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相聲宗師馬三立，反黨、反革命？｜ #百年真相

觀眾朋友大家好 歡迎收看百年真相 在天津的相聲圈 有一句老話叫 無人不蹤馬 意思是說 只要你說相聲 就繞不開一個姓馬的人的影響 這個人 中分頭 招風耳 小瞇眼 瘦瘦的 走在街上你甚至都認不出來 但他一張嘴 半個世紀的中國人都在笑 他 就是一代相聲宗師馬三立 很多人記得他的相聲說瞎話 誇住宅 吃元宵 一句一句那都是包袱啊 可很少有人知道 這個讓全國觀眾哈哈大笑的老人 曾經被打成右派反革命 被關過牛棚 被下放到農村 差點還跳了樓 整整的19年幾乎沒有資格說相聲 今天的這期節目 我們就來聊一聊相聲大師馬三立的一生 馬三立祖籍甘肅省永昌縣 是回族人 1914年出生在北京的一個傳統藝人家庭 他的父親馬德祿是相聲界有名的八德之一 所謂相聲八德 是指20世紀30年代初 活躍於京津一帶的八位相聲大師 馬德祿不光相聲說得好 人也厚道 當時春長龍和恩培都是他的師父 恩培尤其器重馬德祿 還把自己的女兒恩翠清許配給了他 恩翠清也是位藝人 曾經學唱京韻大鼓 婚後 兩人生了兩個兒子 馬桂園和馬桂福 這個馬桂福就是後來的馬三立 之所以改名為馬三立 是因為馬德祿對自己的兒子寄予厚望 《左傳》裡有句話叫 君子有三立 立德 立功 立言 馬德祿就從中取出三立這兩個字 給兒子桂福改名為馬三立 希望他長大成人以後能有此三立 馬三立的命很苦 母親在他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父親為了料理後事 賣掉了家裡僅有的幾件傢俱 之後 父親把三歲的馬三立寄養在二叔二嬸家 自己帶著大兒子住在書場後臺討生活 馬德祿每天忙著趕場說相聲 很難跟馬三立見上一面 那個時候馬三立偶爾見到父親 都不知道他是誰 幾年之後 馬德祿漸漸名氣大了 賺的錢也多了起來 但是馬三立十五歲的時候 馬德祿的收入又減少了 無法繼續供他讀書 馬三立不得不棄學從藝 拜相聲八德之一的周德山為師 而此前 哥哥馬桂元 也從天津的東馬路商業學校畢業 進入了相聲圈 據馬三立的研究者李玉霄在文章 《相聲太道馬三立的坎坷一生》中披露 馬三立學藝的過程很苦 他雖然拜的師父是周德山 但真正教他的是父親和哥哥 因為他要學的可是馬家的活 而馬家的活 以文梗見長 講究詞準 語氣 語調 音量等處理的尺寸準 包袱準 最難學 偏偏哥哥馬桂元又脾氣烈 規矩嚴 馬三立稍有插錯 非打即罵 有一次被打的時代受不了了 馬三立就跑去報了名 想當警察 最終還是那股子要出人頭地的念頭吧 把他又推回了相聲這條路 馬三立給自己定下了規矩 非學不可 非會不可 非好不可 非精不可 這也成了他一生的從藝標準 1934年 20歲的馬三立 娶了出身貧寒的甄惠敏為妻 可剛成家 厄運就接連而來 首先是哥哥馬桂元染上了吸鴉片的惡習 身體迅速的垮掉 不得不退出相聲舞臺 緊接著 哥早有離異 隨後父親病故 繼母丁氏離家出走 一連串的打擊之下 21歲的馬三立大病了三個月 病好之後 開始到各地賣藝賺錢 養家餬口 接濟大哥 在晚年的一份回憶錄裡 馬三立詳細寫下了那段難行的日子 他是按照火車路線一站一站的走下去的 小縣城 小村鎮 集市 廟會 茶館 書廠 路旁 都是他的演出地點 生意好的地方就多停幾天 生意不好就不住店 晚上在火車站的後車室裡 湊合一夜 天一亮再走 不管掙多掙少吧 他都往家裡寄錢 有時好不容易存了兩塊錢 趕緊寄回去 生怕家裡斷了口糧 至於自己 吃喝能省就省 節儉到連他自己後來回想起來都覺得可憐 1940年26歲的馬三立 開始在天津的相聲界展露頭角 北京天津兩地的相聲園子都邀請他去演出 名氣起來了 家裡的日子也算慢慢好轉 隨著閱歷越來越多 他開始重新琢磨那些流傳已久的傳統相聲段子 在不破壞根基的前提下 對作品進行了修改和加工 他常常用第一人稱 拿自己說事 觀眾聽著呢 就像是在聽身邊的人的故事 特別親切 也正是在這一階段 馬三立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相聲風格 在中共建政初期 藝人們受到的衝擊還不算太大 1952年韓戰期間 馬三立報名參加了傅朝文一隊 並任曲藝隊的副隊長 在前線演了一百多場相聲 回國後 他進入天津市曲藝團任副團長 中共當局為了更好地利用他 陸續給了他不少政治頭銜 什麼人民代表啊 工會主席啊 他還擔任過四屆天津市政協委員 那個時候的馬三立對共產黨充滿了好感 也積極配合所謂的說新唱新運動 參與改編 創作 演出新相聲 可好景不長啊 在反右運動中 馬三立被打成了右派 一夜之間 名演員就成了名右派 職務被撤 工資被降 馬三立的女兒馬景文後來在回憶文章中說 1957年夏秋之際 相聲賣猴在《文藝報》上引發了爭論 有人讚揚作品的藝術真實性與喜劇效果 但也有人指責作品醜化新社會的商業職工 甚至還指責相聲中群猴鬧乾貨公司的情節 是在影射一幫作家大鬧社會主義 而賣猴的作者何馳被第一批打成了右派 作為演員的馬三立也被牽連其中 不久後的一天 馬三立被審查 對方問他知不知道賣猴是大毒草 逼他承認自己反黨反社會主義 是右派走狗 馬三立辯解說 演出本子那是經過領導批准的 結果又被指責以公為首推卸責任 面對著這些不公的對待 馬三立掙扎過抗爭過 還差點跳了樓 在一次批鬥會上 馬三立被逼急了 他怒吼道 你們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一位舊友卻冷笑著推開窗戶機房 呦呵 你還拿死嚇唬人呢 行了 你要真有那麼大氣象 從這跳出去 馬三立當即起身 縱身撲向窗外 就在半個身子懸在窗外時 一位彈丹弦的藝人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腳 這才把他拉回來 撿回了一條命 馬景文說 爸爸被同事送回家後 家人發現他的手臂、手腕、胸部和下肢 多處受傷流血 多年後 馬三立在回憶這件事的時候說 如果當時真的死了 恐怕還要被扣上畏罪自殺的罪名呢 那才叫冤沉海底啊 被打成右派後 還有這麼一件事 馬三立因為找不到合適的舊衣服 就只好穿著戴著水塔錨領子的長棉服上臺 那是他在1949年大遷徙的時候 從舊貨市場淘換的便宜貨 結果呢 卻引來了管理服裝的革命群眾的憤怒 他們認為這是向無產階級示威 於是有人把滾燙的烙鐵直接按在了棉服上 一會兒功夫就冒起了青煙 1959年的2月份 馬三立被下放到天津市東郊區的一個偏遠農村 去改造思想 1961年的3月16日 勞動一年多的馬三立被天津市維化局宣佈為 摘帽又派 可以回原單位重新工作 可他剛到單位 領導就一條一條的立下了規矩 他要被當作勤雜工使喚 每天要早來晚走 來去必須要事先報告 上臺不許鬥文 不許壓場演大周 不許在海報上寫名字 不許和演員們交談 工作出色不表揚不獎勵 雖然這很不公平 但馬三立只能默默接受 到了1965年年初 在四清運動中 馬三立和同為相聲演員的兒子馬志明 被打成了現行反革命 馬三立又被扣上了陰謀反黨 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大毒草等一連串的罪名 那時候事情已經荒謬到了這種地步 只要你愛聽馬三立的相聲 就會被定性為社會渣子、軍警獻特、完美流雜 通通成了清洗對象 中共甚至還宣稱 對社會主義不滿 妄圖顛覆社會主義的人 才愛聽馬三立的相聲 馬志明在接受《南方週末》採訪的時候回憶 1965年5月27日 他正睡到半截 就被工作隊的人直接叫了起來 對方要他交代他父親最見不得人的行為 家裡有沒有槍啊 有沒有手榴彈 寫沒寫過反動標語 馬志明說 賣猴是進城幹部何馳寫的段子 團長給他的 說他用這個段子陰謀反黨 他哪有那個野心呢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 父親在1953年才置下獨門獨院的三間小房 每間不過才9平米 卻要住下全家16口人 就這樣一個家庭 怎麼就成了混進文藝界、鑽進曲藝團 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大屠草呢 這些問題沒人回答 文革又爆發了 1968年的冬天 馬三立被送到了天津保底縣西河霧村勞改霧農 1970年的5月 馬三立全家又被趕到了南郊北閘口村 在下放農村的7年裡 馬三立是依然每天堅持背誦灌口活 他太熱愛相聲了 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1977年的10月份 文革結束後 馬三立被允許回到天津曲藝團 從1958年秋天被打成右派籍 一直到1977年的秋天返回市曲藝團 整整的19年裡 馬三立只說了三年的相聲 其餘時間是長達11年的四次下放 還有被關進牛棚做了5年的打煤球 打掃衛生等各種雜役 可是在那個年代 這樣的遭遇並不罕見 像侯寶林、常湘玉、周信芳等一大批的老藝人 都在政治運動中遭受衝擊 境遇不比他好 1979年中共當局故技重演 開始用一些小恩小惠 來重新安撫那些被迫害過的老藝人 馬三立又再次被平反了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 在自己的檔案裡 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右派或反黨的定性材料 他之所以被打成右派 完全是因為所謂的指標 由起初的4個右派增加到了11個 只好把他抱上去湊數 馬三立能走過那19年暗無天日迫害的日子 靠的是自己的傳統生活觀 世道起落他不爭 榮辱翻轉他不怨 80年代 古稀之年的馬三立和王鳳山重新搭檔 《西江月》、《文章會》、《開州場》、《賣掛票》 這些他們的拿手段子又再次回到了舞臺 馬三立還在沒人捧梗的情況下 創作表演了《逗你玩》、《家傳祕方》 《檢查衛生》、《八十一層樓》 《追》等一系列的單口小段 被稱為相聲太鬥、喜劇大師的馬三立 直到2001年才徹底告別了舞臺 據他的子女說 馬三立對這些稱號一概懼而不受 他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點上一支煙 一坐半天 一句話也不說 1993年的夏天 一向謹言慎行的馬三立 罕見地總結自己的一生說 我是個苦命人 是生活上的可憐蟲 2003年2月11日清晨6點45分 馬三立在天津去世 享年88歲 他把一輩子的苦留給了自己 把一輩子的笑留給了世人 好了 我們今天的節目就到這 感謝您的收看 如果您喜歡我們的節目 請別忘了點贊訂閱和分享 我們下期節目時間 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