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學 我,尼采,這世界沒有真相,只有視角!
东兴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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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次觀看·2026年4月29日
1889年1月3日,44歲的尼采瘋了。
她在都林的街頭抱著一匹被鞭撻的老馬痛哭。
尼采用最後殘存的理智喊出了一句話,
媽媽,我太傻了。
七天後,她被收容在巴塞爾的一家精神病院。
此後的11年中,尼采再未寫下過任何一個字。
她被無盡的幻想撕得支離破碎。
是的,尼采太傻了。
她窮盡一生凝視著生命的深淵,
試圖殺死那頭名為虛無主義的惡魔。
然而當深淵凝視她時,
尼采終於意識到,
這世界沒有真相,只有視角。
在尼采死後這漫長的一個世紀中,
人類用理性和科技彷似走了很遠很遠。
但是個體的困境卻與19世紀別無兩樣。
許多人竟然會因為盼著退休而期待衰老,
完全不珍惜剩餘人生中最年輕的每一天。
網絡和短視頻發達到,
只要我們手指輕輕上滑,
就能看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裡的故事。
一天刷幾十上百條短視頻,
涉及時政,歷史,遊戲,娛樂,
好像在大腦中就能過完一生。
可惜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一旦在深夜放下手機,
就如同一個人蒼茫地佇立在無垠的荒原,
彷彿自己正在被世界拋棄。
此時我們不禁要問,
難道忙碌一生,
只為了餵養一副終將衰老的軀體嗎?
而這也正是尼采求索一生的問題。
在展開尼采的哲學領域之前,
我想到了他寫過的一首小詩,
我的時代還沒有到來,
有的人死後方生,
總有一天我會如願以償,
這將是很遠的一天,
我不能親眼看到,
那時的人們會打開我的書,
我會有讀者,
我應該為他們寫作。
尼采出生於1844年的木丘,
由其父卡爾在樂肯教堂為之授戲。
此時的卡爾不會預見到,
這個傳統牧師家庭出身的小子,
在多年後會喊出那一句上帝已死。
卡爾牧師是個虔誠的基督徒,
但也深受家族遺傳精神疾病的困擾。
在尼采四歲時,
父親卡爾被診斷為腦軟化病,
深受頭痛和嘔吐的折磨,
逐漸喪失了說話能力,
並最終失明。
1849年,
卡爾去世了,
年僅35歲。
後來13歲的尼采
在他的童年回憶錄中
寫了一件很詭異的事情。
在父親去世後的那個時期,
他曾夢到一座墳陰猛烈炸開,
父親卡爾穿著亞麻獸衣出現了,
卡爾快步走進教堂,
片刻後回來,
臂彎中抱著一個孩子,
父親重新走進墳陰,
目屑合攏。
第二天,
尼采的弟弟小約瑟夫忽然病倒了,
經歷了數小時的劇烈痙攣之後,
死去了。
尼采的夢完全應驗了,
小約瑟夫的屍體
就安眠於父親的臂彎當中。
在父親去世後,
尼采全家被要求搬離牧師住所,
以讓位給新任牧師。
埃德姆特祖母決定帶著一家人
回勞姆堡去,
那是一個大約有著一萬五千人的小鎮,
人保留著中世紀的街區,
大教堂和城牆,
每到晚上十點就會鎖上城門。
尼采一家搬進了這座小鎮的一棟小房子裡,
祖母和兩個姑姑住在外間,
母親帶著尼采和妹妹
住在更加擁擠的裡間。
起初,
家人把尼采送到當地小學讀書,
期望她能接觸其他社會階層的孩子,
但計劃沒能成功。
尼采舉止嚴苛,
其他孩子都把她視作怪人,
還嘲笑她是個小牧師。
尼采的童年並不幸福,
母親弗蘭奇斯卡
有些情緒冷淡傾向,
她從未走進過小尼采
豐富而敏感的精神世界,
母子之間似乎隔著一段遙遠的距離。
後來尼采在《橋》這個人藝書中
敘述著對母親的敵意。
每當我去尋找與我有著天壤之別的那個對立面時,
我總能找到自己的母親。
在尼采的小學時代,
有一件異事,
從中可以看出尼采的某些特徵。
有一天下午快要放學的時候,
突然下起了暴雨,
其他孩子都急忙跑回家,
但尼采卻平靜地走了回家。
當母親因為她渾身濕透而責備她時,
尼采解釋道,
學校規定了不能跑和跳。
此時的尼采嚴格服從規則,
甚至有些教條,
但最激烈的反對往往來源於最嚴格的服從。
在我們如今的教育中,
仍然延續著許多不合常理的規則,
但這往往激發的不是服從,
而是叛逆。
1858年10月,
14歲的尼采因為出色的學習成績
而獲得了一個公費名額,
在腦母堡外幾公里處的一個著名基礎學校
波夫爾塔就讀。
這裡有著更嚴格的機率,
夏天時,
學生們必須在早上5點前起牀,
冬天則是6點前。
每天十幾個小時的古典文學課程,
只有每週日下午,
學生們才能短暫的回家。
在尼采妹妹伊蒂莎白的回憶錄中,
提到過一件不同尋常的事。
幾個學生曾在一起討論古羅馬英雄穆修斯的故事,
這位英雄曾將右手插入火種以示勇氣,
其中一位學生認為這件事情相當可怕,
而尼采卻將幾根點燃的火柴放在手掌上,
忍受著被火燒傷的痛,
直到別人將火柴甩開才作罷。
1864年,
20歲的尼采被波恩大學錄取了,
他之所以選擇這所大學,
是因為這裡有他尊崇的古典語言學教授阿爾布雷希特·裏契爾,
而裏契爾也將成為尼采走向人生高光時刻的伯樂。
僅僅一年後,
裏契爾轉任萊比錫大學講習教授,
尼采追隨裏契爾轉學,
新的生活很適合尼采,
他創立社團參加演講,
尼采能令一切乏味的主題枯木逢春,
這在語言學領域是一種可貴的才能,
他的聽眾很多,
也很受歡迎。
同時,
尼采因一篇關於蒂歐根尼的文章而獲獎,
他在文章的開篇引用了品達的皮西安頌歌中的一行詩句,
而這行字也是他的終身所愛,
自此,
尼采走上了成為之路,
1869年,
24歲的尼采在老師裏契爾的推薦下,
獲得了巴塞爾大學的教授職位。
這是個驚人的消息,
彼時尼采還只是個學生,
他甚至沒有獲得學位,
然而在裏契爾的推動下,
萊比錫大學未經考試及授予了尼采博士學位。
同年4月,
尼采正式就任巴塞爾大學古典語言學教授,
新晉為三千瑞士法郎,
他也是這所大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授。
萊銀河的湍流沖刷中世紀高強的回聲伴隨著尼采穿過小鎮,
當學生們走進他的教室時,
常常看見他站在敞開的窗邊沉迷於河流持續的轟鳴。
在尼采定居巴塞爾任職期間,
他結識了彼時匪深歐洲的大音樂家瓦格納。
瓦格納比尼采大31歲,
是兩人成為忘年之交的媒介,
是書本華的哲學。
自從尼采在萊比錫的一家書店買回了書本華的那本《鉅著》
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他便難以遏制地陷入了書本華的思想之中。
接下來,
我嘗試用東方哲學的語境來向諸君簡述書本華的思想。
書本華的這本書從第一句話《世界是我的表象》開始,
他認為,
我們生活在物質的世界當中,
我們所見,
所觸,
所感,
所經驗的一切都是表象,
然而表象背後纔是課題的真正本質,
那便是意志。
如果用道德經來解釋,
其實就是一句話,
道可道,
非恆道也。
名可名,
非恆名也。
一切事物的本質不可被言說,
也不可被命名。
可被言說的和命名的都是事物的表象,
而意志作為世界的本質,
就是那個無法觸及的終極現實,
也就是康德所說的事物本身。
雖然我們無法觸及它,
但是我們可以在聆聽音樂時接近它。
對於這個眾所周知的美學悖論,
書本華是這樣解釋的,
偉大的音樂顯然想告訴我們一些重要的東西,
這些東西無法被言語表達,
也無法以任何方式與音樂體驗斬斷聯繫。
舉個例子,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在聽某一段音樂時,
觸及到了你內心深處一些難以言說的部分,
你無法表達它,
也無法命名它,
旋律一停止便消失掉,
似乎只是你的錯覺。
其實,
這就是書本華所描述的場景。
對此,
我們依然可以引入《道德經》作為解釋,
那邊是大音犧牲,
最宏大的聲音是沒有聲音,
大音犧牲作為東方哲學中的美學觀念,
與書本華的解釋不謀而合。
而關於書本華所說的意志,
我聽過王德峯老師很獨到的見解,
分享給大家。
一種欲求實現了,
新的欲求又來了。
佛陀的思想影響了書本華,
人生就是不斷的欲求和實現欲求的努力,
和每一次可能的失敗。
假如所有的欲求都滿足了,
人類又沒有意義,
叫空虛。
所以什麼叫人生?
這跟佛陀一致了,
人生就是苦。
以上的內容是從王德峯老師最新的哲學課程
《西方哲學的思想與歷程》
探索與智慧中節選出來的。
我是王德峯老師哲學課的老學員了,
從東方哲學看到西方哲學,
王德峯老師風趣幽默的敘述
時常啟發我的個人創作。
哲學是枯燥的,
尤其是西方哲學,
有著與我們中文語境迥異的表達。
但王德峯老師用生動鮮活的舉例
和通俗易懂的講解
總能消除掉哲學的乏味。
關於這門課程,
王德峯老師是這麼介紹的。
亞歷斯多德想,什麼是哲學?
思想思想,
這前面第一個思想是動詞,
第二個思想是名詞,
對思想的思想,
那便是哲學。
我們這門課程就要進入
西方思想的純粹表達的領域,
那就是西方哲學。
學哲學不是學知識,
進入哲學就是我們獲得了
思想上的訓練,
對問題的領會,
也會觸動我們的心靈,
當然全體是痛苦,
就上腦啊,
諸君啊,
一定要靜下心來,
不要急躁,
來經受一下考驗。
在這裡,
真誠地推薦王德峯老師這門課程,
感興趣的朋友,
可以點擊評論區置頂鏈接,
探索西方思想的本質與來歷。
舒本華的思想,
觸動了尼采內心深處的情感需求,
給予他慰藉,
而舒本華所說的,
所有生命都處於痛苦當中,
對於尼采來說,
更是感同身受,
他那可憐的身體,
長期處於慢性病狀態,
備受疼痛之苦,
尼采很年輕,
卻為了強調其智慧,
而故作老成,
他大學都未完成,
卻要扮作教授,
他是一個憤怒的兒子,
卻要扮作令他惱火的母親的乖兒子,
他正在逐漸失去對基督教的信仰,
卻為了紀念他已故的基督徒父親,
而扮作公順的孝子,
他明白,
自己處於舒本華式的掙紮與痛苦之中,
他甚至無法做到對自己誠實,
而舒本華式的困境,
普遍存在於我們生活中,
明明我們對上司厭惡至極,
還要扮作忠誠公順的下屬,
明明對某人的說教感到乏味,
還要扮作認真聽講的學生,
正如尼采後來自己寫道,
生命中最難的階段,
不是沒人懂你,
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24歲是尼采人生的高光時刻,
然而命運是守恆的,
它贈予了你多少,
就會剝奪多少。
1870年的夏天,
發生了一件被載入史冊的大事,
拿破崙三世治下的法國,
向俾斯麥領導的普魯士宣戰,
這場戰爭,
也為普魯士首相俾斯麥提供了一個機會,
能夠讓德意志各州團結起來,
對抗共同的敵人,
從而實現德國的統一的機會。
尼采對於俾斯麥的謀算,
當然是一無所知,
他陷入了高漲的愛國情緒中,
其實尼采沒有參戰的義務,
因為他在巴塞爾任職時,
就已經放棄了普魯士公民的身份,
他現在是無國籍人士。
巴塞爾大學批准了尼采的入伍申請,
但不允許他參加戰鬥,
只能作為醫療服務隊支援前線,
尼采在梅斯的戰場上負責轉運傷員,
然而僅僅持續了一週,
尼采便患上了痢疾和白喉,
他一度處於瀕死的危險中,
他接受了硝酸銀、鴉片和丹寧酸的慣常治療,
這在當時是常規療法,
卻會終身損壞患者的腸道。
一星期後,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被送回母親和妹妹伊麗莎白的身邊。
有人認為,尼采在這期間感染了梅毒,
事實上,尼采是否患有梅毒這件事情,
成為了此後長達一個世紀的爭論,
至今沒有結論。
在尼采瀕死的一週裡,
德軍在色當取得了對法軍的決定性勝利,
還俘獲了拿破侖三世,
布魯士國王威廉一世獲勝,
他在凡爾賽宮敬郎舉行儀式,
加冕為德國皇帝,德國統一。
1870年12月,
尼采給巴塞爾大學寄去了申請,
想要轉任哲學教授。
這完全是不現實的,
尼采在哲學方面沒有發表過任何文章,
他的哲學知識是零碎的,
而且大部分是二手的。
尼采寫的第一本書是《悲劇的誕生》,
在這本書裡,
尼采提出了那個日後影響世界的美學概念,
九神精神。
九神迪恩尼索斯是宙斯之子,
曾兩次出生,
至於他為什麼兩次出生,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查詢,
不做贅述。
在古希臘,
迪恩尼索斯是掌管著酒與醉的神。
尼采在書本華的基礎上論述了九神精神,
如果所有的個體生命都註定死亡,
那麼藝術最高級的形式就是悲劇,
因為悲劇的核心就是個體的毀滅。
悲劇講述的不是隨便某個人的毀滅,
而是一個具有傑出品質的英雄的毀滅。
比如負罪的俄提普斯如何刺瞎自己的眼睛,
普羅米修斯如何因幫助人類而違抗眾生的旨意,
最終被鎖在巨巖上任由老鷹折磨。
然而悲劇放到更大的尺度中,
也是喜劇。
在與悲劇的抗爭過程中,
人會感受到內心的力量,
這種抗爭就是幻覺歡樂的來源。
敢於抗爭,敢於承受痛苦,
纔是九神精神的內核。
在中國,蘇軾身上的九神精神最為鮮明,
撂翹春風吹酒醒,
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
揮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九神精神也形成了西方不作不死的現代思潮核心,
比如老外熱衷於偽奇霸相的挑戰,
而九神精神就是在痛苦險境中,
人類歡欣鼓舞,放聲大笑,
那一刻感受到的精神。
然而諷刺的是,
悲劇的誕生似乎也成了尼采人生悲劇的誕生。
這本書廣受古典語言學圈的譴責,
博文大學一位知名教授告訴自己的學生,
能寫出這種無稽之談的人,
對學術而言已經死了。
23歲的古典語言學者維拉莫茲維,
寫了一本小冊子來攻擊尼采這本書。
新學年開始時,
尼采的聲譽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只有兩名學生選修了他的語言學課程,
而他們甚至都不是語言學的研習者。
在許多年後,
悲劇的誕生成為了尼采作品中最受歡迎最具啟發的一本,
然而在筆時算得上是災難性的。
當真印的那句話,
悲劇放到更大的尺度中也是喜劇。
1872年秋,
尼采這位只有兩名學生的教授,
選擇回到瑙姆堡家中休假。
在這裡,
母親和妹妹不會把悲劇的誕生視作失敗。
此時尼采快30歲了,
他所擁有的僅僅是一些鮮為人知的作品,
和一個逐漸褪色的語言學奇才的光環。
尼采的父親死於35歲,
他過去一直認為自己會在相同的年齡死去,
不過,
他現在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活那麼久了。
有好幾次可怕的抽搐反應和嘔血,
尼采都以為最後的時刻已經降臨,
有時他發現自己渴望著死亡。
尼采曾借希勒魯斯的一段傳奇來如此敘述,
對凡人來說,
最好的事情就是從未降生,
從未存在,
從未成為什麼。
第二好的事情就是,
1874年1月,
尼采被任命為文藝系主任,
然而對於他此時的身體來說,
工作已經成為折磨。
尼采的視力也變糟了,
就算是把書放到眼前,
有的時候字母還是會連成一片,
難以分辨。
1879年5月,
34歲的尼采向巴塞爾大學提交辭呈,
大學為他提供了3000瑞士法郎的退休年金,
對於單身漢來說,
如果節儉生活的話,
這些錢完全足夠了。
忘年教瓦格納為尼采推薦了一位名叫艾澤的醫生,
然而先不管這位艾澤醫生的治療有無效果,
關鍵這位仁兄完全沒有顧及醫患之間的保密關係,
他把尼采的病情寫信告訴了瓦格納夫婦。
在回信中,瓦格納說,
尼采的問題是因為過度手癮導致的,
這不免給尼采又添了一段新聞。
辭去教授職位後,
尼采居無定所,
攜帶著一把綠色小傘,
一個筆記本漂泊於南歐的山巔海濱。
這時候,
尼采已經拋棄了他早期的偶像舒本華和瓦格納,
尼采開始明確反對舒本華,
甚至是以往的自己。
舒本華認為,
人生不值得去活,
而尼采則認為,
對於那些足夠強大的人來說,
人生是無限的。
在漫長的漂泊中,
尼采像普羅米修斯一樣在高地上游逸,
每天常常要走八到十個鐘頭,
他在布滿崎嶇的山路上
盡可能走得高些。
然而,
他的攀登往往不得不在即將抵達至高處時停下來,
在那裡,
當他記錄著對下一本書的想法時,
亙古不化的雞血反光就像利劍一樣刺痛著他的雙眼。
他的疾病就是他的亞歷山大之旅,
是他對抗無盡蒼茫之摧殘的手段,
每一次痛苦的發作都考驗著他不可戰勝的能力,
每一次康復都是一次重生,
死亡邊緣的復蘇令他的創造力噴勃而出,
日復一日,
他孤獨地向著其父親死亡的年齡迫近,
尼采相繼完成了《人性的,太人性的》、
《朝霞》、《快樂的科學》三本書的創作。
在《人性的,太人性的》開篇,
尼采便宣佈,
自己的任務是讓啟蒙運動繼續下去,
並且他深刻地意識到,
啟蒙運動與宗教是不相容的,
基督教是一個奇怪的,不協調的,古代世界的遺留之物。
曾經的文藝復興時代,
當神的虛幻光芒漸漸熄滅的時候,
人的太陽升起來了。
人們睜開眼睛,
彷彿從一個漫長的夢中醒來,
驚喜地端詳著自己,
第一次發現自己有一副多麼美妙強壯的身體。
抬起頭來,
但見拉伯雷的德蓮美修道院牆上,
大叔特殊著唯一的願規,
做你想做的事,
凍結了一千年的城市生活,解凍了。
然而隨著工業革命的到來,
一種新的枉然弱勢之感在人們心中滋生。
堆積的物質財富,
喧鬧的都市生活,
鐘錶式的分工,
工業社會打著民主的幌子,
重新發明瞭奴隸制。
拿著工資的現代奴隸,
活得比傳統奴隸社會的奴隸更沒有安全感。
就連人們去度假,
也需要找個為了健康的說辭,
甚至為此感到歉疚。
然而,
瘋狂工作完全沒有任何目的,
也完全沒有帶來任何樂趣,
大多數人只是為了工資而工作。
人們根本說不清楚,
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他們已經完全被社會機制掌控了。
從前,
人們為自己的靈魂得救,
而犧牲了城市生活,
現在,
人們為了城市生活,
又犧牲了自己的靈魂,
好像經歷了一次否定之否定。
尼采天生喜歡孤單一人,
但喜歡孤單生活的人,
也會感到孤獨。
1882年,
尼采遇到了一個讓他難以自拔的人,
路易斯·馮·薩洛梅,
人們簡稱他為路。
不過,
當尼采向他求婚時,
路拒絕了。
早在與尼采蒙面之前,
路就決定,
要跟尼采和另一個叫雷的男人,
組成一個三人世界。
路將這設想為
某種哲學自由精靈的聖三為一體。
更荒誕的是,
尼采居然接受了。
1882年的夏天,
尼采、路和雷三人,
從羅馬來到奧爾塔,
路和尼采一起登上了聖山。
我們並不知道
在那裡發生了什麼,
但對尼采來說,
那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時刻。
下山的時候,
尼采平靜地對路說,
感謝你給了我生命中最甜美的夢。
不過,
雷對此起了疑心,
開始嫉妒。
在盧塞恩的時候,
尼采堅持認為,
三人應該去照相店合張影。
在這張聲名狼藉的著名照片中,
尼采和雷拉著一輛小車,
路坐在上面,
手裡拿著鞭子。
然而在同年11月5日,
路和雷一起離開了萊比錫,
尼采很快意識到,
三人小組永遠解散了。
之後,
他再也沒有見過路和雷。
尼采為此消沉了一段時間,
只是疾病和疼痛
又將他拽回了哲學的世界。
尼采回到勞姆堡家中,
為快樂的科學做出版準備。
在這份手稿中,
尼采第一次宣告了
上帝之死。
在尼采的全部學說中,
沒有比上帝之死
一切價值的重估,
這句響亮的號召,
更加震撼現代西方人心靈的了。
尼采不是書齋裡的學者,
也不是世外桃源裡的影視。
他形容自己,
我不是一個人,
我是炸藥。
就在他漂泊於山巔海濱之際,
殊不知,
他也在歐洲文明的大廈下
埋好了雷管和引線。
我們現在,
已經聽到了幽遠的爆炸聲。
其實重要的,
不是上帝之死這個事實本身,
而是這個事實
所帶來的後果。
歐洲的道德文明,
都將廣號連鎖的崩潰,
毀壞,沒落,傾覆。
因為他們建築在這信仰之上,
生長在它裡面。
這就是全面的信仰危機和價值危機。
正像託斯托耶夫斯基
筆下卡拉瑪佐夫所說,
如果沒有上帝,
一個人,
豈非什麼事都可以做了。
是的,上帝死了,
善惡法則無效了,
什麼事都可以做了,
可是做什麼呢?
沒有信仰,
沒有目標,
沒有寄託的人,
又能做什麼呢?
關於上帝之死,
王德峯老師,
在他的西方哲學課程中,
有一番更深刻的解釋。
尼采所說的上帝,
不僅是指基督教的上帝,
而且是指世俗的上帝,
就是在西方哲學當中形成的一個理念世界。
所以上帝死了,
就是超感性世界的崩塌。
這個富翰準確地解釋了,
回歸大地,
是當代人類唯一的出路。
尼采用上帝之死,
將西方哲學炸成了廢墟,
於是從這片廢墟之中,
我們要進入尼采哲學的深水區了。
分別是三個概念,
奴隸道德,超人學說,
以及永恆輪迴。
首先是奴隸道德,
尼采所謂的奴隸,
不應狹隘地理解為等級身份。
尼采認為,奴隸道德,
是怯弱,懶惰,
沒有個性,逃避責任,
循規蹈矩地遵從習俗,
隨輿論而浮沉。
尼采在朝霞一文寫道,
天天聽別人怎麼說我們,
甚至猜別人怎麼想我們,
這會毀掉最堅強的人。
所以他要求我們,
無論怎麼被議論,
稱讚,誹謗,希望,
期待,都置之不理,
想也不要去想一下。
聽到這裡,
估計大家會嗤之以鼻,
這世上有幾人能做到呢?
這也正是尼采哲學
危險且迷人的地方。
後來薩特提出的他人及地獄,
正是建立在尼采的基礎上的。
在對待他人的關係上,
尼采把奴隸道德
歸結為同情。
尼采認為,
同情是一種弱者心理,
一個堅強的人,
一個受過痛苦並且能夠忍受痛苦的人,
往往希望別人
也不要看輕痛苦,
因此他不會向別人祈求同情,
也出於對別人的尊重,
不會輕易流露同情。
在尼采看來,
人們的痛苦是很難相通的,
無論你怎麼去體會別人的痛苦,
只要不是身臨其境,
還是體會不了。
最好的辦法,
就是尊重他人,連同他的痛苦。
不要用你的同情,
使他人的痛苦平凡化。
那些愛表同情的人,
內心深處,
是在尋求一種作為施恩者的滿足。
更有些人所謂的同情,
不過是拿別人的痛苦
當作消遣,
這是一種偽善。
在對待人生態度上,
尼采認為,奴隸道德最大的特點
就是虛偽。
他在《昭霞》中
偏激地寫道,
歷史所記述的幾乎全是
這般後來被改稱為好人的壞人。
他們露出慈悲的面容,
做出詩語的模樣,
他們的一切德行
都指望豐厚的報酬。
他們倘若大權在握,
還要假冒服役者。
這讓我不禁想起了
北大錢理群教授撰寫的
《大學裡絕對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錢理群說,
在中國的大學裡,
包括最好的北大清華,
都正在培養一群
二十幾歲就已經老奸巨猾的學生。
他們高智商,世俗,
老道,善於表演,
懂得配合,
更善於利用體制
達到自己的目的。
一旦這些人掌握了權力,
擁有了地位,
帶來的危害比貪官污吏更大。
錢理群舉了一個很鮮活的案例,
有一天他去上課,
看到一個學生坐在第一排,
那個學生對他點頭微笑,
很有禮貌。
錢理群很快注意到這個學生,
下課後,那個學生就迫不及待地
跑到他的面前來,
說,錢老師,
今天的課講得真好啊。
對於這樣的話,錢理群是有警惕的,
他遇到過很多人
對他的課大加讚揚,
但錢理群總是有些懷疑,
學生是否真懂了
不過是吹捧而已。
但是,這個學生不同,
他不僅懂,
還能舉一反三,
錢理群自然也就放心了,
不再警惕,
而且老實說,一個老師講的東西,
能被學生聽懂,
這是多大的快樂呀。
於是錢理群對這個學生的好感
與日俱增,到了第四次,
這個學生又來了,
他要到美國去留學,
請求錢理群寫一封推薦信,
錢理群欽然同意了,
但是,寫完推薦信後,
這個學生就不見了,
再也沒有出現了。
於是錢理群就明白了,
那個學生所做的一切,
全是投資,
投資收穫了他的推薦信,
然後就拜拜了,
因為你對他已經沒有用了,
這個學生所做的一切,
合情合理合法,
但總讓人感覺哪裡不對。
這就是尼采奴隸道德的具象表現。
接下來是超人學說,
這是尼采最容易被誤解的哲學概念,
很多人把超人學說
解讀為一種社會達爾文主義,
曲解尼采
認為要把醜人、窮人、蠢人
消滅掉。
曾經有一位落榜美術生
就異化過尼采的思想,
尼采提出超人學說
是因為他認為現在文明生病了,
比如現代教育,
固定的教材施予一切人,
學生完全沒有主動權,
把生命耗費於死的學問,
好像這就是他不能不服從的命運。
而教材
又是拼湊的雜燴,
使學生
把青春浪費在很多無用的知識上。
更嚴重的是,
如此教育出來的現代人
失去了真面目,
成為顏色和碎紙片的交合品。
一旦除去教育的偽式,
現代人的裸體
又衰弱如骷髏。
現代教育的成績
無過是產生軀體和精神都長了
因此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
如是說裏面寫道
同樣是在如是說這本書裏,
尼采用一個戲劇化的故事
講了一個走鋼絲的人
說查拉圖斯特拉
從森林裏走到附近的一個市鎮
很多人聚集在一個廣場上
等待著一個走鋼絲者的表演
查拉圖斯特拉從中獲得啟發
一根鋼絲連在兩端
人行走其上
如同我們的人生
走過去是危險的
在半當中是危險的
回頭看是危險的
站立而停步是危險的
於是查拉圖斯特拉
用走鋼絲來闡述他的超人理論
一根鋼絲的兩頭
是動物和超人
人是連接在動物與超人之間的一根繩索
人之所以偉大
乃在於它是橋樑
而不是墓地
人之所以可愛
乃在於它是過渡和沒落
在尼采看來
超人從中域大地的眾生中產生
但超人
並不是全體人類進化的結果
就像人類
不是全體人類進化的結果一樣
整個人類
好像是一座蟻山
在芸芸眾生之中
只有少數勇敢者
創造者才能攀緣
內懸浮於深淵之上的繩索
而抵達光輝的彼岸
成為超人
尼采的超人概念是抽象的
但歸根究底
尼采是在鼓勵每一個人肯定自己的生命
讓強者擔綱作為強者的命運
讓弱者昂起生命的頭顱
最後是尼采哲學中
最灰色的概念
永恆輪迴
這其實是一個思想實驗
尼采的輪迴
跟佛家所說的輪迴是兩回事
尼采的世界觀是唯物的
為了讓讀者理解
尼采在快樂的科學中
構建了一個場景
假如有這樣一個魔鬼
來到你的面前
悄悄告訴你
你現在過的這一生
不是一次性的
而是要無數次重複
你今天所走過的路
遇到的人
說出的每一句話
哪怕最瑣碎的那些細節
都會在未來再次發生
並且每一次都完全相同
沒有任何改變
我想問諸君
如果讓你截止到目前的人生
永恆輪迴
你無法選擇也無法改變
你會選擇願意還是不願意
永恆輪迴的鋒利之處就在於
你無法再做出任何
改變命運的選擇
比如你糾結的要不要和某人分手
要不要考研
要不要去外地工作
你做出過的沒做出過的
後悔過的
進行過的所有選擇
在永恆輪迴中都被鎖死了
尼采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
摧毀人的自欺
把人放到一個無法退縮的境地裡
如果你能在這種情況下
依然說我願意
那就意味著
你對生命的肯定是絕對的
不再依賴任何外在的理由
永恆輪迴和愛命運
是緊密相連的
它要求你不僅接受生命的美好
也接受生命的痛苦
不僅接受成功
也要接受失敗
甚至要接受那些你本能想要逃避的東西
尼采要人
愛生命本身
而不是愛生命的某些部分
如果你真的愛命運
那麼你應該願意它再來一次
哪怕伴隨著無數痛苦
因為只有在這樣的肯定裡
虛無主義
才會被真正超越
這正是永恆輪迴
對抗虛無主義的力量
虛無主義的根源在於
人覺得生命沒有意義
於是要麼陷入消極
要麼尋找外在的拯救
但永恆輪迴告訴你
沒有外在的意義
也沒有終極的目的
生命本身就是全部
它要求你不再逃避
而是自己創造意義
你願不願意
這個問題
沒有別人能替你回答
尼采的野心在於
讓人類在沒有上帝的世界裡
依然能夠昂首挺立
他的邏輯推進殘酷而徹底
先否定上帝
再揭示虛無
堵死一切退路
然後用永恆輪迴的赦問
讓人正面迎擊
如果你此時
再來看尼采所寫的這段話
世上有一條唯一的路
除你之外無人能走
它通向何方
不要問,走便是了
當一個人不知道他的路
會把他引向何方的時候
他就已經攀登得
比任何時候都高了
我想,你應該能感受到
尼采對人類最深沉的愛
毫無參雜的
澄澈的愛
諸君,尼采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尼采的結局
我已寫在開頭了
前兩天我看後臺
發現這已經是我成為up主的第四年了
而我
也已經是一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
33歲中登了
在這並不算漫長的人生中
我漸漸意識到宿命
我是一個來自四川小城的孩子
在很長一段時間
我嚮往著更大的城市
後來我去了很多大城市生活
也試圖在那些地方
努力地紮根
我真的很努力地
在那些地方生活過
但最後無一例外地
一無所成地
回到這座被沱江河貫穿的小城
幾天前的一個下午
天氣很好
我像以往的很多個尋常日子那樣
在家附近那座
名叫大前緣的地方散步
當然這個園子
遠不如石鐵森筆下的地壇公園
那般有名
更沒有那麼長的歷史
但有那麼一瞬間
我跟石鐵森有了一個共同的感受
這個園子
似乎與我有著宿命般的味道
我第一次走進這個園子的時候
是15歲
如今掰著指頭算
那也是18年前了
換算成天的話
是6500多天前
那時我無比堅定地相信
我一定會走向遠方
然而當33歲的我
再次站在此處
才發現自己從未離開
原來這就叫做宿命
也許在許多年後
我勾魯著身子再次走進這座園子
讓我回憶這一生中
從未後悔過的選擇
那麼其中一件
一定是我曾跟諸君
講述過許多人的故事
因為這是我人生中
為數不多足以誇耀的事情
終究有一天
我會被AI的大潮所淹沒
但是你們的每一條彈幕
都將成為我可看回首的記憶
諸君
我們下期再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