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學 明明我們拼盡全力了,生活依舊下墜,人生荒誕,努力還有意義嗎?
37 觀看·2026年4月30日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在某個陰霾的午後
忽然感覺身心疲憊
生活索然無味
即便是被各種理論知識武裝到牙齒的人
也難免在某個孤寂的夜晚
發覺生活的荒謬
思考起一些問題
爲什麼我們明明足夠努力
生活依然在下墜
爲什麼明明有人輕而易舉
就能獲得我們所期望的
更荒誕的是
我們把失敗的原因歸結於自己不夠努力
然後又一頭扎入毫無進展的生活之中
那麼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關於這個問題
阿爾貝加密爾給出了個荒誕的解釋
他在西西弗斯的神話開篇就寫道
人生毫無意義
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
那就是自殺
其他一切問題不過是遊戲
1960年
加密爾在新聞上讀到一位知名運動員死於車禍後
他惋惜地跟朋友說道
死於車禍大概是人生最荒誕的結束之一
幾天後
加密爾在搭朋友順風車
從普羅旺斯前往巴黎的路上
撞上了一棵梧桐樹
結束了46年的人生
那一天無風無雨
司機狀態良好
三年前
加密爾才成爲諾貝爾文學獎史上最年輕的獲獎者
他醞釀了12年的長篇小說
第一個人才完成了144頁
而一切都以一種他自認爲最荒誕的方式
戛然而止
而荒誕則是填充加密爾人生和作品最核心的主題之一
要理解加密爾的荒誕哲學
要從加密爾的人生開始
1913年
加密爾出生在法國殖民地
北非的阿爾及利亞
僅僅過了一年
加密爾的父親就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犧牲
母親根本無法獨自撫養加密爾
只能搬到阿爾及爾貧民區的外祖母家寄居
但外祖母暴橫刻薄
母子倆寄人籬下
母親也只能靠打林工
艱難維持生活
對於父親
加密爾沒有任何印象
在後來加密爾去探望老師的時候
順便來到了父親的墓地
看到父親的身足年月
他心裏很震驚
父親死的時候29歲
而自己現在已經40歲了
加密爾寫道
葬在這塊石板下面的
曾是我父親的男人
比我還要年輕
這樣的父子相逢
毫無疑問是極其荒誕的
作爲貧民區的孩子
大多是接受不完小學教育就進入社會了
好在加密爾遇到個負責任的鄉村老師
日爾曼
他極力勸說加密爾的家人
讓他繼續接受教育
加密爾纔有了後來進入中學
大學的機會
但加密爾跟卡夫卡一樣
都患有肺結核
在17歲的時候
加密爾被確診肺結核
那個年代並沒有治癒肺結核的手段
加密爾最早的夢想
是成爲一名足球運動員
他也是大學校隊裏的門將
但肺結核讓他的夢想破滅
使他第一次感覺到人生的荒誕
他開始思考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並將精力轉移到哲學和古典文學上
他試圖從書裏面尋找答案
在1934年
21歲的加密爾早早開始了自己的婚姻
跟19歲的西蒙尼結婚
似乎是一場男才女貌的良配
只不過西蒙尼年少時
爲了緩解月經疼痛
他母親給他使用了麻菲
染上了毒癮
但加密爾認爲自己可以用愛
將西蒙尼從毒癮和癲狂中解救出來
但現實很快給了年輕的加密爾
狠狠一巴掌
毒癮發作的西蒙尼
甚至勾引醫生來獲得麻菲
加密爾後之後
覺得發現了西蒙尼的婚外情
愛情破滅後的荒誕
讓加密爾後來開始拒絕愛情
變得風流
他總是在相愛之前說分手
或許每一個風流之人
都有一段被辜負的過往
但加密爾對於西蒙尼
一直難以忘懷
在他去世前一年
他在給好友的信裏
還提到了西蒙尼
我所熱愛和忠實的第一個人
逃離了我
源於空虛
源於對更深刻痛苦的恐懼
從那之後
反過來
我逃離了所有人
從某種程度上說
我想要所有人都逃離我
當然加密爾後來的感情生活
豐富的可以寫不傳記了
主要是加密爾的長相
氣質和才華
對異性有着極大的吸引力
甚至蘇珊桑塔格認爲
加密爾是二十世紀
具有理想丈夫形象的作家
事實上天才大多不適合婚姻
從1939年二戰爆發
到後面法國淪陷
對整個西方
包括加密爾的影響都是極大的
人們經歷了工業革命
科學技術發展
社會從宗教的束縛中得到解放
理性成爲了主流
但蘇德戰場
如絞肉機一般的大小戰役
納粹集中營
毒氣實驗
讓知識分子意識到
人是非理性的
是瘋狂的
1942年二戰期間
加密爾一邊加入
法國抵抗運動
主編戰鬥報
一邊發表了自己的成名作
局外人和哲學水筆
西西弗斯的神話
提出了以荒誕爲起點的哲學概念
而薩特也是通過小說局外人
認識到了比自己小八歲的加密爾
直到1943年
薩特 波夫娃 加密爾
三人才在線下見面
由於哲學觀點相近
三人又都喜歡戲劇
所以很快
三人的感情如膠似漆
在法國文壇也傳爲了一段佳話
當然也傳出過
波夫娃失愛加密爾悲劇的緋聞
也正是薩特和波夫娃的引薦
才使得殖民地平民出身的加密爾
進入巴黎文學圈
也認識了畢加索這些文藝界的名流
所以人們很自然的將加密爾
劃分到了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流派
儘管加密爾發表過文章
劃清自己與存在主義哲學的界限
加密爾和薩特之間政治立場不同
爲後來兩人那場大亂戰埋下了引線
薩特是馬克思主義的忠實擁護者
傾向於蘇聯社會主義制度
而加密爾對蘇聯的制度不感興趣
當然他對美國的那套理念也很排斥
後來美蘇爭霸的冷戰背景下
支持分子們紛紛站隊
後來在法國與殖民地
阿爾及利亞的獨立問題上
加密爾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一方面他反對法國政府
對阿爾及利亞的種族主義制度
和高壓統治
又因爲阿爾及利亞解放陣線
驅逐自己的家人而痛心
一邊是家人一邊是正義
所以加密爾說出了那句極具爭議的話
我相信正義
但在正義面前我要保護我的母親
加密爾呼籲雙方停戰
這使得法國政府和阿爾及利亞解放陣線
雙方都把加密爾給恨上了
兩頭沒討着好
在1951年加密爾發表積蓄了
十年心血的作品《反抗者》
引起了法國思想界的震動
加密爾的反暴力思想
和薩特暴力革命思想的分歧
正式擺上檯面
兩人在各大報紙媒體上兌現
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擊
那段曾經深厚的十年友誼徹底決裂
此後的時間裏
兩人都試圖抹除
對方在自己生命中存在的痕跡
並避免提起對方
加密爾也長期受到左派知識分子的攻擊
政治立場上的兩難
好友的決裂
讓加密爾想沉默下來
但在1957年
加密爾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
又讓加密爾走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一方面
諾獎肯定了他的文學成就
還有豐厚的獎金
可以緩解加密爾窘迫的經濟
但他反對者又開始抨擊
甚至他受到了很多恐嚇和死亡威脅
爲了遠離喧囂
加密爾用諾貝爾獎金
在郊外買了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
也在着手創作長篇小說第一個人
並且成立了個渴望已久的劇團
一個44歲的諾獎得主
正在蓄勢待發
攀上下一座文學高峯
但荒誕而真實的是
死亡來臨前並不會打招呼
沒有雨滑
沒有抱胎
沒有車軸斷裂
總之就是在一條筆直平坦的大路上
極其偶然的撞上了一棵梧桐樹
這或許就是加密爾洋洋灑灑描寫的
隨機力量的無常之處
我們回過頭再來看那本
開頭就在論述自殺問題的
西西弗斯的神話
其實加密爾在書中一直都在強調
關鍵是要活着
加密爾的荒誕與卡夫卡的不同
卡夫卡是悲觀主義者
而加密爾則是樂觀主義者
就像他在梵雨鎮的結尾寫道
無論如何
到底還有陽光溫暖我們的身骨
西西弗斯的神話
是我們理解加密爾荒誕哲學的切入點
在這篇隨筆中
加密爾重新解讀了
希臘神話故事中
西西弗斯的故事
西西弗斯是希臘半島
克林斯的國王
他曾經欺騙死神
一度讓人間沒有死亡
在他死後
又在地獄說服死神
讓他回人間
完成一件未了之事
但西西弗斯回到人間
享受到陽光雨露
他再也不願意回到地獄了
在衆神的召喚和警告都無效之後
決定對西西弗斯進行嚴厲的懲罰
西西弗斯將永生永世
從山腳推一塊巨石
當巨石到達山頂後
巨石又會重新回到原點
西西弗斯將在這毫無意義的循環中
永世無往地勞作下去
希臘神話中的西西弗斯
無疑是悲劇
但西西弗斯又恰似每一個人
人們在生老病死和悲歡離合中度過一生
除了少數成功的時刻
大部分時候都在重複和無意義中度過
當人們發現生命沒有恆定的意義
難免會停下來問一句何必呢
針對這個問題
伽繆進行了他的哲學推導
以荒誕爲核心
舉個通俗的例子來理解荒誕
情人節和女朋友共進晚餐
這是一個熟悉且溫馨的場景
但用絕對的唯物理性去描述這件事情
就變成了
在地球的46億年的某個頻繁的時刻
買了一些死掉動物的血肉和採集的植物
將它們一起放入沸水中加工
然後和一個經常觸碰及生殖器官的同物種
坐在一起
咀嚼吞食這些加工品
這樣的描述還有溫情和浪漫嗎
沒有
只有荒誕
這跟薩特在小說噁心裏描寫的情感類似
一個人發現世間的一切都經不起推敲
從而感到噁心
在社會心理學上
這種心理被稱爲失敗
荒誕的另一層就是我們覺得世界是理性的
在物質層面遵循着科學準則
而在精神層面有道德賞罰
比如好人有好報
惡人有惡報
但真實的世界是有太多的惡人得到善終了
而某一個積德行善的好人
遭遇自己年幼的女兒患上絕症
一定會質問命運的不公
然而這個世界就是非理性的
甚至是毫無道理的
人們不能理性地命令自己去刷枯燥的練習冊
而不刷手機
生活從來就不是邏輯清晰的數學題
而是充滿混沌偶然的一團漿糊
人們總歸對世界有各種渴望
渴望付出就有回報
追求就有響應
但在一個不經意的轉角
打碎人們的幻想
如同一場詭異的鬧劇
人們總會用到荒誕這個詞
那既然生活如此荒誕
人生毫無意義
加密歐給出的答案是什麼呢
西西弗斯的神話中寫道
從此
這個沒有主人的宇宙在他看來
既不貧瘠也非無往
那塊石頭上的每一顆微粒
那夜色籠罩山上的每一片礦石
本身都是一個世界
邁向高處的掙扎
足夠填滿一個人的心靈
人們必須想象
西西弗斯是快樂的
加密歐的中篇小說局外人
也是圍繞着荒誕的觀念創作的
主人公莫爾索
是個對生活各方面都抱着無所謂態度的人
在母親的葬禮上他沒有哭
他也不記得母親是哪天去世的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
後來莫爾索開槍殺了人
他被法庭判處斬首示衆
荒誕的是
審判的依據不是莫爾索殺人的行爲
而是針對莫爾索在母親葬禮上
沒有哭冷漠的道德行爲
莫爾索是許多人的映射
遊離在社會之外的局外人
對一切都無所謂
隨便都可以
當人們發現有人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
成功就唾手可得的時候
就會質疑自己努力的意義
甚至覺得自己的努力纔是荒誕的笑話
從而喪失鬥志
逐漸漠視一切成爲局外人
加謬的《荒誕三部曲》
就是由隨比·西西弗斯的神話
小說《局外人》
劇本《卡利古拉》構成的
但《荒誕三部曲》
並不是加謬最終的答案
後續反抗系列的四部作品
鼠疫 戒嚴 正義者 反抗者
包含了它全部世界的意義
從人間的貧困與快樂
激情與冷漠
到自然的大地與海洋
陽光與芳香
從世界最初的早晨
到世界最後的黃昏
包含了所有的時光和所有的地方
其中鼠疫雖然是部悲劇作品
但裏面充滿了反抗的英雄主義色彩
對荒誕和苦難的反抗
而在如今橫行全球的疫情之下
再讀七十多年前的鼠疫
會有更深刻的體會
加謬在夏天集中寫道
在隆冬我終於知道
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荒謬是起點
而對抗荒謬的就是反抗
努力活着就是對死亡最大的蔑視
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
那就是看清生活真相後
依舊熱愛生活
沒人能與身處困境的你感同身受
即便努力振翅了依然下墜
但你必須成爲自己的英雄
因爲沒有人能拯救你
我是狗十三
如果沒有荒誕的意外
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