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篇 【不可靠敘述】如果你想寫一個瘋子，如何才能令人深信不疑？|小說敘事篇

如果你想寫一個瘋字,從他口裏戳破一些現實真相,那麼怎麼樣才能令人深信不疑? 瘋字的話本身是不可信的,所以你就不能只停留在事實層面, 要通過不可靠敘述的視角來呈現言外之意。 也就是我們今天要聊的重要敘事策略——不可靠敘述。 瞭解它可以幫你建立認知,在敘事上更有張力, 並且在看任何作品時能保持清醒,不清醒,不盲從。 我們本期分爲兩個部分,先理清兩個重要概念, 再通過舉例來深入解析不可靠敘述的三種類型。 聽完這一期,無論是看小說還是寫小說,你都能找到一個全新視角, 都有微抽象,但不難理解,一定要耐心聽完。 上世紀60年代,美國著名文學批評家韋恩布斯 把小說的敘述者分爲可靠敘述者和不可靠敘述者, 但我們先不管可不可靠,先搞清楚,敘述人是誰? 有人說是作者,no,這是不能劃等號的。 敘述人,首先他是一個人物,小說裏的任何故事都不是自然而然出現的, 而是被講出來的,只是這個講故事的人有時候隱藏起來了, 給人造成一種錯覺,好像故事是自然發生的一樣。 比如主角誤入小樹林中,窺見一男一女正在偷情, 那麼又是誰在告訴我們關於主角偷窺這件事呢? 他是小說內部虛構的聲音或視角,並且這個敘述人未必只有一個。 比如羅生門中,幾個嫌疑人都是敘述者, 他們各自講述,最後拼湊出整個故事。 好,這就是敘述者。 在敘事文本中,還有一個概念叫隱含作者, 他也不是作者本人,而是作者的第二自我,怎麼理解呢? 比如我本來不是女權主義,但我要寫一本女強文, 那我就要塑造一個女權人格的隱含作者, 也就是一個供讀者推導的寫作者的形象。 爲什麼要說隱含作者呢? 這涉及到我們今天所說的不可靠敘述。 在傳統模式中,可靠與不可靠, 是看敘述者是否與隱含作者的思想規範一致。 如果一致就是可靠敘述,反之則是不可靠敘述。 但隱含作者是建立在想象中的, 它本身就是一個不可靠的概念, 這對於我們分析文本來說比較抽象, 所以我們今天瞭解一下概念就行。 而我們今天要用到的是費倫和馬丁的分類。 首先,大家有沒有想過,敘述人的功能是什麼? 他有三個功能。 第一,敘述者要對人物、事實和事件進行報道。 第二,對所報道的這些做出評價或認識。 第三,還要進行闡釋或解讀。 那麼沿着這三個軸, 把不可靠敘述又分爲三種類型, 分別是事件軸,對於事實的錯誤報道和不充分報道。 判斷軸,對於價值的錯誤判斷和不充分判斷。 感知軸,對於知識的錯誤解讀和不充分解讀。 爲了便於理解,我們可以先粗暴的理解爲, 敘述人講的事情不全或不對, 對事情的評價歪了,對事情的理解錯了或沒理解透。 接下來舉例說明, 在魯迅的《狂人日記》中, 是由狂人的第一人稱來敘述的, 而他又有被迫害妄想症, 敘述本應該是非常不可靠的, 但結果是,讀者對狂人的論斷深信不疑, 且都感到心思極恐。 我們就以《狂人的第四封信》爲例, 做一個具體的軸線分析, 你就知道作者是怎麼安排這個瘋子來說服你的。 首先是第一個事實層, 敘述者狂人說了什麼? 在信裏狂人說, 大哥請了何醫生來給他看病, 何醫生給他把了脈, 叫他不要亂想,靜靜養幾天就好了, 但是狂人大笑, 醫生和大哥臉色都變了。 在這一層,事件有開端, 有發展,有原因,有結果, 從讀者的實際經驗來看, 完全符合事實的邏輯順序, 所以這一層是可靠的聲音。 我們再看第二個評價層, 狂人又是怎麼判斷事情的好壞? 大哥給他請醫生, 他覺得醫生是櫃子手辦的, 醫生給他把脈, 他覺得是摸摸胖瘦好分肉吃, 醫主讓他靜養, 他覺得是爲了養肥了好多吃他的肉。 狂人大笑,醫生和大哥失色, 他認爲是被他的義勇和正氣鎮壓住了。 我們已知狂人有妄想的成分, 他把所有善意解讀成惡意, 把病態當作壯舉, 這明顯違背常理, 是不可靠的聲音。 那麼第三個解讀層, 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狂人要證明的問題, 是中國四千年吃人的歷史, 理論上講, 中國禮教的確是允許吃人的現象存在。 《管子小生篇》記載, 服一牙以調和侍宮, 宮約爲爭嬰兒之未嘗, 於是爭其首子而獻之宮, 說的是一牙爭子給其皇宮吃。 這種極端殘忍的事件, 曾經可是忠臣的典範, 還有割骨療親, 也就是割肉給父母治病, 這還是古代快智人口的至孝故事。 事實勝於雄辯, 所以現在有人吃我是正常的。 狂人的論據實際上是十分有力的, 且邏輯嚴密。 所以我們可以得出結論, 狂人是一個不可靠敘述者, 其不可靠主要體現在評價層。 這些就是不可靠敘述的應用。 總結一下, 敘述者首先是個人物, 第三人稱敘述往往是隱藏起來的, 第一人稱則顯現出來, 按照敘述者的功能, 把不可靠敘述分爲三個軸, 分別是事件軸, 發生了什麼事, 判斷軸,這是是好是壞, 感知軸,這是意味着什麼。 最後,大家可以討論下你們熟知的作品中, 有哪些不可靠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