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興衰 考典章,讀《通典》——理道之先,必在於富民 |睡前聽書

半卷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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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聽通點,不知道你們在看歷史的時候,有沒有產生過一個深深的無力感,爲什麼咱們中國古代的封建王朝,無論開局打出多麼王炸的牌,最後都逃不掉興盛,衰退,崩潰的死循環。
漢朝如此,明朝如此,就連那個被無數人奉爲華夏文明巔峯,寫出了九天昌和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留的大唐帝國,也一樣。
公元755年,魚羊屁股動地來,安史之亂爆發,僅僅幾個月的時間,那個GDP佔世界一半,擁有上百萬代價之勢的超級帝國,就像紙糊的房子一樣轟然倒塌。
唐玄宗倉皇逃往四川,曾經繁華無雙的長安城變成了人間煉獄。
大家都在問,爲什麼?大唐到底怎麼了?後世的文人默克給了很多極具畫面感的答案,白居易寫,長恨歌,把鍋甩給了一場傾國傾城的愛情,老百姓們街頭巷尾的野史,把鍋甩給了楊貴妃,楊國中,甚至甩給了唐玄宗後期的貪圖享樂。
但是,把一個大帝國的崩潰,歸咎於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皇帝的私生活,你不覺得這種解釋太偷懶,太膚淺了嗎?
這就好比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突然破產,你不去查它的財務報表,不去查它的供應鏈和人事架構,反而去怪CEO的祕書長得太漂亮,這合理嗎?當然不合理。
所以,在當時大唐的廢墟之上,有這麼一個年輕人,他沒有跟着大家一起去罵楊貴妃,也沒有寫詩去感嘆國破山河在,他冷冷地看着這一切,做了一個決定,我要找出這個帝國崩潰的真正原因。
我要把封建王朝這套底層操作系統的代碼,一行一行遞扒出來,看看究竟是哪裏出了bug。
這個年輕人,名叫杜右,提到杜右,可能很多同學覺得耳生,他沒有李白、杜甫那麼出名,但他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孫子,叫杜牧,對,就是寫出了停車坐愛楓林晚的那位,但和寫詩的孫子不同,杜右是個徹頭徹尾的實幹派。
如果說李白、杜甫是大唐的公關部和企業文化部,那麼杜右就是大唐在破產邊緣苦苦支撐的首席財務官和最終的CEO。
安史之亂爆發那年,杜右剛滿20歲,他沒有躲在書齋裏當個窮酸文人,而是一路在基層摸爬滾打,他管過地方財政,搞過鹽鐵專賣,當過刺史,帶過軍隊,最後一步一步做到了大唐的宰相。
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天天和錢糧、軍隊、稅收打交道,他看着大唐的賬本上到處都是赤字,看着地方上的軍閥不聽中央的指揮,看着老百姓因爲沉重的賦稅流離失所。
這個時候,朝廷裏的那些傳統儒生在幹嘛呢?他們還在那引經據典,大談特談什麼仁義禮智信,甚至有人提出,想要拯救大唐,就應該恢復古代的景田制,只要大家都回去當三代時期的老實農民,天下就太平了。
如果你是當時的宰相,聽到手底下的人給你出這種主意,你是不是想打人?杜右當時就怒了,他在心裏痛批這幫只會死讀書的儒生,你們懂個屁的國家運行,國家是靠幾句道德口號就能運轉的嗎?空談物國啊,朋友們!杜右深刻地意識到,傳統的儒家思想,教人怎麼做一個好人,沒問題,但是,用它來管理一個擁有幾千萬人口的龐大國家,那是遠遠不夠的。
管理國家,本質上是一門極其硬核的科學,它需要的是制度,是財政,是軍事,是法律。於是,他白天當宰相處理國家危機,晚上回到家,就在清燈谷佛下瘋狂地查閱資料,做數據統計。
他用了整整36年的時間,查閱了從皇帝時期一直到唐朝的各種檔案、公文、經濟數據,寫出了一部震骨碩筋的奇書《通典》,全書200卷,幾百萬字。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完整的正書,或者叫典制體史書。什麼叫正書?以前的歷史書,像史記、漢書,那是記傳體,裏面寫的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八卦和故事,但《通典》裏沒有八卦,沒有故事。
只有冷酷無情的國家機器運轉說明書。在這本書裏,杜右把一個國家的運行拆解成了九個核心模塊,分別是時貨、選舉、職官、禮、樂、兵、刑、州郡、邊防。
那麼,杜右在這九個模塊裏到底發現了什麼驚天祕密?他爲什麼敢把代表經濟和搞錢的時貨點放在全書的第一篇,打破了古人衆議清歷的傳統?什麼叫時貨?時就是吃飯,農業、糧食,貨就是買賣、商業、貨幣。翻譯成今天的話,時貨點就是大唐帝國的宏觀經濟學與財政稅收報告。
朋友們,這個改動,在當時絕對是驚世駭俗的異端寫說,在那個崇尚君子欲於義,小人慾於利,恥於談錢的封建時代,杜右等於是在指着滿朝文武的鼻子罵,別整天在那兒跟我拽道德詞彙,沒有錢,沒有糧,國家機器明天就得停擺。
在時貨點的開篇,杜右寫下了一句非常經典的話,這句話我建議大家打在公屏上,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什麼意思?你想給老百姓講道德,搞教育,沒問題,但在搞這些之前,你得先讓他們吃飽穿暖。
杜右的觀點更徹底,搞錢纔是封建王朝的第一生產力,當老百姓餓得都要賣兒賣女,逸子而食的時候,你給他們念論語,那是會逼得他們造反的。既然搞經濟這麼重要,那麼在時貨點裏,杜右到底覆盤了哪些古代經濟政策呢?他敏銳地抓住了摧毀封建帝國的兩個核武器,一個是土地,一個是貨幣,我們先來說第一個核武器,田制,也就是土地制度。
在古代中國,沒有工業,沒有互聯網,土地就是唯一的,最核心的生產資料,誰掌握了土地,誰就掌握了帝國的命脈。當時朝廷裏有一幫復古派的書呆子,天天嚷嚷着要恢復周朝的井田制,他們覺得只要把土地劃成井,自行,大家平均分配,其樂融融,安史之亂的創傷就能癒合。杜右在時貨點裏,用了大量的數據和歷史案例,把這幫人對得啞口無言。
他無情地指出,井田制那是上古時期地廣人稀,原始部落時代的產物,現在大唐幾千萬人口,土地根本不夠分,你跟我談井田制,這就是恪周求見。杜右覆盤了從漢代一直到唐朝前期的土地政策,他發現了一個讓歷朝歷代皇帝都感到絕望的死循環,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土地兼併。
推行軍田制,把土地分給老百姓,老百姓有了地,有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會乖乖地交稅,服兵役,這時候國家財政充裕,軍隊戰鬥力爆表,這叫盛世,但是好景不長,隨着經濟發展,不可避免的會出現階層分化,那些有權有勢的達官貴人,地方豪強,開始利用特權,利用高利貸,瘋狂地吞併普通農民的土地。
這就好比現代社會的農業壟斷資本主義,農民遇到天災人禍,只能把地賣給地主老爺,失去了土地的農民變成了什麼?變成了流民,變成了地主家的店戶。
最要命的bug出現了,在古代,國家是按人頭來收稅的,現在成千上萬的農民破產了,他們交不起稅了,而那些佔有幾萬畝土地的大地主、大官僚,他們有各種特權可以合法免稅,結果是什麼?帝國的稅基直接崩潰了,國家的錢袋子空了,發不出軍餉,而地方上的豪強地主卻富可敵國,甚至養起了私家軍,這就是安史之亂爆發的最底層原因。
中央窮得叮噹響,地方軍閥卻腦滿腸肥,杜右在通典裏發出震耳欲聾的警告,土地兼併就是王朝毀滅的倒計時,不解決稅收的公平問題,不打擊特權階級的利益,大唐就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說土地兼併是慢性毒藥,那麼貨幣崩潰就是直接拔掉帝國的氧氣管。在《石貨典錢幣》這一卷裏,杜右展現出了令人驚歎的超越時代的宏觀經濟學眼光,他詳細記錄了歷朝歷代政府是怎麼在沒錢的時候,試圖通過超發貨幣來割老百姓韭菜的,你以爲古代沒有印鈔機就不會通貨膨脹了嗎?太天真了。
當古代政府財政赤字,打仗缺錢的時候,他們最喜歡乾的一件事,叫注打錢,什麼意思呢?本來一枚銅錢裏含有石刻的純銅,現在朝廷爲了搞錢,把裏面的銅抽出來,摻上鉛,摻上鐵,鑄造出一種新的劣質硬幣,然後強行規定,這枚劣質硬幣抵過去的一百枚好錢,這不就是古代版的無底線印鈔和惡性通貨膨脹嗎?
漢代的王莽幹過,三國時的劉備、孫權幹過,唐朝的皇帝也幹過,統治者以爲自己很聰明,空手套白狼賺了盆滿鉢滿,但是,杜右在書裏冷冷地揭示了一個現代經濟學中著名的定律,劣幣驅逐良幣,杜右指出,老百姓可不傻,你朝廷發這種破銅爛鐵,老百姓轉頭就會把手裏貨真價實的好銅錢藏在牀底下,或者融化了做成銅盆銅碗賣掉,
市場上流通的全是你朝廷發行的垃圾幣,緊接着就是物價飛漲,一斗米原本賣十文錢,現在要賣一萬文,老百姓一輩子的積蓄瞬間蒸發,商業貿易徹底癱瘓。杜右在書裏痛心疾首地總結,靠操縱貨幣來掠奪民間財富,最終一定會遭到經濟規律的反噬,導致國家信用徹底破產。
讀完《識貨典》,你會發現杜右不是一個冷冰冰的記賬員,他的字裏行間充滿了一個成熟政治家對民生的深刻洞察,他深知國家機器要運轉,必須要收稅,必須要搞錢,但是在這個問題上,杜右提出了一箇中國古代經濟史上極其偉大的主張,富民與藏富於民。
在古代,很多法家思想,比如商鞅認爲,國家要強,老百姓就必須窮,老百姓只有窮的只剩下力氣,纔會乖乖去種地,去打仗,這種思想叫強國弱民,但身爲大唐宰相的杜右堅決反對這種何則而於的短視行爲,他在《通典》中反覆強調,一個國家的財政健康,絕不能建立在對底層百姓的敲鼓吸水上,國家的財富,不應該全部堆在國庫裏任由皇帝揮霍,
而應該留在老百姓的口袋裏,老百姓富裕了,社會纔有消費能力,商業才能繁榮,國家在遇到危機的時候,纔有真正可靠的稅源和抵抗風險的底氣,把石禍點放在全書第一篇,是杜右對整個封建官僚體系的一次降維打擊,他告訴後世的所有執政者,別去搞那些虛頭巴腦的道德綁架,守住土地的紅線,穩住貨幣的信用,讓老百姓的錢袋子鼓起來,這就是最頂級的國家戰略。
那麼,解決了經濟基礎的錢的問題,國家就能高枕無憂了嗎?當然不是,有了錢,你還得有人去辦事,一家公司賬上再有錢,如果它的高管全是草包,部門之間天天內耗推諉,各大分區的總經理還時刻琢磨着怎麼把公司資產轉移到自己名下,那這家公司離倒閉也就是個時間問題。
大唐帝國,這艘曾經擁有世界上最龐大體量的巨輪,在安史之亂前夕,它的內部組織架構其實就已經爛成篩子了,在很多人的歷史濾鏡裏,唐朝的科舉制那是無比輝煌的,大家看古裝劇,那些才子佳人,新科進士,跨馬遊街,一日看盡長安花,多浪漫啊。
唐朝的科舉最看重什麼?看重寫詩、寫文章,所以我們纔有了李白、杜甫、王維這些璀璨的文學巨星。但是,朋友們,如果你是當時大唐的當家人,你看着這幫只會寫詩的狀元郎,你會怎麼想?杜右的評價是,這套HR招聘系統,選拔出來的全是一群高分低能缺乏實際業務能力的花瓶,杜右指出,國家現在面臨的是什麼局面?
是老百姓吃不上飯,是黃河決堤,是邊境打仗,是國庫空虛。這個時候,地方上出現了一個幾萬人的流民潮,你派一個科舉出身的縣令去處理,這個縣令到了現場,看着飢腸碌碌的災民,他能幹嗎?
他難道對着災民吟誦一首評則押韻,辭早華麗的七律師,災民就能吃飽肚子,乖乖回家種地了嗎?簡直荒謬。杜右痛心疾首地說,現在的年輕人,把最寶貴的青春年華,全都耗費在死背經書,練習寫那種華而不實的詩詞歌賦上,等他們好不容易考上公務員了,你問他怎麼丈量土地,不知道,怎麼查賬本,不懂,怎麼審理複雜的刑事案件,兩眼一抹黑。
這不就是用選拔文學家的標準,去選拔國家大區經理嗎?因此,杜右在通典中提出了極其超前的人事改革方案,拋棄華而不實的師傅考試,把考覈的核心放在懂法律,懂財務和精邦濟世的實際操作能力上,考覈官員不能看他文章寫得多漂亮,必須看他治下的老百姓有沒有增收,戶口有沒有增加,倉庫裏有沒有糧食。
1200年前,杜右就已經提出了最硬核的KPI績效考覈制度。好,假設現在我們按照杜右的方法,招到了有能力的實幹家,把他們放進中央政府的各個部門,大唐就能高效運轉了嗎?沒那麼簡單。杜右翻開直觀點,帶我們見識了什麼是古代社會的大企業病,直觀點,梳理了從上古時代到唐朝的三省六部制,所有的中央部門架構,讀完這一部分,你只會得出一個結論,
機構臃腫,戎官氾濫,是拖垮一個帝國的隱形癌症,一個王朝在開國之初,往往架構精簡,辦事效率極高,大家提着腦袋打天下,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可是,隨着承平日久,王朝進入中後期,問題來了,皇帝要賞賜皇親國旗,要安置越來越多科舉考上來的官員,但國家的核心崗位就那麼多,怎麼辦,發明新崗位啊?
於是,朝廷裏出現了大量因人設崗的閒散衙門,原本一個戶部就能管好的財務,非得再搞個杜織市,鹽帖市,原本一個部門十個人就能高效完成的工作,硬生生塞進去了五十個人,大家想想現代職場,一個項目如果有十個領導在管,結果會怎樣,肯定是互相推諉,瘋狂甩鍋啊,這就是唐玄宗後期的真實寫照。
杜又在書裏詳細記錄了這種荒誕的局面,大家每天早上準時打卡上朝,在朝堂上互相磕頭作揖,端着茶杯研究哪首詩寫得好,對國家面臨的真實危機視而不見,一旦出了問題,六部之間互相踢皮球,公文在各個衙門之間走流程,就能走上大半年,更要命的是,這多出來的成千上萬個不需要幹活的官員,他們的工資,福利,特權,全都是要靠底層老百姓交稅來養活的。
老百姓被沉重的賦稅壓得喘不過氣,而朝廷還在不斷增設機構,杜又在直觀點中大聲疾呼,省官並職,必須進行大規模的裁員和機構合併,他認爲,國家的行政效率和官員的數量是成反比的,只有裁撤掉那些吃空餉的閒職,明確每個部門的唯一責任人,國家機器才能重新煥發活力。
前面我們說了H2招聘,說了中央總部的臃腫,但是,真正給大唐帝國致命一擊的是通點,裏街市的第三個齒輪,州郡點,也就是地方分公司與中央總部的致命博弈,大唐是怎麼遭遇安史之亂的?表面上看,是安祿山造反,但杜又在州郡點裏,挖出了安史之亂的底層系統代碼,藩鎮割據,什麼是藩鎮?
大唐疆域太大了,邊境線太長,爲了防範周邊的遊牧民族,中央政府就在邊疆設立了各大軍區,最高長官叫節度使,剛開始,節度使只是個純粹的武將,只管打仗,可是,打仗需要後勤啊,邊疆離長安那麼遠,每次要糧草都要等中央批覆,黃花菜都涼了,於是,爲了提高效率,皇帝大手一揮,這樣吧,邊疆幾個州的稅收,我不收歸中央了,直接留給你節度使。
有了財權還不夠,打仗還得徵兵,得管理地方啊,於是,皇帝又大手一揮,這幾個州的行政長官也由你節度使兼任了。
朋友們,發現問題沒有,原本在古代,爲了防止地方造反,軍權、財權、行政權是嚴格分開由不同的人掌管的,但是現在,大唐爲了眼前的邊防效率,把這三樣最可怕的權力全部集中到了一個人,節度使的身上。
安祿山當時身兼平廬、泛陽、河東三鎮節度使,他手裏握着十幾萬最精銳的邊防軍,掌握着北方大片的稅收,地方上的文官全是他自己提拔的馬仔,而此時的大唐中央呢,因爲前面說的大企業病和財政危機,中央禁軍早就腐化成了少爺兵。
當安祿山的十幾萬虎狼之師南下的時候,大唐總部毫無招架之力,杜右在周峻典裏回顧了從漢代的周牧到唐代的節度使,他得出了一個血淋淋的歷史教訓,太阿道持,你把國家最鋒利的寶劍,把劍柄交給了地方軍閥,把劍刃對準了中央,天下怎麼可能不大亂?杜右給出的破局之道非常明確,必須堅決剝奪地方軍區的財權和民政權。
軍事將領只能管打仗,後勤補給必須由中央派去的文官死死捏在手裏,只有實現強幹弱枝,中央的體量永遠碾壓地方,這個帝國才能長治久安。讀完選舉,直觀,周峻,這三點,我們彷彿看到了一位白髮蒼蒼的大唐宰相,拿着放大鏡,在大唐滿目瘡痍的機體上,尋找着病竈,科舉選拔了不實用的人才,中央冗官耗盡了國力,地方軍閥竊取了權柄。
這就是安史之亂爆發前,大唐組織架構的真實圖景,杜右用這三部分,教給了後世統治者一堂,極其殘酷的防內耗與防分裂的管理課。
但是,一個國家要維繫下去,除了這些硬邦邦的制度和考覈,還需要一些直指人心的力量,國家應該用什麼樣的意識形態來統一國民的思想,又該如何運用暴力機構來維持最後的底線。
好,前面我們聊完了大唐的錢袋子和人事庫,一個國家的股價算是搭起來了,但是,一個只有錢和打工人的組織是沒有靈魂的,一個沒有保安和法務部的公司是活不長的,國家也是一樣,在《通典》接下來的五個篇章裏,杜右爲我們展示了國家管理的軟硬兩手,
那是帝國的意識形態與企業文化,硬的是兵和刑,那是帝國的暴力機器與合規部門,而最後的邊防則是帝國在殘酷的地緣政治中如何面對外部競爭。
我們先說軟的,禮與樂,很多現代人一聽到禮樂,這兩個字,就會覺得頭大,腦海裏浮現出的全是一幫老頭在那磕頭作揖,搞繁文縟節,在安史之亂後,大唐滿目瘡痍,飯都吃不飽了,杜右爲什麼還要花大量的篇幅去寫禮呢?難道杜右也變成了他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俘虜嗎?絕對不是,杜右對禮的理解極其冷酷且實用,他直接撕下了罩在禮上面的那層神聖的面紗。
在杜右看來,禮根本不是什麼上天註定的神聖教條,它的本質是一套維繫社會運轉的階級秩序和潛規則,大家想想,如果一個社會沒有尊卑掌佑,沒有上下級的規矩,普通人可以隨便穿龍袍,下級可以隨便對上級拍桌子,那會是什麼結果?那就是徹底的無政府狀態,是叢林法則。
這聽起來很不現代,但在古代社會,這就是維持穩定成本最低的方法,它就像社會運轉的潤滑劑,通過規定你穿什麼衣服,坐什麼車,甚至死後用什麼級別的棺材,把幾千萬人牢牢的嵌在各自的社會位置上。
而樂典呢,那就更好理解了,它不是公皇式娛樂的流行歌曲,而是國家的大型情緒控制系統,音樂能直擊人心,國家通過高雅、宏大的雅樂來培養老百姓的敬畏之心和愛國主義情懷,這就是古代版的主旋律宣傳。
杜右最牛的地方在於,他大膽地刪掉了歷代禮儀中那些搞封建迷信、求先問要的鬼神糟粕,他強調,禮樂必須與時俱進,不能死抱着周朝的規矩不放,只要能讓老百姓安分守己,社會和諧,那就是好禮樂,但是光靠軟綿綿的文化洗腦是鎮不住場子的,當外部勢力不講武德,或者內部有人想掀桌子的時候,國家就必須亮出底牌了。
這也就是通典中最硬核、最充滿血腥味的兩個篇章——兵典與行典。我們先看兵典,我們先看兵典,很多儒生談起打仗,總是喜歡說仁者無敵,覺得只要皇帝道德高尚,敵人就會自動投降,每次聽到這種言論,帶過兵、打過仗、當過淮南節度使的杜右,估計都在心裏翻白眼。
在兵典中,杜右展現出了一個職業軍人和大理財家的雙重素質,他不跟你談什麼仁義,他只跟你談數學和物理。杜右把戰爭看作是一場極其精密的系統工程和資源消耗戰。在兵典裏,他詳細記錄了軍隊該怎麼編制,後勤糧草該怎麼運送,安營紮寨該怎麼看風水,遇到各種極端地形該用什麼陣法。
他更是把前面識貨點裏的經濟學思維完美地融入了軍事學,他提出,打仗,打的就是後勤,打的就是後勤,打的就是國力,就算你將軍再能打,沒有糧草,沒有裝備,那就是去送死。所以,杜右極其反對窮兵黷武,他認爲,最好的兵法不是百戰百勝,而是通過強大的綜合國力讓敵人不敢動手,一旦真的要動手,就必須像雷霆一樣,用絕對的實力碾壓過去。
速戰速決,對外的暴力叫兵,對內的暴力叫行。在《行典》裏,杜右探討了一個永恆的法學難題,法律到底是該寬容還是該嚴苦?杜右覆盤了歷朝歷代的法治得失,他發現,那些一味追求嚴刑峻法的朝代,比如秦朝,最後都因爲把老百姓逼上絕路而迅速滅亡,但是,如果像一些腐儒說的那樣,徹底廢除死刑和肉刑,純靠道德感化,那犯罪率絕對會直線飆升。
所以,杜右提出了一個充滿辯證法色彩的觀點,以刑去刑。什麼意思呢?保留嚴厲的刑罰,不是爲了殺人,而是爲了立威,爲了讓所有人不敢犯罪,最終達到不用刑罰的目的。這就好比公司的開除制度,天天開除人的公司是爛公司,但如果沒有開除制度,公司裏就會塞滿摸魚的混日子員工。
杜右主張,在制定法律的時候可以寬容一些,但在執行法律的時候,必須鐵面無私,不打折扣,這就叫立法一寬,執法一嚴。最後,當我們把政治、經濟、軍事全都武裝到了牙齒,這個龐大的帝國終於要抬起頭,去面對它外部的世界了。
這不僅僅是軍事防禦,這是古代中國最早的大國地緣政治與外交戰略,大唐是怎麼由勝轉衰的?除了內部的經濟崩潰和軍閥割據,還有一個導火索,那就是唐玄宗時期在邊疆上的盲目擴張。
爲了追求開疆拓土的虛榮,大唐和吐蕃、阿拉伯帝國、契丹在各個方向多線開戰,硬生生地把帝國的鮮血給抽乾了。杜右在編寫《邊防典》時,心在滴血啊,他梳理了從先秦到唐朝、中原王朝與周邊肆意幾千年的恩怨情仇。最後,他總結出了一套大國生存的最高外交法則,第一,絕不搞帝國主義擴張,杜右強烈批判漢武帝和唐玄宗去攻打那些偏遠的、荒涼的地帶。
他說,把那些不毛之地打下來,派兵駐守要花錢,運送糧食要花錢,老百姓還要搭上性命,而當地產出的財富連軍費的一個零頭都湊不夠,這種賠本賺吆喝的買賣,簡直愚蠢至極。
第二,搞好綜合威懾與經濟外交,面對遊牧民族,防禦的成本永遠低於進攻,最好的辦法是把邊境的城池修堅固,把邊防軍練成精銳,同時開放邊境護士,用中原的絲綢、茶葉去和他們做生意,把他們綁在中華帝國的經濟馬車上,不戰而屈人之兵,靠的不是道德說教,而是兜裏有錢、手裏有刀、生意有的做。
直觀,從維穩的禮樂到防身的兵刑、邊防,大唐宰相杜右用這九大模塊三百多萬字,把封建國家這臺精密儀器的每一個零件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它冷酷,它理性,它打破了千百年來儒家知識分子那種只談心性,不談制度的臭毛病。
那麼,這樣一部硬核的國家操作指南,在它誕生之後,到底對中國的歷史走向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在今天這個時代,我們這些普通人去讀一千兩百多年前的通典,又能從中獲得怎樣的人生破局之道呢?
跟着杜右的視角,我們用三十分鐘的時間,把大唐帝國這臺龐大機器的底層源代碼,從搞錢、用人到維穩、打仗,徹徹底底地拆解了一遍。
說實話,通典是一部非常枯燥的書,裏面全都是冰冷的公文、數據和制度演變,它沒有李白那種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浪漫,也沒有白居易那種回眸一笑百昧生的八卦。
但是,當你真正讀懂了它,你會驚歎於這部書背後那股極其強悍的理性力量。
在杜右之前,中國人寫歷史、看歷史,往往喜歡看人,我們看項羽拔劍自刎,看韓信背水一戰,看的是英雄豪傑、帝王將相的個人魅力,就像在看一部精彩的古裝連續劇。
但是,杜右憑一己之力,把中國歷史的寫法硬生生地批出了另外一條路——典制體史書,他告訴全天下人,別天天盯着皇帝的私生活看了,國家的興亡根本不是哪個人能決定的,而是由背後的制度和經濟規律決定的。
通典一出,直接封神,後世的史學家完全被這種硬合理科生的寫法折服了,宋代出了通制,元代出了文獻通考,一直到清朝,歷代大學者接力創作,最終形成了中國歷史學上最著名的石通系列,從此以後,任何一個想要真正干預國家大事的政治家都必須把通典當成案頭的操作手冊翻爛。
那麼,回到我們今天的主題,在一千兩百多年後的今天,清朝都亡了一百多年了,咱們這些每天擠地鐵、打卡上班的現代人,去讀一本唐朝宰相寫的國家管理說明書,到底有什麼用?
這就不得不提通典,這部書留給中華民族最寶貴的四個字,這也是杜右一生的精神內核,精是智用,什麼叫精是智用?簡單來說,就是拋棄空談,解決實際問題,大家發現沒有,其實我們現在的互聯網上,充滿了太多的情緒。
我們看到一個社會熱點,看到某個公司倒閉,看到某種現象,大家第一反應是什麼?是宣泄情緒,是站隊,是罵街,是用極其簡單的道德標準去評判好人還是壞人。
這像吉拉安史之亂爆發時,大唐朝廷裏那些只會罵楊貴妃,只會大談仁義道德的俘虜,但是通典告訴我們,情緒是解決不了任何現實問題的,如果你覺得一個系統生病了,你不要去罵它,你要像杜右一樣拿出一把解剖刀去分析它的經濟基礎,去拆解它的組織架構,去研究它的賞罰機制。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成事的人,永遠是那些能夠穿透情緒的迷霧,直接看到底層數據,制度框架和利益分配邏輯的人。這也是我想通過這期視頻,傳遞給大家的一種通典思維,如果你正在創業或者在管理一個團隊,別天天給員工畫大餅,談理想,去看看通典第一篇,先把實惠解決好,錢給到位,再看看職官和選舉,把績效考覈和部門職責理清楚。
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面對生活的重壓,也請你拋棄那些無用的焦慮,用精實致用的態度去面對生活。你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你的財務狀況健康嗎?你該如何規劃你的人脈和圈子?拋棄幻想,面對現實,尊重規律。這就是大唐宰相跨越千年,教給我們的頂級生存智慧。
公元801年,67歲的杜右,終於在長安的燈下,寫完了通典的最後一行字,距離他發願寫這本書,整整過去了36年,那個曾經在安史之亂的廢墟中冷眼旁觀的20歲青年,此刻已經滿頭白髮,未及人臣,他把這部傾注了一生心血的國家管理說明書,呈現給了大唐皇帝,他希望能夠用這套底層代碼,來修補大唐這座四面漏風的破房子。
但是,歷史是殘酷的,大唐的病,已經深入骨髓,通典裏開出的藥方再好,已經病入膏肓的大唐帝國,也沒有力氣嚥下去了。
在杜右死後不到一百年,大唐帝國最終還是在藩鎮割據和農民起義的烈火中,灰飛煙滅。杜右,沒能救得了大唐,但是,他救了後世千千萬萬的讀書人。
他用這二百卷黃黃鉅著,爲後來的宋明,清三個朝代,甚至是今天的我們,留下了中華文明長治久安的火種。
只要這套底層邏輯還在,只要經世之用的精神還在,這片土地上的文明,就永遠能夠在廢墟中重建,在絕望中復甦。
好了,以上就是本期通典的全部內容。一萬字的硬核拆解,做到這裏真的非常不容易。
如果你能看到這裏,說明你絕對是一個有着深度思考能力的硬核觀衆。
如果這期視頻讓你對歷史、對社會運轉有了哪怕一點點新的認知,請務必不要吝嗇你們的一鍵三連。
你們的每一個點贊、投幣和轉發,都是對我這種堅持做硬核知識分享的up主最大的鼓勵。
最後,我想在彈幕和評論區給大家留一個互動問題。
如果你現在擁有了一張單程穿越車票,可以回到安史之亂爆發前夕的大唐,並且你手邊就帶着這本通典,你會優先使用書裏的哪一招來試圖挽救這個偉大的帝國呢?
請在評論區寫下你的救國方案,比如是搞錢、消藩還是改革科舉。
我是福光,感謝你的聆聽,我們下一本古籍,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