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投湖殉母感天動地,仙人李玄施大法冰封西湖:一場熱血又感人的「仙凡救母」傳奇;揭秘《楊仁盡孝錄》:當極致孝心遇到蓋世仙法,看師徒二人如何化身「藥引」大鬧中山王府,懲治惡奴絕處逢生!第23回 投清流孝子殉慈母 施大法仙人拯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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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拯危難:楊仁盡孝錄本文講述了少年楊仁因母親被惡霸牛靜強擄而投湖自盡,卻意外獲仙人李玄搭救並合力復仇的故事。李玄施展仙法將楊仁幻化為母親的模樣潛入王府,並在婚禮現場懲治了牛靜及其同夥,同時點醒了不明真相的中山王。最終,母子兩人在西湖邊的道觀平安團聚,李玄亦由此動了收楊仁為徒、引導其入道修行之心。全文通過跌宕起伏的救母情節,贊美了赤誠孝心與善惡有報的傳統美德。
第二十三回,投清流孝子殉慈母,施大法先人整危難。
一,湖面凝冰,死滯不改,西湖的暮色來得格外沉重。
那一天,天邊的雲彩堆成千灰色,壓低了整個湖面,湖水也像是感受到了什麼,泛著陰冷的暗綠。
洋人站在湖岸邊,十餘歲的孩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補衫,臉上卻戴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死灰之色。
他已經哭過了,哭得嗓子沙啞,哭得兩眼紅腫,眼淚早就哭乾了,剩下的只是一種徹骨的絕望,那種絕望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是多餘的。
他的母親被中山王府的總管牛靖接走了,這件事來得猝不及防,那牛靖是個狗仗人士的惡奴,仗著在中山王府裡當差,手底下養著一批地痞無賴,橫行相離,欺男霸女,早已臭名昭著。
偏偏楊家母子自父親早逝之後,就只剩著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牛靖見楊母姿色不俗,早就起了歹心,趁楊人外出,帶了一幫人破門而入,將楊母強行擄走,關押在王府後院。
楊人回來,見家中大門洞開,院子裡一片狼藉,腦子裡嗡的一聲,當場軟倒在地。等他跌跌撞撞打聽清楚,趕到王府門口,護衛們把長毛一橫,冷笑著將他擋在門外。
他跪地苦求,磕得額頭鮮血直流,那些人只是嗤之以鼻,嘲笑他不過是個要飯花子,也趕到王府門口撒野。
又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孤兒,不過敷衍幾句,便將他打發出來,轉身繼續喝他的酒去了。天是靠不住了,地也是靠不住了,楊人在這世上已經無路可走。
他想來想去,想到最後,便只剩下這一條路——一死。不是因為懦弱,而是因為他心裡清明得很,自己一介孤童,沒有權勢,沒有錢財,沒有救母的能力,活在這世上又有什麼用?倒不如以死明志,叫老天爺看看這世道是何等的不公。
他也賭過咒,若是蒼天有眼,叫他粉身碎骨,也要救出娘親。他走到湖邊,望著那一灣深綠的湖水,心裡反而平靜下來。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喚了一聲娘,然後縱身跳了下去。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腳踩下去,那湖水不是他預想中的冰涼濕露,而是硬的。
他睜開眼,低頭一看,傻住了。那湖面上,以他落腳之處為圓心,向四周蔓延,水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將整個湖泊的時間都凍結住了。
他站在那凝固的湖面上,衣衫鞋襪半點不濕,宛如走在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這……這是怎麼回事?洋人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憤怒。是什麼人壞了他的好事?
第二,他抬起頭,循著那一種莫名的感應,望向不遠處,就見一個道人,穿著一身賀長,覆手而立,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慈悲,幾分細血,幾分高深莫測。
洋人盯著那道人,胸口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他這輩子還沒這麼憋屈過,連死都死不成。是你這位道長在耍把戲嗎?他扯著沙啞的嗓子,大聲吼道,那聲音裡有哭腔,有怒氣,還有一種走投無路之人特有的破罐破摔的淒厲,你一個出家人,管我這凡夫俗子的閒事做什麼?
我自己不想活了,又愛著你什麼?專程弄這些玄虛,拿我苦命人尋開心。罵完,他又放聲大哭,抬頭望天,垂胸遁足,哭得淒慘至極。
那道人,也就是李玄,不但沒有腦,反而笑得更歡了,那笑聲爽朗,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頑皮。他邁著閒庭心步的步子,走上凝固的湖面,來到洋人身邊,伸手一扯他的衣袖。
洋人嚇了一跳,猛地一梭,你拉我做什麼?他話音剛落,李玄已經笑道,你先把眼睛睜大,好好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洋人這才愕然地私下打量,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了,不知何時,那西湖,那湖面,那岸邊的蘆葦和垂柳,全都不見了。
眼前赫然是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院,朱漆大門,壁瓦飛猛,廊下懸著宮燈,機上擺著古玩,窗櫺雕花,地磚磨得發光,處處透著一股子權貴之家的奢靡氣派。
只有他和那笑嘻嘻的道人,洋人猛地清醒過來,心頭如遭雷擊,這不是普通宅子,這是——這是王府,他認出了廊下掛著的那塊匾額——中山王府,就是這裡,關著他的娘親,洋人腦子裡亂成一團,思緒翻滾。
眼前這位道人,絕技不是凡俗之輩,能在轉瞬之間將他從湖面帶至此地,這等本事,非真仙不能為。
他自己方纔還在湖上尋死,這道人既能救他,或許,或許也能救他的娘。
想到這裡,他腿一軟,普通跪了下去,連連磕頭,聲聲嚎啕,師父救命,師父救命,小子求師父救我娘親,李玄把手往袖子裡一縮,笑道,疑,齊了,你方纔不是拼了命往湖裡跳,我好心好意救了你,你還怪我多事,這會兒又來求我救命,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洋人俯伏在地,哽咽道,弟子當時一時想不開,才走了那步死棋,可如今見師父神通廣大,定是上界真賢將士,必有救我娘親的法力,娘親若能得救,弟子死活都無所謂了。
師父,雄寧老人家大發慈悲,出手相救,李玄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你這人倒會賴賬,我救了你的命,還不夠,又要連你孃的命也一併救了,我這貧道哪裡管得了這許多閒事。
洋人大哭道,師父若不肯救我娘,就讓弟子回那湖裡去死算了,活著有什麼意思?李玄眉毛一揚,正色道,你便真死了,又就得了你娘嗎?這一句話,把洋人問住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啊,他死了,娘親還在那王府深處受苦,他這條命丟在湖裡,能換來什麼?
沉默的片刻,洋人重重地叩下頭去,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磐石之尖,弟子知道仙師必有救人的本領,弟子一死緣不足惜,但求老母脫險,若能換來母親平安,就算是叫弟子粉身碎骨,揚灰入土,弟子也願意。
李玄眼中閃過一絲嘉許之色,卻依舊捧著臉,問道,你可是真心?洋人抬起頭,淚水縱橫,眼神卻清澈如水,若有一絲虛假,願受天地諸祿,萬劫不得為人。李玄這才哈哈大笑,拍掌道,好,有此孝心,時日便有望了,不過,我要去救你娘,須得一味藥引。
三,雅迷一猜,藥引在身。洋人愣了愣,抬起頭問,請問師尊,家母並未患病,何須藥引?這藥引又從何處採來?李玄搖搖手指,笑得高深,不管是病非病,橫書要我出手救人,就少不了這味引子。
要說這藥,就算你花千兩黃金去市集上找,也未必尋得到,可它偏偏就在眼前,只憑一點赤誠之心,不費分文便可得。洋人雖然年幼,卻自幼讀書,頗為聰慧,聽到這裡,心裡已經隱隱猜到了幾分。
他略以沉吟,嘴角微微一翹,說道:「師父,弟子說個雅迷,請師父來猜。」李玄眉毛一挑,來了興致,說來聽聽。洋人道:「這味藥引,不能向外求,遠在千里,近在眼前。」
李玄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連噓然都抖動起來,好聰明的孩兒。
說著,他拍了拍洋人的肩膀,正是你這一顆赤子孝心,便是救你母親的影子了。
來來來,我們即刻動身,救你母親去。
洋人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他竟然從頭到尾沒有問過這位救命恩人的來歷姓名,頓時懊惱地將自己額頭狠狠打了兩下,弟子實在糊塗。
見了師父這般本事,幾次想請教法號,卻總沒說到,真真是沒禮數的野人。
李玄擺擺手,笑道:「不必懊惱,現在問也來得及。
貧道姓李,俗名一個玄字,太上老君李爾乃是我的祖師。」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因見你有此孝心,貧道立意要救你出險,出險之後,還要渡你出世,跟我修行。
你可願意嗎?洋人聽到前半段,臉上喜色浮現,可聽到後半段,臉色慢慢暗了下去,眉頭皺緊了。
李玄把他這神情看在眼裡,洋怒道:「我這樣成全你,你還不知足?
莫非還不及做那狐狸無名無姓的溺水鬼?」
洋人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裡滿是為難,不瞞師尊,弟子又讀經書,知道人生百行以孝為先。
若弟子跟隨師父出家修行,是弟子莫大的福分,可如此一來,老母便無人照應,缺少甘之奉養,獨居鄉間,既危險,又孤苦,弟子實在放不下,還請師尊恕罪。
他說完,俯伏於地,不敢看李玄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只怕這位真仙就此拂袖而去。
李玄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我且問你,倘若你早已死在湖底,或者果真應了你的誓言,非得挫骨揚灰才能救你娘,那麼你娘救出來之後,又有誰來奉養她呢?」
央人這下徹底啞了,這話如一盆冷水澆得他渾身一顫,腦子裡漠然空白了一瞬,隨即湧上一股巨大的酸楚,是啊,他那麼輕易地要去死,要粉身碎骨,他有沒有想過,娘親得救之後,還需要他這個兒子陪在身邊啊?
他只呆呆地流淚,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李玄陪了一聲,笑罵道:「別哭了,成什麼樣子?」
四,母子相見,淚濕衣襟,李玄領著洋人,穿堂過院,洋人這時才留神打量這座王府,魅力的陳設,果然富裏堂皇,廊下掛著真琴,廳中沉著奇石,處處金碧,卻處處透著一股煙渣的奢靡氣。
他心裡又恨又怕,卻見李玄神態從容,腳步不緊不慢,那些守衛人等,看見他們便如同看見了鬼魂,無不面色發白,腳步亮腔,竟無一人上前阻攔,李玄側頭對他低聲說:「把眼睛閉上,我自有妙用。」
洋人一言合上眼睛,只覺得腳下虛離一瞬,耳邊似有風聲輕輕掠過,開……李玄一聲喝,洋人睜開眼睛,只見眼前換了一間昏暗的廂房,地上鋪著灰濮濮的草蓆,四面牆壁潮濕發黴,透著一股子腐朽之氣。
牆角,一個中年婦人被繩索捆縛,身上青紫斑斑,側躺在地,口中聲聲呼喚:「我那洋人,怎知你娘在此受苦啊。」那聲音沙啞,帶著泣血的悲涼,卻又飽含著對兒子的深深掛念,洋人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胸口衝上眼眶,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哽咽道:「娘。」
他三步並坐兩步,衝上前去,撲倒在母親身邊,將頭埋進母親懷裡,哭得渾身顫抖。
洋母嚇了一跳,睜開眼睛,見識自己的兒子,先是以為是在夢中伸出被綁著的雙手,試探地碰了碰兒子的臉,是真的,是真實的溫度,是他日思夜想的兒子。
母子倆抱頭痛哭,一時間悲喜交集,那份情感難以言說。洋人哭著哭著,想起那湖面,那凝水,那笑嘻嘻的道人,才記起轉頭去看,李軒此時竟已不在了。
他猛地慌起來:「姨,師父哪裡去了?」洋母止住哭聲,問他是怎麼進來的。
洋人便一五一十,把在湖邊尋死,被李軒所救,又被帶到此處的經過,一一說給母親聽。
洋母聽完,先是驚愕,隨即滿面感激,抬手向空中叩拜,說道:「原來是仙家相助,難怪方纔那幾個看守,一個個像見了鬼似的,摔跌出門去,全是仙師的法術。」
叩了沒幾下,那李軒已經從虛空中現身,笑嘻嘻地站在他們面前,說道:「急什麼,既然答應了救你們,豈有十言之理。只是那牛頸此人,著實可惡,我要好好玩他一玩。令堂是女眷,不便久待此地,可請先行一步。」
洋人,你留下來給我當個要演,我吩咐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萬不可違了我的法旨,可做得到。洋人還未來得及答話,洋母已先摳下頭去,祈禱:「仙師大恩,如天如地,我母子此生難報萬一。」
然而,還不快應下師父。師父讓你怎樣,你便怎樣,為了師命,便是為了我的話,那便不是我的孝子。洋人苦了苦臉,道地點頭,孩兒不敢不遵師命。只是,師父將我娘送到哪裡去?李軒白白手,不耐煩得到,少廢話,立刻讓你母子團圓,還不好嗎?
說著,他走到洋母身邊,輕輕一撫袖,只見那纏縛的繩索紛紛自行斷裂,散落一地。再一撫,洋母身上的鞭傷,瘀青,竟如雪消冰融,虛榆之間,肌膚完好如初,疤痕全無。
洋母呆了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又抬頭看了看李軒,眼中滿是震驚與敬畏,再度俯身叩首。李軒招手換了一位黃金力士,吩咐道:「速將這位娘子送至西湖深處一處道觀安置,好生照料,不得有誤。」
黃金力士躬身受命,一陣清風捲來,便將洋母輕輕托起,母子二人來不及再說一句話,內風已經將洋母帶走了,轉眼蹤影全無,廂房裡只剩下洋人和李軒。
李軒看了洋人半上,忽然笑道:「時候差不多了,我來教你接下來該怎麼做。」他把手一指,洋人只覺得渾身一陣異樣,低頭一看,自己身上已換了一身婦人衣裳,手腳被繩索捆附,橫臥在地,竟變成了他娘方纔的模樣,連面目都像是換了衣服。
洋人瞪大眼睛,半天回不過神來,心裡一陣哭笑不得,這就是那耀眼。
李軒低聲附耳,吩咐了幾句機宜,又道:「到了危急處,我自在你身邊隱形保護,不叫你吃虧。」說吧,也隱去了身形,連一絲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說話聲,那幾個守衛魚貫而入,個個還帶著方纔被嚇到的驚魂未定之色,你言我亦語地嘀咕個不停,有的說方纔不知哪裡颳了一陣怪風,吹得頭暈目眩,有的說這地方陰氣太重,怕是冤鬼作怪。
還有人提議說要稟明總管,尋個道士來驅邪。七嘴八舌,熱鬧非凡。洋人躺在地上,聽在耳中,顯一些笑出聲來,連忙繃緊了臉,配合得哼哼唧唧的聲音幾聲。
過了一陣,有人通報說:「奶奶來了。」便有一位中年婦人搖搖擺擺地進來,一進門便大呼小叫:「新來的美人在哪兒呢?」總管也心裡愛得很,掀頭雖是打了她幾下,是後悔得了不得。
你們瞧,這不是總管爺專程叫我送來的止痛藥嗎,讓我親自來伺候夫人服下呢。這奶奶一眼瞧見,洋人捆得如糉子一般,頓時扯開嗓子,訓斥那般守衛,蠢東西,這時候還把夫人捆著,不怕累壞了身子。
連總管也怪罪下來,誰擔當得起。眾人忙不迭地應聲,七手八腳地把洋人身上的繩索解了下來。那奶奶端了溫水,親自託著藥丸,媚笑著湊到洋人面前,把牛靜如何多情,如何愛惜,如何後悔等等,說得天花亂墜,晦生晦澀,恨不得把那牛靜描成個癡情郎君。
洋人心裏把那牛靜恨得牙癢癢,面上卻忍著,先只裝作哽咽不語,過了片刻,才慢慢開口,聲音故意放得輕柔,就算要我順從,也須得好好相待,怎能張口就打。既然你說總管如今悔過,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只是我雖是民間寡婦,已是出身大家,她若要娶我,須祭告天地,請王爺主婚,日後若是她翻臉不認人,我還可找王爺做主。那奶奶一聽,眉開眼笑,連連拍胸口道,這是包在老身身上,王爺和總管如兄弟一般,總管的話,王爺從來不薄,何況這等小事。
娘子放心便是,說把歡歡喜喜地去了,走時還回頭,囑咐那般守衛,好生伺候夫人,她明日就是你們的主母,誰敢怠慢,仔細吃板子。
好,請王爺來主婚,這步棋走對了。果然,不消一個時辰,那奶奶又來覆命,喜滋滋地道,總管也已經親自去請了王爺,說今日正是黃島吉日,就在今晚成親。於是,一班婦女擁進廂房,嘰嘰喳喳地替洋人插袋官服,忙活個不停。
那些人見眼前這位美人玉顏花貌,舉止端方,都暗自稱讚總管好眼光,七嘴八舌的恭維,笑聲不絕。洋人坐在那裡,任由他們打扮,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心裡卻平靜如水,他胸有成竹,知道師父就在暗處看著,此番定有一場好戲。
六、大鬧喜堂,仙法成監。夜幕降臨,中山王府的大廳裡,紅燭高燒,彩籌漂白,燈火輝煌,這場喜事來得倉促,卻辦得熱鬧。滿廳賓客,或是王府裡的管事頭目,或是奉命作陪的幕僚傾客,一個個笑容滿面,喜氣洋洋,心裡盤算著,等會兒喝上總管大人幾杯好酒,或許還能趁機討些好處。
中山王被牛靜請來,端坐主位,雖然對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並不盡知,但牛靜開口,他向來不薄,此番便一著來,充當著見證主婚之人。
滿面紅光,頗為得意,那張酒色滔空的臉,也因著這份得意而透出幾分艷色來。他站在那張紅色的曲書上,望向被人簇擁而來的新娘,眼神裡帶著一股子渾濁的貪婪。
賓相扯開嗓子,高聲倡導,吉時已到,請新郎新娘交拜天地。聽眾喧聲見息,眾人平生靜氣,等候這一刻。
就在這一瞬間,映在洋人身側的李玄,悄無聲息地伸出一隻手,在他頭頂輕輕一拍,同時低聲嚇導,時機已到,莫讓你娘平白頂個惡名,還不動手。
那一拍,彷彿有無窮的元氣灌注進來,洋人只覺得渾身上下,力氣騰騰往上湧,膽氣壯了十倍,腦子裡那道怯弱的門檻轟然倒塌。
他猛地站直身子,摘去頭上的鳳冠,扯掉那一身喜服,朗聲大喝,伸開雙臂,向左右兩側猛地一攬。
這一攬,含著掀家催俎的力道,如山倒海淡,兩旁簇擁著的賓客嫁人,背著橫掃之力一一帶倒,各個踉蹌後退,撞牆的撞牆,絆交的絆交,一片人仰馬翻。
那牛靜此刻正和新娘並肩而立,距離最近,受力也最重,洋人的手臂移除她的身子,她便覺得如同泰山壓頂,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一撲,砰的一聲,結結實實地磕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口吐鮮血,動彈不得,滿廳一片嘩然。
家丁護衛健壯,頓時發聲喊,插爬棍棒一起湧上,將洋人團團圍住,嘶聲叫喊,腰腹動滿,抹放走了她。
洋人仰天一笑,拔身而起,在一片道光棍影中,恢復了本來面目,一個身形不高的少年,赤手空拳,鶴立於崇北之中,面色從容,毫無懼色。
那些家丁見他變了形貌,一時發愣,隨即更加群情激昂,揮舞著傢伙一擁而上。
誰知那些兵刃棍棒,但凡碰著洋人身上半分,沒有一件不損卻折斷的,而洋人的拳腳打出去,落在這些人身上,每一個無補受傷跌跤,翻滾哀號。
一時間,那大廳裡亂成一鍋粥,喜竹打翻了幾盞,彩籌扯落了大半,滿地都是哭爹喊孃的家丁,當中只有那十餘歲的少年,踏步如虎,拳打腳踢,越戰越勇。
中山王坐在上首,看得目瞪口呆,嘴裡連聲叫,怪事,怪事,反了,反了。
李璇在暗中看著,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悄悄附在洋人耳邊,低低吩咐了幾句,洋人聽罷,目光一掃,鎖定了那端坐上首的中山王,當下縱身一躍,越過人群,如蠅撲土,伸手將那中山王低溜起來,
像立一隻小雞在似的,順手往地上一按,按得中山王七昏八素,頭昏眼花,連連叫道,不干我事,不干我事。
洋人鬆了些力道,卻不放手,陳生道,你身為一國之主,縱容家奴強強手接雙腹,還親自來給他主婚,這難道不是大罪嗎?
中山王被他這一通質問,嚇得魂不附體,忙道,古,古確實不知內情,直到使他納妾,不知,不知竟有這等犯法之事。
壯師請放手,古親自來審問,定辦他一個大罪。
洋人鬆開手,退後一步,鄭瑟道,既如此,就勞煩王爺費心了。
七,先生告誡,惡奴伏法。
就在這時,李玄現出身形,他浮動寬大的道袍衣袖,賀禮聲,滿廳之中驟然騰起一片燦爛的金光,那金光炫目,四面不能相見,
所有人都只覺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遮天蔽日,無邊無際。
洋人跟著李玄,兩人腳踏雲頭,飛身而起,在那金光之中,凌空而立。
李玄朗聲高呼,聲若紅中,穿雲裂薄,傳遍整個王府。
中山王聽了,我乃上界真仙,專在凡間查訪善惡。
今日之事,你既知過,恕你無罪,那牛勁罪大惡極,絕不能饒。
你可從中處置,將他家產查明,分辭那些被他禍害過的人家,也算你一樁功德。
若敢徇私隱蔽,莫怪無情。
我在空中,三日之內,等候回信。
聲音消散,金光漸退。
眾人回過神來,只見那當中的二人,早已憑空不見,消失得無影無蹤。
滿廳的人,五步伏地顫抖,面色慘白,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中山王回過神來,額頭上已是一層血汗,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扶著椅背,
量酒才穩住心神,難難道,原來是真仙下降。
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大廳,又看了看跌在地上,口吐血沫的牛靜,眼神由惶恐漸漸轉為狠利,
當即朝左右喝倒,來人,將牛靜拿下,押入大牢。
眾人轟然領命,亂成一團。
那牛靜方纔已被打得半死,此刻哪裡還有反抗之力。
任由校尉將她索拿,被人架著拖出了大廳。
他嘴裡還在含混地叫著什麼,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中山王連夜下令,徹查牛靜罪狀,訊明事情,斬首屍草。
出告示令牛靜所禍害過的人家前來申明,將其家產一律查封,分散標次,一文不留。
這樁公案,就此了結。
八,道觀重逢,天文溫情。
寫說那邊,李玄帶著洋人,架著雲頭,轉眼已至西湖深處。
湖面上薄霧彌漫,水波不興,遠處隱約可見一座道觀,眼影在翠柱之中,眼角挑著幾盞昏黃的燈籠,透出幾分清幽寧靜。
李玄沒下雲頭,領著洋人走進道觀的院門。
院中,一個婦人正端坐在廊下的石凳上,借著燈光,發著呆。
眉間帶著深深的憂慮與懸念,聽見腳步聲,那婦人猛地抬頭。
人兒,娘,母子二人幾乎同時叫出聲來。
洋人三兩步衝上前去,撲進母親懷裡,洋母也伸臂將兒子牢牢抱住,兩人皆是淚如雨下,哽咽難言。
這一回的相逢,比相逢裡那一次更叫人動容,那時還身陷囹圄,此刻是真正的自由之身,真正的虎口餘生,真正的母子團圓。
那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那一種思念化作相擁的溫熱,無以言說,只剩下淚水代替一切。
母子倆相擁哭離陣,慢慢平復下來。
洋人想起方纔大鬧喜堂,滴柳中山王,打翻一眾家丁的經過,越想越是覺得痛快,忍不住拍腿拍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腐後癢,全不顧形象。
這是什麼禮數?我剛從鬼門關邊上撿回一條命,痛定思痛,這裡傷心都來不及,你倒自顧自地歡笑起來,像個什麼樣子?況且現實就在跟前,還不隨我一同謝過,只顧自己胡鬧,打死你這沒規矩的東西。
洋人受了訓,趕緊收了笑,慌忙釜底認錯,口中解釋道,孩兒實在不是有意胡鬧,只是想到師父收拾那班小人的經過,實在有趣,一時沒忍住。
兩人一同向李玄跪了下去,深深叩首,氣聲道,我母子若非先師相救,此時怕已在鬼門關外了,這一拜,萬分不足以報先師大恩,我們回去,必定給先師供奉神位,日夜叩拜,才能表我母子一點微薄的誠心。
李玄慌忙側身避開那叩拜,面上泛起一陣難得的暖紅,連聲道,夫人萬萬不可,出家之人遇難必救,有善必失,此乃本分,萬不敢鞠躬。況且今日這一切,說到底,都是令郎那一點孝心所感召,貧道不過從旁相助罷了。
他頓了頓,神色漸漸認真起來,緩緩道,只是有一句話,貧道要如實說來,還請夫人聽後,仔細思量。貧道見令郎年紀雖幼,卻有此孝心,根基不俗,更難得的是,他一身鮮骨,半點不染沉著。
這等人,若是混跡於官場之中,反倒辱沒了他的性情,若能跟隨貧道學道,補出二十年,必有一番大造化。不瞞夫人,方纔貧道已同令郎說過,令郎口上雖然英勇,心中卻一直掛念夫人,放不下這番母子情分。
貧道此番來與夫人說明,並非要強行拆散你們母子,先家以忠孝為本,從無此理。只是貧道有一言保證,令堂日常生活所需,貧道自有法子接濟,斷不令夫人吃半點苦楚。
說到這裡,李玄望向楊母,語氣裏帶著幾分懇切,夫人,此乃貧道一番婆心,不知夫人是否肯放下心來,與令郎暫時別過。
郎下的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搖曳,將一圈昏黃的光暈撒在這一老一少,一仙一凡的臉上。楊母沉默著,低頭沉吟兩酒,眼眶裏迎著淚光,臉上神色萬千,似是思量,似是不捨,似是掙扎,似是寬慰。
兩酒,她抬起頭來,緩緩開了口,說出了一番話。欲知楊母如何應答,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