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居 第三季 《木與歌》- 黔東南侗寨 建築篇

人間山河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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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3 次觀看·2026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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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個侗族孩子的背後
都有一片陪伴一生的山樹林
孩子出生
樹苗種下
長大成人
取木造房
終老歸去
樹木爲官
人與樹同行千年
聚合成一個生生不息的
木構家園
在貴州省的前東南地區
大山連綿起伏
溫溼多餘的氣候
滋潤了茂密的林木
自古生活於此的侗族人
習慣在山谷盆地定居
以環繞的群山爲屏障
沿着河流建村立寨
從高空俯瞰
侗族村寨
就如一個安躺于山窩裏的孩子
所需的一切都得到了滿足
尤其是漫山遍野的優質山木
幾乎承擔了侗寨裏的所有建設
爲了應對山地的潮溼和叢受侵害
就地取材的侗族人
選擇了一種不着地的建築
甘藍式建築
甘藍建築
它的溯源最早就是潮居
當時原始人要防野獸
避免潮溼
肯定在樹上居住
打個板子樹丫的地方打個棚子
我們叫做潮居
慢慢人學會了打莊
那麼人就可以選擇自己的居住地了
搭木架子蓋個潮
這就是真正甘藍的開始了
就是底層是空的
下面要麼灌牲口
堆些工具
真正的房屋的居住使用
是空的架子上面造房子
所以整個甘藍建築就是架空的建築
後來慢慢地發展到山區
山區的地形就更加複雜了
那麼不同的民族要結合地形
那就甘藍的演化就非常豐富了
掌握了甘藍式的原理和技術
善於建造的侗族人
創造出由民居 糧倉 風雨橋
鼓樓所組成的侗族特色建築體系
這四件套
也逐漸成爲了侗族地區建寨的標配
各村各寨都懷着
人有我優 同中求異的態度
最終把這片深山
捲成了一個百花齊放的建築大觀園
這個大立洞寨到現在已經是
五百多將近六百年的歷史了
有時候三百多戶人家
整個村裏面都是這樣子的
榫卯組合的木質結構
不用釘子的
現在如果你們蓋房子的話
現在像這些木材
還是自己就山上都有是吧
山上它有個自流山嘛
對吧
現在每年正月還有沒有種啊
種啊
每年都有種
現在這個位置是全村地勢最高的
以前這裏是制高點
在鼓樓大門面前
用石頭砌的我們稱爲煞壇
就是祭拜女神的壇位
那棵樹就象徵着女神的一把傘
它是自己長出來的
好像就相當於從側壁上
這樣生出來的
生出來的
下面有步花橋
就叫做中步花橋
那五行中這個村子
就從這個鼓樓
煞壇
和女神的這把傘
和下面這步中步花橋
自然形成一根走線
把這個村就分爲上村和下村了
我們村有六步花橋
這個就是再位花橋
它也叫風雨橋
有時間的人就坐在這裏閒談聊天
它是個公共場所
也是個社交的地方
遮風擋雨
然後又很涼快
這也是村裏面集資建的
集資建的
簡單的杉木橋
僅能滿足過河通行
但滿足不了
侗族人對建築和生活的追求
他們在橋體上用建房子的方式
加蓋了涼亭式的廊道建築
上有瓦屋面和亭子頂
內有美人靠和裝飾壁畫
侗族人巧妙地利用了原有的交通空間
爲辛勞忙碌的自己
爲擁擠密集的村寨
留出了一點空白
河上的涼風吹起了家常裏短
歡聲笑語
在傳統的農耕生活裏
快樂大多源於彼此的交流和陪伴
風雨橋上很少有匆忙的腳步
路過是爲了生計
坐下才是生活
這就是兩艙
也就剛纔我說了水上兩艙
爲什麼要建在水面上呢
一方面它是防止老鼠
二方面是防止火災
外面這些墳墓橋也就是說
我們農村種的河谷
所謂河也就是我們常詞的糯米飯
它捆成一把把
就掛在墳墓橋上面
起浪感的作用
你看這小房子有鎖
那個小房孔
它這個就是門
艙門
它很不方便
它起也是一種防盜的作用
我們這裏的墳墓
它不是不讓拿到家裏面去的
所以它放在這裏
處於外面也是它本家的墳墓
在很多傳統的侗族村寨裏
我們依然能看到各家各戶的糧倉連成一片
或置於水塘
或高居陡坡
這些吊腳的糧倉
把甘藍式結構運用得恰到好處
它的出現
意味着人們願意把糧食
從私宅中分離出去
這不僅是基於分散風險的安全考慮
更是侗族人對於集體的信任
而他們的底氣
源自於一座凝聚全村精神力量的建築
侗族鼓樓
這就是我們大吏洞寨的鼓樓
實際上它鼓樓就是打鼓的樓
鼓是推下來了
但是它是放在這個鼓樓的最近層
這個也全都是榫卯結構
都是榫卯的
這個比蓋房子還要複雜 還要難
是比較複雜
它這個外圍有個螺旋式的結構
也就是樓極
只登鼓頂的
一天沒有電
它都是以鼓的點數傳遞內容
比如是
咚 咚的咚 咚
意味着村裏面某個地方失火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意味着男女聚會
它也就是個娛樂場所
是個文化中心
作爲洞寨的核心建築
鼓樓至今是村中藝社和聚會的重地
歷經了數百年的發展
鼓樓的形態
逐漸演化爲如今的密檐式塔樓結構
層層疊起的屋檐都爲丹樹
上有雕龍畫鳳
一角羔羊
襯托着高處的如意斗拱和寶塔尖頂
人們以此爲基礎
變化出豐富多樣的鼓樓造型
高矮肥瘦
千樓千面
一座鼓樓
是侗族人用最精巧的技藝
及衆人的力量
爲自家洞寨立起的一面精神旗幟
望見鼓樓
回家就有了方向
進入樓內
抬頭仰望
整座鼓樓的框架袒露眼前
大大小小的木構件
彼此穿簾
層層托起
一直延伸到高處塔頂
這些縱橫交錯的線條
把樓體的重力分散傳遞
交織出一個深邃的木構空間
當樓內的火塘煙霧騰起
穿透密延的陽光
會化爲一縷生機
喚醒這個巨大的軀體
在很多洞寨裏
這些傳統建築
依然承載着
侗族百姓的日常生活
他們沒有老去
反而還在不斷生長
從民居到鼓樓
這些正在新建的老房子
就是侗族建築最神奇的地方
傳統的建造技藝
一直掌握在
每一代侗族匠人的手上
叫眉啊
要對鍾
他們成百公之祖魯班仙師的傳譯
行墨線
定分寸
手中的墨斗
彷彿有遍墓爲房的神通
因此被尊稱爲
斬墨師
這個是也有個名堂
龍頭鳳尾一個功臣
我在我手拿
就是這個字
77歲的楊顯明
是大吏洞寨裏
有名的斬墨師
自30歲開始執掌墨斗
在他手上立起的房子
已有上百座
七年前
他由於身體的原因
無奈退出江湖
但對建房子的熱愛
卻絲毫不減地
轉移到建築模型的創作上
就是這個五的模型
每一根柱子都有名字的
每一根黃都有名字
這是中柱
這是前柱
這裏是一個杆
這裏是二個杆
前金黃
這個是熟水黃
一排 二排 三排 四排
像一根柱子
立在你的面前一樣的
在斬墨師眼中
這個錯綜複雜的框架
不過就是一根柱子
這個從立體到線條的降維分析
就是他們構築房子的獨特思路
一座侗族的甘藍式民居
核心結構是一個三維立體的木屋架
它有多個房屋狀的截面
平行連接而成
這個關鍵的截面
俗稱排扇
它決定了整座房子的大小形狀
而每一面排扇
是在柱子上穿入木方
連接而成的
所以千頭萬緒
應該從一根柱子開始
柱子的製作
要先用與之等長的竹片作爲降杆
把柱子上要開洞的位置和尺寸
標記在上
以這些輕便的降杆作爲標準尺
斬墨師就可以快速批量地
把對應的柱子畫好
再交由木匠按標記
柱身上的每一個榫眼
都要相應地製作一根
無縫匹配的木方榫頭
斬墨師會把榫眼的長
寬
深
和柱子的中線
標記在一根短竹籤上
俗稱陶籤
中眉在這裏
中
是小的中眉
這裏是邊眉
比竹眼
竹眼這麼
這麼長
像半個竹眼一樣的
還有深
這個要寫個名字了
一排千元柱的千斤
你這寫
一
一路排
有三件
就是等於一排的
千元柱
這個是
是柱子中間有黃多多的
千
斤
就是這麼寫
兩個字合起來
這就是魯板簽字的符號
楊師傅所寫的
正是侗族斬墨師
代代相傳的文字
墨詩文
一根畫滿了標記和墨詩文的竹籤
就是一個榫卯結構的編碼
而一座房子的榫卯
多不勝數
斬墨師
必須把它們全部編碼成
海量的竹籤
並且不容有誤
有了竹籤上的標記
就可以緘碼出對應的榫頭
斬墨師只要手持竹籤
在墓方上比對着
畫出榫頭的形狀
再由木匠砍坯打磨成型即可
整個製備階段
都在斬墨師制定的標準下
有序完成
全程分工明確
以頗有點工業化流程的味道
一輪忙碌過後
大大小小數百個的木構件
陸續運抵建房的現場
準備組裝合成
搭建的第一步
是要把所有的排扇組裝完成
工匠們先在地基旁搭起支架
然後通過人力閃拉下臺
把巨大的木柱豎起
套在支架上
再把一根根木方
按照既定的位置
穿進柱子的榫眼
最終把整面排扇
拼裝成型
竹柱都難
要你個人的想象
思考
哪個方寸難
隨便從哪個竹枕拿
只要你說那個情況
他在他的腦子裏面
已經印象出整個房子的價值
到今天晚上之前
前天之前
一起把所有的工作做好
到時辰的時候
然後再一起立起
凌晨三點
四面完好的排扇披着月色
靜候一場隆重的儀式
作爲竹里人的掌木師
面朝排扇
口中念動經文
祈求工程平安順利
鞭炮與呼號聲
劃破了夜空
房子的第一道排扇
立起來了
接下來的搭建工作
並不複雜
原理就是把排扇依次移動拉開
然後相互連接
再移動
再連接
直到把四面排扇連成一體
聽着像是拼模型一樣簡單
但在實際操作中
僅憑人力的工匠們
要如何移動這些
巨大又沉重的排扇呢
撬動萬物的槓桿原理
是最好的方法
移動到位後
前後兩道排扇
要通過大量的過肩方進行連接
徒手攀爬的工匠們
分散盤踞在三層樓高的排扇上
把所有木方調整
穿入柱子上的榫源
通過不斷的錘打收緊
配合下方的撬動調整
兩面排扇才能連接穩固
經過幾次移動和連接
整個框架逐漸成形
就在一次晝夜更替中
這座房子
看到了它生命中的第一縷陽光
功不可沒的
是屋架上那些
閃轉騰挪
如履平地的身影
它們背頂
腳撩
用盡身體的每個部位
每種姿勢
把零散的木頭
癒合重生
衆人齊心合力
推動着這個三層高的巨人
搖搖晃晃的走向勝利
如果讓你建一個
你要建什麼樣的房子
那個
鬼它就保護了
這個保護了沒辦法
不保護了我也死定了
就是黃花樓樓纔好看
誰都不好看了
我們要說話這樣的
看新不看舊啊
看新不看舊
隨着時代更迭
現代的生活方式
改變了人們對於住宅的需求和理解
在不少自由發展的動寨村落
有條件的村民
紛紛把傳統木房子拆除
用磚石混凝土
重建新房
我們走到這個
動族寨落裏面
但事實上
大家也感受不到它的
它的特殊之處
因爲周圍的建築
說實在的
在中國的現在的
90%的農村
都可以建到
你說這裏哪裏都可以
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產物
在高增動寨
傳統木房子已經成爲過去
只有三座高大的鼓樓
作爲村寨的象徵
被保存下來
它們如同三位前朝遺老
在水泥房的密集包圍下
絕數地高舉着動族的旗幟
那些高超的建築結構
精美的裝飾工藝
此刻都如落日餘暉一般
閃耀卻孤獨
這個作品真是不得了
這是我這幾天建的最美的
最雄偉的一個鼓樓了
那這個建築當時建的時候
實際上就是你是掌握師
對
這個要多少個人一起在這建
那個就是前代搞的
所有的會搞木工的都搞
剩下沒會木工的
這是兄弟級
拉木頭
自發
那是擁有報名的
擁有報名
以前人拉來的
有百多個人拉
一百多個人才能拉過來
不拖了一千頭
別的外面拱裏面接
我們鼓樓是裏面拱
對
我曾過
姑娘老漢都在裏面
觀衆聽過的都在外面
對
原來這些都沒得房子的
原來這些地方都沒房子
現在都蓋滿了
我們去看看風雨橋
已經拆完了
風雨橋現在沒得了
沒有了
就是這個
拆掉了
拆掉22間吧
就是把上面的木結構的東西全部拆掉了
這個當時也是你來指揮建設的
就是我搞的
是你搞的
爲什麼要拆啊
原來我們是想
沒得切割搞出來的軟一點
切割沒得
現在兩邊都焦坑了
人家變化了
變了
我說整個這個村子
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改成這些混凝土的房子了
就是說了何家以後
就在88年
就整個村子都燒了88年
那這場大火是不是把那些河昌也燒掉了
燒啊全部燒啊
那不是糧食也燒了
當然燒啊
那你們吃什麼
後來有錢了他就搞捐房了
沒啥救了
無房了
很無房可以開個屋子
在楊師傅的精心佈置下
老房子的三樓
變成了一個半開式的生活空間
那裏承載着他的熱愛
也珍藏着作爲掌墨師一生的榮譽
這個我搞的
這個我立平的
這個我83年建的
高增車站
造一座房子
過一重山
不知不覺
就走遍了前東南的千村萬寨
楊師傅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做了這麼多東西
鼓樓
誰建那個鼓樓
問你玩弄弄的
我的房子從那個鼓樓從此搞
全家都搞
師傅跟我說
叫我上來
先搞我房子
事後就搞集體了
楊師傅如果你這個房子有錢建磚房
你舍不捨得拆
這錢我也想搞
沒錢搞磚房
這錢我也想搞
有錢你也想搞
你捨得拆你自己建的這個房子嗎
別人都搞磚房
我們都建房子
以前搞鼓樓就是這個
這是你們搞完以後的合影
對 兩年了
哇 你這每個人的照片都有的
對 都是
哇 你都收藏起來了
最好是有一個機會
你們再一次合作
再建一個鼓樓
兄弟們老了嗎
兄弟們變不一樣
我們搞了嗎
又有過四個了
三個也不見了
四個也不見了
十一個也不見了
一張張流影從手中輕輕翻過
滄海桑田不過轉眼間
英雄已無用武之地
高增動寨也回不到從前了
而事實上
備受遊客青睞的
只是傳統動寨的外觀
人們讚美高低起伏的屋頂相當出片
卻很少關注屋頂下隱藏的致命傷
在地少人多的動寨裏
天生怕火的木房子密密麻麻
擠成了握手樓
壓抑狹窄的巷道
還殘留着火燒連片的慘痛記憶
人們改建磚房
也是無可厚非的做法
在一些受保護政策約束的傳統動寨
村民們開始自發地對木房進行改造
保持以傳統木結構爲主體
加入混凝土或磚砌結構作爲輔助
例如在木房子旁
緊貼着加建一座混凝土附屋
可以作爲衛浴
廚房
儲物間等
滿足用火安全和排水排霧的需求
我相信這個歷史的潮流
不會以我們個人的意願而改變的
也就是物質性的東西
改變得非常之快
會有迭代
會有發展
但是精神的東西相對比較持久
能夠傳承下去
那就是萬幸了
現實生活
改變着民居的模樣
但慶幸的是
即便在水泥房裏
激情洋溢的動歌對唱
也從未停止
或許
人們並沒有那麼執着於
房子的物質形態
這群愛湊熱鬧
開心會玩的動租人
始終熱愛着這片土地
樂在其中
纔是對自家文化
最好的守護
歌詞
還有告白
你們這個動租人民
好像特別喜歡唱歌
好玩的嘛
好玩
我們這裏它有個動鳥日
動鳥日
每個月的書一詩五
動得好的還有獎金的
他就叫馬路殺手
哦 對
馬路殺手
凌晨四點
成群結隊包個車
有牛打架我出去
逛逛玩玩 玩玩
來 快點
開兩個小時的山路
去看一場萬人空巷的鬥牛
打架的水牛
點到幾指
人山人海的看客
卻鬥志高昂
牛沒賣點什麼好看
看人
你告訴人
狗狗都愛人哦
他們都來自四面八方
不同的動寨
但只要相聚一起
這片大山
就是永不落幕的家
上樑儀式
如同一座新房子的
家觀之禮
完成了搭建後
掌木師
會經常用春芽木
製作一根新的木樑
並用紅布綁上吉祥之物
升到全屋
最正最高的位置
這一根主樑
象徵着一座房子的靈魂
關係着這個家的
平安興旺
主樑之下
所有人
都以敘事待發
迎接頗天的祥悅和富貴
屋頂上
掌木師大手一揮
樓下隨即一片昏然
此刻的快活
好比在親手建造的世界裏
當了一回神仙
因爲書與人的結緣
木頭變成了建築
因爲人與人的相聚
建築成爲了家園
人在
家在
一起吃喝
一起使勁
一起用熱鬧喧天的歡笑
迎接每一個家的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