頭 備車 備厚禮 我要去柳家屯 趙大富咬牙切齒地喊道 這回不是去打人 而是去求人 趙大富帶着貂二 拉着一車禮物 銀子 布匹 酒肉 一路狂奔來到了柳家屯 到了柳三家門口 趙大富下了車 卻看見柳家小院裏圍滿了人 隱約傳來哭聲 趙大富心裏咯噔一下 心想 壞了 別是把人打死了吧 他顧不上體面 推開人群擠了進去 只見堂屋裏 柳三正躺在一張竹榻上 臉色蒼白 一個老郎中正在給他斟酒 旁邊 柳三的老婆孩子哭得淚人一般 柳柳師傅 趙大富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屋裏的人聽到聲音 都轉過頭來 柳三緩緩睜開眼 看見趙大富眼神裏閃過一絲冷漠 你來幹什麼 來看我死了沒有嗎 柳三虛弱地說道 趙大富那張老臉 瘴得通紅 突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一跪 把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都靜待了 柳三眼 我 我錯了 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豬油蒙了心 我不該賴你工錢 不該打你 趙大富一邊磕頭一邊喊 頭磕在青石板上 怦怦作響 求您就救我兒子吧 我那兒子瘋了 道長說是您彈的墨線鎖了魂 求您高抬貴手 把那墨線解了吧 柳三看着跪在地上的趙大富 心裏無味雜陳 其實 他那天彈的墨線 根本不是什麼鎖魂咒 而是木匠用來釘門縫 整門框的普通手藝 所謂三道線 不過是讓門軸稍微有點天差 門會自己發出聲響 或者關得不嚴實罷了 至於趙大富兒子的瘋病 那是他做賊心虛 加上趙寶平日裏作惡多端 可能真是被什麼嚇着了 或者是心理作用 但民間自有民間的說法 這心理暗示的力量 有時候比真咒語還靈 柳三踏了口氣 說道趙大少爺 起來吧 我那點手藝哪能鎖什麼魂 你兒子那是心病 還得心藥醫 就是您的墨線 道長都說了 求求您 只要您解了這法 這車東西都是您的 以後我趙家絕不虧待您 趙大富死死跪着不起來 柳三看着他這副狼狽樣 心裏的氣也消了大半 他本是個善良人 也沒想真害誰家破人亡 你真的知錯了 柳三問 真的知錯了 我要是再敢欺壓良善 天打五雷轟 趙大富舉手發誓 罷了 柳三掙扎着坐起來 對老婆說 把我那個墨斗拿來 老婆遞過墨斗 柳三對着趙大富說 跟我回趙家 趙大富一聽 大喜過望 趕緊把柳三扶上車 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回到了趙家 進了大院 趙寶還在地上哼哼唧唧 柳三來到大門口 拿出墨斗 對着那三道黑線 又啪啪啪彈了三下 說來也怪 這第二遍彈下去 那原本怎麼擦也擦不掉的黑線 竟然慢慢淡去了 最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在這時 院子裏的趙寶突然打了個急了 坐了起來 眼神恢復了清明 迷茫的看着四周 爹 我怎麼在地上 趙大富衝過去抱住兒子 喜極而泣 兒啊 你好了 趙家上下歡天喜地 趙大富更是對柳三感恩戴德 他不僅給了柳三雙倍的工錢 還把那個工具箱 恭恭敬敬地還給了他 另外又貼了一套嶄新的工具 柳三爺 以前是我混蛋 從今往後 您就是我趙家的恩人 這壽財錢 我按最高的價給您 還有這養傷的補品 您都拿着 趙大富徹底服了軟 柳三收了工錢 把那些額外的饋贈退了回去 只拿了自己應得的那份 趙大少爺 錢貨兩清 咱們兩不相欠 記住 以後多做善事 少結冤家 這比什麼法術都管用 柳三說完 背起工具箱 頭也不回地走了 經過這一遭 趙大富確實改了不少 他不再剋扣長工工錢 也不再去鎮上橫行霸道 甚至還修橋補路 做了些善事 至於那趙寶 自從那次發瘋後 也老實了許多 不敢再胡作非爲 柳三回到家裏 養了半個月的傷 身體漸漸好了起來 村裏人都說 柳三爺的手藝是真神了 一彈指就能定人生死 柳三聽了 只是笑笑 並不解釋 其實 真正的神不是墨斗 而是人心 善念一動 便是福田 惡念一起 便是地獄 那三道墨線 不過是映照人心的鏡子罷了 這人啊 還得是心善才能積福 你看那趙大富 機關算盡 最後不僅差點舍了兒子 還賠了錢財名聲 反觀柳三 雖受了皮肉苦 卻守住了良心 最後還得了善終 做人做事 無愧於心 半夜敲門心不驚 這纔是最大的福氣 至此故事完 感您的收聽 祝願我的每位聽衆 身體健康 萬事如意 闔家歡樂 本故事勸人向善 吾不良言道 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