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議的顏色-綠色的死亡幻覺
創藝世界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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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大西洋裏
孤零零的飄着一座小島
聖赫勒納島
1821年時
一個曾讓歐洲顫抖的名字
在這裏慢慢消失
那就是拿破崙
那個用戰爭改寫歐洲版圖的矮個子巨人
如今只能與潮溼孤獨
還有一間綠色的臥室爲伴
這間房很漂亮
哪怕他遠離大陸
屋子裏依然貼着時髦的綠色牆紙
這是當時歐洲最風靡的顏色
但沒人告訴他
那顏色會將他慢慢殺死
歡迎來到凱哥有話說的頻道
解讀藝術回聲
看見文明真相
咱們一起走進綠色的死亡幻覺
當年的牆紙用的是舍勒綠
是瑞典化學家卡爾舍勒
在1775年的發明
但是它的主要成分是
山酸酮
一種美得驚心的毒物
加上聖赫勒納島
空氣中的真菌與顏料反應
會釋放出神化氫氣體
這種氣體無色無味
卻能讓人頗發嘔吐
發力
胃部潰爛
這些症狀
拿破崙全都有
1961年
瑞典醫生檢測了他留下的頭髮樣本
結果驚人
深含量比常人高出幾十倍
於是陰謀論甚囂塵上
英雄被最親近的副官謀殺
才能與民衆的想象吻合
但事實是
不僅他臨終的那一縷頭髮
深含量高
從巴黎時期到流放後期
拿破崙身體的深含量
數據始終偏高
他不是被副官下毒
而是被綠色慢性謀殺
現代醫學證明
他死於胃癌
沒錯
但長期身暴露
與腸胃病變本就極具相關
換句話說
拿破崙不是被政治謀殺
而是被一種顏色慢慢吞噬
一個差點征服歐洲的英雄
最終卻被一抹漂亮的綠色終結
這不符合人們對英雄結局的想象
更超出了人類對色彩的認知
其實人類對完美的綠色執念已久
可在顏料史裏
綠色是最難伺候的顏色
古代畫家只能混合黃加藍
可是要麼太灰
要麼太髒
紅綠會變黑
群青挑黃又偏悶
這顏色可太難拿了
不是病兮兮的
就是髒兮兮的
直到1775年
化學家舍勒在實驗室裏
攪出了一種綠
它亮度驚人
色澤飽滿
他幾乎是偶然的創造出了這種綠
讓銅銀與深銀結合
生成深酸銅沉澱
這配方雖然很簡單
問題是這春天般的色彩光澤迷人
也毒性驚人
舍勒自己也沒少吸
但那會兒的科學家還沒有安全意識
他們的認知是
有這樣棒的色彩
有點毒又算什麼呢
於是這抹綠像瘟疫一樣
蔓延歐洲
從顏料
壁紙
到玩具
再到糖果
仿真花
甚至蠟筆
全都在用它
19世紀的歐洲小孩
很多都是在咬着一塊寒身的糖果
在笑
即便如此
您放心
人類的貪慾是不會停止的
1814年
德國人改良了舍勒的配方
創造出更亮更穩定的版本
孔雀綠
它比舍勒綠更亮
更不易褪色
只是依舊毒性驚人
可是它美得像綠寶石碎成粉
巴黎的上流社會徹底瘋了
畫家
設計師
工廠主
全體狂喜
人們在巴黎維也納倫敦的街頭
看到那種綠
就像看到了財富
每家壁紙廠都在打廣告
這是拿破崙宮廷的顏色
這是貴族的綠
那麼爲什麼城市居民會鍾愛綠色呢
您可以問問
沒事就愛去露營的自己
人類也是動物
無可避免的偏愛自然
當身邊的一切都是鋼筋水泥的叢林時
綠色就是詩和遠方
只是19世紀的詩和遠方
流淌的不是激情熱血
是要你命的毒
到了1840年代
醫生們開始發現問題
爲什麼那麼多女工在染布後科學脫髮
爲什麼畫師印刷工人頻繁生病
有醫生去工廠調查
長時間調查後自己也暈倒了
他們終於明白這綠色的繁榮
其實是一場無聲的屠殺
可市場不管這些
只要它亮
只要它貴
只要它能代表夢想
它就能賣
人類第一次在化學史上實現了一個荒謬的成就
都可以讓自然更向自由
化學家們創造出了春天的綠色
但他們忘了春天是會腐爛的
舍勒和後來的化學家們也沒能逃脫命運
舍勒本人43歲就死於汞和森的長期吸入
他在創造顏色的同時
也被自己的實驗慢慢毒死
世界上第一位被化學美殺死的人
就是他自己
死亡並不能阻止19世紀的歐洲
還在燃燒着綠色的時尚狂熱
巴黎的櫥窗
倫敦的舞廳
維也納的劇院
到處都是那麼孔雀綠
那時候的人相信
綠色是希望
青春
優雅
還有財富
於是貴婦們成了活的孔雀
他們的裙子是綠的
扇子是綠的
手套
帽子
腰帶
連香水瓶塞都是綠的
那麼顏色亮得刺眼
彷彿一伸手就能抓到春天
他們感嘆那種綠是隻有上帝和巴黎女人能駕馭的顏色
可惜上帝駕馭得了身
人卻駕馭不了
這些全靠深染料
染成的孔雀綠禮服
裙襬一層比一層厚
布料層層疊疊
可沒人在乎一條碗禮服要消耗上百克深酸銅粉末
昏暗的舞廳裏
燈光打上去
綠色的裙襬吸引住無數雄性的目光
可舞步的每一次轉身
都是毒霧的生騰
燈光之外的這一場女工更慘
手上潰爛
皮膚脫落
有人幹了幾個月就失明
他們甚至被稱爲綠手姑娘
只是那種綠不是青春的象徵
而是中毒的顏色
1861年
英國醫學雜誌刊登了一份報告
一位19歲的女孩
因接觸孔雀綠顏料後中毒而亡
醫生在她的體內發現大量深殘瘤
她的同事們說
她生前指甲發綠
口中帶着甜味
醫生在報告裏寫道
死亡從綠色開始
可死亡從來沒有下退慾望
畢竟越貴的東西越停不下來
貴族太太們聽到綠裙子有毒
反而更想要
她們說
毒
那說明她蠢呢
是的
在那個時代
有毒代表着真禍
危險意味着毒一無二
如同今天爲了美
無節制減肥
整型的海量人群一樣
美到死又如何
於是她們真的做到了
當人類把化學變成審美
也把美做成了毒藥
美成了一場緩慢的葬禮
當貴婦們在舞廳裏翩翩起舞
爲美接近死亡的時候
另一群人更無懼死亡
她們把它稱之爲靈感
19世紀的畫室是最危險的地方
空氣裏漂浮着粉末
油煙松節油的味道
還有那麼閃光的綠
特納
莫奈
雷諾阿
這些大畫家都曾用它
那時的顏料商也會說
孔雀綠不褪色
耐光如同根寶石一般閃耀
可他們不知道
這寶石會殺人
這些散發毒素的綠色
是藝術的代價
也是化學的報復
如果說印象派的大師們追光
開啓了色彩革命
可如果您從化學角度看
那其實是中毒的美學實驗
孔雀綠讓藝術家們
看到了更明亮的世界
也讓他們付出了沉默的代價
有的失明
有的早逝
有的陷入精神崩潰
那是19世紀藝術最浪漫
也最危險的時代
所有的人都在追光
但沒人去查光背後的化學成分
如果說貴婦和畫家
還算是無辜的受害者
那科學界和商業界
就是沉默的共謀者
因爲在19世紀的歐洲
內行人都已經知道
孔雀綠有毒
但沒人停手
爲什麼
因爲它太能賺錢了
其實1840年代
醫生報紙都在警告
綠色牆紙會致命
孔雀綠衣服會釋放毒氣
可同時
大量的廣告還在說
這是納普倫最愛的色調
純正
優雅
貴族專屬
科學和市場聯手
把一個致命顏料
打包成了一個幻想
於是
顏料廠
紡織廠
玩具廠
繼續生產
而化學家們
則繼續改良穩定性
發明出一系列更亮
更持久的神話顏料
那是科學史最諷刺的時刻
人類明知道危險
還在改良毒藥的色澤
工業革命
本該讓人類擺脫自然的侷限
結果卻讓人類
被人工的自然反噬
科學家制造自然
商人販賣自然
藝術家歌頌自然
而真正的自然
在角落裏
靜靜的看着這一切
冷笑不語
有人說
那時代的歐洲是浪漫的
可浪漫是以生命爲代價的時候
它還值得沉迷嗎
直到1870年代
醫生們終於說服了議會
禁止寒神顏料
用於室內裝飾等行業
但孔雀綠的故事
並沒有結束
與其同等化學成分的巴黎綠
被大量製造
因爲它換了個身份
變成了農藥
其實從1850年代起
人類就發現
巴黎綠粉末混合石灰噴灑作物
它能殺蟲
於是它成了最早被大規模使用的
化學殺蟲劑
再到後來
人們發現
它不光殺蟲
也殺鳥
殺兔
殺水
會嚴重的污染環境
直到1960年代
它被各國農業相繼禁用
再到1980年
世界衛生組織
將巴黎綠
孔雀綠
列爲極高維物質
就算如此
真正的全世界對它實現零容忍
是2013年的事了
從1839年確認深綠有毒
到2013年
全球實現零容忍
整整174年
這是人類從發現它有毒
到終於不再用它
所花的時間
您會發現
孔雀綠的消失
並不意味着理性的勝利
它只是讓您看清
人類如何帶着知識
去自我欺騙
人類和孔雀綠的關係
不是化學問題
是心理問題
即使人們知道孔雀綠有毒
即使它會要人命
但仍想造想賣想賺
都不是元素表上的符號
它藏在人類反覆上癮的慾望裏
當我們看着它綠油油的閃閃發光
其實也是在凝視自己的那些
貪心
僥倖和虛榮
感謝您能看到最後
這裏是凱哥有話說
與您共同見證文明
如蒙不棄
咱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