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藝術之旅|20分鐘全面瞭解古典藝術中最震撼的明珠

博文雅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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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的一百年,是歐洲藝術最放肆、最奢侈、也最深情的一百年。
她是宗教的狂熱,是君權的炫耀,是科學的驚奇,也是普通人對光、對肉、對情感的第一次正視。
隨我一起,在巴洛克音樂的樂曲中,一起去了解巴洛克風格的雕塑,繪畫,還有建築~
1600年,羅馬,一進昏暗的教堂裏,29歲的卡拉瓦喬放下了畫筆,他剛剛完成的這幅聖馬太蒙昭,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畫裏沒有天堂,沒有光環,只有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光,像舞臺上的聚光燈,劈開了黑暗,照在幾個正在數錢的男人臉上,上帝就這樣走進了人間,這個年輕人不知道的是,他這一筆畫開了一個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圓�
1622年,23歲的天才貝尼尼在大理石上施展了魔法,當他的鑿子劃過,盧澤普羅塞爾皮納中的堅硬石材,竟幻化成充滿彈性的豐腴肉體,那種近乎窒息的動態,指尖陷進肌膚的觸感,讓每一位觀者在靜默的雕塑前,都能聽見歷史深處傳來的急促呼吸,強烈動容。
這就是巴洛克藝術,它如繁花般在歐洲大地盛開,它不僅是建築上流動的曲線,雕塑中凝固的瞬間,更是繪畫裡燃燒的光影,這是一段群星閃耀的歷史,是一場編織了宗教權力,宮廷戲劇,城市野心與感官誘惑的迷人盛宴。
巴洛克用100年的時間,把整個歐洲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劇場,現在請隨我一同步入這處藝術史上最絢麗的轉角,去領略那段令人心醉神迷,跌宕起伏的華麗樂章。
大約從1580年到1600年間,文藝復興之後的意大利迎來了巴洛克藝術,它從羅馬開始,卻並沒有侷限於此,在大約150年的時間裡,巴洛克席捲了整個歐洲,甚至你現在聽到的背景音樂,也是巴洛克風格的音樂。
那麼到底什麼纔是巴洛克呢?我們不妨將巴洛克和他之前出現的文藝復興風格做個對比。如果說文藝復興是靜如處子,那麼巴洛克就是動如拖兔。巴洛克講究戲劇性的明暗對比,這是巴洛克代表人物魯本斯創作的《參孫與大力拉》。
參孫是古代以色列的勇士,他與上帝有著不剃頭髮的盟約,擁有超凡的力量,擊退了來犯的菲力士人。而菲力士人賄賂了參孫愛上的女子——大力拉,讓她探出了參孫力量的祕密,並且趁著參孫熟睡,讓人剪掉了參孫的頭髮,於是參孫失去了力量,被菲力士人抓走了。
畫面中的光源來自左側,照亮了參孫的身體,大力拉的臉部,還有剪頭髮所發生的核心區域。這種處理方式營造出類似舞臺聚光燈的效果,捕捉到了背叛發生的那個瞬間,將我們帶入故事的高潮。
而作為對比,我們可以看看《文藝復興》盛期的大師拉斐爾的作品《草地上的聖母》。這裡的光影處理的邏輯和巴洛克完全不同,畫面中沒有黑暗,從人物到遠處的山巒都被溫和、平等的陽光照亮,這種光線帶來的是永恆的、理性的、安穩。
除了光影效果,巴洛克還追求永不停止的動感。我們來看兩座雕塑,《文藝復興》盛期的另外一位大師米開朗基羅的《聖殤》,還有巴洛克的天才貝尼尼的《阿波羅與達夫尼》。
《聖殤》這個詞在意大利語中意為憐憫和同情,它是基督教意識中一個經典的主題,描述的是耶穌基督被釘在十字架受難後,祂的遺體被取下,母親瑪利亞抱著死去的兒子,陷入了極度悲傷的瞬間。
在米開朗基羅的作品中,耶穌的身體柔軟,雖然已經死去,卻沒有任何痛苦的痙攣,反而像是在母親懷裡沉睡。米開朗基羅用完美的技法,將死後的寂靜化作了一種令人心碎的美。
而《阿波羅與達夫尼》的故事,出自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變形記》,是一場由於報復引發的悲劇。太陽神阿波羅嘲笑了愛神丘比特的劍術,憤怒的丘比特為了報復,射出了一支點燃愛情的黃金劍擊中了阿波羅,又射出了一支厭惡愛情的鉛劍擊中了和神的女兒達夫尼。
阿波羅瘋狂地愛上了達夫尼,並對其窮追不捨,而達夫尼對她厭惡至極。在被阿波羅抓住的那一剎那,達夫尼絕望地向父親呼喊:「父親,請撕裂大地吞沒我,或者改變我這招人迷戀的容貌吧。」
貝妮妮將雕塑定格在這個故事最震撼的轉折點,她的雕塑是會動的。
觀眾可以看到,在阿波羅指尖觸碰到達夫尼的瞬間,達夫尼的祈禱湧現了,她的腳趾扎進土裡,變成了根鬚,她的手指向上延伸,長出了月桂葉,她的身體表面正在結出一層薄薄的樹皮。
在巴洛克的世界裡,沒有什麼是靜止的,衣服在飄揚,身體在扭轉,整個雕塑的線條都在波動。而在建築上,巴洛克擁有極度的華麗與繁複。
還是和文藝復興時的建築做個對比,一座是布魯內萊斯基在佛羅倫薩設計的帕奇裏拜堂,它是早期文藝復興建築的典型代表,體現了文藝復興時期對比例、對稱和古典和諧的追求。
靈感來源於古羅馬建築。
另一座則是波羅米尼在羅馬設計的四全聖加路堂,這是扭動的石頭,牆壁像波浪一樣起伏,裏面塞滿了各種雕刻。巴洛克厭惡留白,它充滿了綠洞、堆砌、患者。
不僅如此,巴洛克還會使用錯式畫法讓空間界線變得模糊。
我們再來看一組對比,米開朗基羅為西斯廷裏拜堂繪製了天頂畫,講述了創世紀的故事。
這是文藝復興對空間的理解,雖然畫面中有石柱和基座,但是每一個故事都有自己的框架,乖乖待在自己的空間中,框架穩定、清晰,具有幾何秩序。
而巴洛克呢,讓我們來到羅馬耶穌廟教堂,抬頭看高麗創作的天頂畫,耶穌之名的勝利。
我們會分不清哪裡是建築的石牆,哪裡是石膏雕塑,哪裡又是平面繪畫,畫中的雲朵和人物彷彿飄出了畫框,陰影投射在真實的建築結構上。
這種繪畫溢出現實的手段,讓整個教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多維的沉浸式劇場。
它讓我們的大腦相信,屋頂已經裂開了,天堂正帶著萬丈光芒和無數聖徒傾瀉而下。
這是腳下的巴洛克創造的欺騙,也是一種奇蹟。
那麼說到這兒,巴洛克這個詞的意思是什麼呢?
巴洛克這個詞本身來源於葡萄牙語,原意是奇形怪狀的珍珠,指的是不規則、形狀不完美的珍珠。
後來這個詞被引申到藝術上,用來形容風格複雜、誇張、華麗、富於變化和戲劇性的藝術。
有趣的是,這個詞在歷史上最初帶有貶義。
17到18世紀的批評家,用巴洛克來批評藝術過於繁複,嬌柔造作,偏離文藝復興的理性與秩序。
直到19世紀,藝術史學家才把它用作中性、學術性的概念,直到16世紀末到18世紀中期,歐洲流行的建築、繪畫和雕塑的風格。
說起來,巴洛克藝術的興起並非是一個單純的藝術風格變化,而是一個歷史巨變時代的視覺產業。
反宗教改革,絕對王權的興起,科技與城市的發展都是巴洛克藝術出現的原因,而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反宗教改革。
那時候,歐洲剛剛經歷了宗教改革,新教強調簡樸和理性,天主教面臨權威危機。
為了回應挑戰,天主教在1545到1563年之間召開了特倫託會議,提出藝術需要肩負宗教使命,
要激發信仰,打動情感,強化宗教權威,這直接催生了戲劇性與感染力極強的巴洛克藝術。
卡拉瓦橋的聖馬太蒙昭就是這樣一幅宗教作品。
這幅畫描繪的是聖經中的一個經典場景,耶穌召喚瑞麗馬太跟隨他。
在卡拉瓦橋之前,畫家們通常會把這個場景處理得非常神聖,
耶穌頭頂光環,馬太跪地領受,周圍可能有天使環繞,畫面充滿了莊嚴的儀式感。
而卡拉瓦橋把場景搬到了一間昏暗髒亂的賭場和酒館裡,
馬太和幾個同伴圍坐在一張油膩的桌子前數錢,打扮得像當時羅馬街頭的普通混混。
耶穌從右側進入,幾乎沒有光環,只有一縷極細的金線,勉強標示身份。
聖彼得遮擋了他大部分的身體,神就這樣未經預告地走進了凡人的日常生活,這樣的話感染力極強。
天主教最重要的教堂是聖彼得大教堂,在教堂前方的聖彼得廣場,天才的貝里尼巴洛克風格的建築擁抱著信徒,
他選擇了橢圓形來設計廣場,相比於正圓,當人們在廣場上走動時,視覺上更有流動的空間感,
而那環繞廣場的柱廊則像是教會母親伸出雙臂擁抱著來自世界各地的信徒。
柱廊頂端有一百多座聖徒雕像,既俯瞰著廣場,又是天上的見證者,讓廣場成為了連接世俗城市與神聖教堂的過渡空間。
這些正是巴洛克藝術的核心,建築不再是冰冷的庇護所,而是一個能夠與人對話、擁抱人、震撼人的情感劇場。
除了教會,十七世紀也是歐洲君主專制的巔峯,代表人物就是法國的太陽王路易十四。
路易十四以父親的狩獵行宮為基礎,建造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宮殿,以此彰顯法國的國力和王權的絕對權威。
乍看之下,凡爾賽宮的外觀呈現出理性與秩序,建築主體左右對稱,輪廓整齊,莊重雄偉,似乎是古典主義風格的代表。
但這件理性的外衣下,包裹的卻是巴洛克的內核,牆壁和柱子都用彩色大理石齊就,門窗邊緣、眼口鋪滿金箔。
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天花板被巨幅畫作覆蓋,描繪太陽神阿波羅的故事和路易十四的豐功偉績,以此將國王神化為太陽王。
細膩複雜的人物浮雕,貝殼形的花飾,錯綜複雜的曲線裝飾布滿每一個角落。
而這其中的鏡廳更是整個凡爾賽宮的靈魂,也是巴洛克藝術綜合性與幻覺性的最高體系。
鏡廳的一側是十七扇巨大的拱形落地窗正對著花園,另一側是由多塊鏡片組成的十七面巨型鏡子。
白天,鏡中映出花園的美景和窗外的陽光,把自然引入室內。
夜晚,數百支蠟燭點燃,燭光在鏡中無限反射,創造出一種無限空間的幻覺,讓人分不清現實與虛像。
這種用藝術創造幻境,用幻境震撼人心的手法,正是巴洛克最核心的劇情。
此外,巴洛克的出現還與科技與城市的發展有關,這時期出現了伽利略、牛頓這樣偉大的科學家。
宇宙不再是中世紀的靜態系統,而是動態系統,無限的宇宙。
而商業和城市的發展,讓宗教與世俗並存,巴洛克藝術不再只為教會或王室服務,也進入了市民生活,肖像化、風景化層出不窮。
我們可以看到倫伯朗的夜巡,我們可以看到維尼爾的帶珍珠耳環的少女,我們可以看到普桑的阿卡迪亞的墓人,可以看到雷斯達爾的韋克比·杜爾斯泰德的風車。
所以,在宗教、王權、城市發展的催生下,巴洛克藝術的題材極其豐富。
既有宏大的宗教祭壇畫,也有歌頌君主豐功偉績的神話寓言,還有新興市民階級的肖像、風景和日常生活場景。
上帝和國王都要被讚美,但普通人的時間也成為了藝術的主權。
那麼到了這裡,我們就已經讀懂了巴洛克藝術嗎?其實還不夠全面。
巴洛克藝術雖然起源於羅馬,但由於各國宗教、政治和經濟背景的不同,
它在歐洲各地長成了完全不同的面貌。
所以接下來,我們就來看看這顆不規則的珍珠,在不同的土壤裡長出了什麼不同的樣子。
羅馬是巴洛克的發源地,他們用視覺震撼來重塑教會的威嚴。
貝利尼的雕塑,如走普羅塞爾皮納,帶來了強烈的戲劇性。
卡拉瓦喬的繪畫聖馬太蒙昭展現出強烈的明暗對比。
高麗的耶穌廟教堂天頂花,耶穌之名的勝利,帶給我們打破維度的幻覺主義。
貝利尼的特雷莎的狂喜,那誇張的姿態,舞臺般的光線,將聖徒的情感外放,毫不掩飾。
而路易十四的法國,凡爾賽宮用整座建築展現王權的秩序和宏大。
法國的巴洛克被收編為國家風格,它去掉了羅馬的狂亂,融入了古典主義的嚴謹。
裏格繪製的路易十四肖像,強調權力,威嚴和戲劇性的氣場。
普桑那阿卡迪亞的墓人,描繪了一群墓人站在墓碑前,思考死亡的不可避免。
沒有追求強烈的戲劇化場面,但依然有光影處理,強調體積感。
我們可以把法國巴洛克稱為古典主義巴洛克。
到了西班牙,這裡既是天主教的虔誠捍衛者,也是擁有強大的君主專制的地方。
維拉斯開斯的宮額,展現出一種既華麗又沉思的感覺。
莊重的儀式感,複雜的視覺遊戲,對人物心力深度的挖掘。
穆裏羅的聖母像,突出了聖母的純潔,慈愛與母性光輝,對於信徒而言,充滿了心靈上的撫慰和宗教感染力。
西班牙的巴洛克作品,是冷峻的威嚴和深刻的宗教神祕感。
我們再來到荷蘭,這裡和西班牙正相反,沒有強大的王權和教會,一處服務於富裕的商人和市民。
倫波朗的博莎莎的盛宴,是極致的寫實和對光線的細膩捕捉。
她成功描繪了巴洛克時的驚恐瞬間。
維米爾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光影變得靜謐。
雷斯達爾的韋克比·杜爾斯泰德的風車,離開了神聖化,轉而描繪普通人和風景。
荷蘭的光,既是技法,又是隱祕。
再來到芙蘭德斯,這裡也信奉天主教,但同時商業繁榮,成了巴洛克最富麗堂皇,而又充滿享樂的一支。
魯本斯的瑪麗德·美蒂奇的生平主化,是政治與神話的完美結合,還是魯本斯的下十字架。
我們可以從悲愴中感受到力量感,依然是魯本斯的,搶奪勒西帕斯的女兒,則是動感與肉感的巔峯。
魯本斯的畫面,色彩飽滿,豐富,充滿視覺愉悅,人物體態豐盈,充滿生命的張力。
最後返回意大利,來到伯羅尼亞,在這裡,卡拉奇家族代表了學院派的巴洛克。
阿尼巴萊·卡拉奇的《哀悼基督》展現了對情感張力的觸覺,聖母昇天這幅畫,色彩極其鮮豔明亮,聖母彷彿衝破了畫框,向觀眾撲面而來,這種向前的衝力,正是巴洛克空間感的典型特徵。
而雷尼的大天使聖米加勒戰勝撒旦,大天使優雅輕盈,與腳下的撒旦和身後的陰影形成鮮明的對比。
伯羅尼亞的藝術家們似乎是折衷派,他們既學習米開朗基羅的形體,拉斐爾的構圖,又學習威尼斯畫派的色彩,他們在追求一種經過修飾的典雅的巴洛克美感。
那麼到了這裡,我想我們已經對巴洛克藝術有了一個比較全面的瞭解。
在巴洛克之前,藝術追求的是秩序,比例,理性,人被放在一個和諧宇宙的中心,平靜地注視著一切,但巴洛克告訴我們,世界不是靜止的,人是會顫抖的,神聖是可以被觸摸的。
巴洛克的一百年,是歐洲藝術最放肆,最奢侈,也是最深情的一百年。
它是宗教的狂熱,是軍權的炫耀,是科學的驚奇,也是普通人對光,對肉,對情感的一次證實。
人們批評巴洛克是畸形的珍珠,但正是這些不規則的、扭動的、燃燒的形狀教會了後來的人。
藝術不只是關於美,更是關於力量,不只是關於眼睛,更是關於心跳。
當大理石學會了唱歌,當建築化作了流動的樂章,巴洛克便超越了那個時代,成為了人類永恆的視覺豐碑。
它留給世界的不僅是那些輝煌的宮殿與教堂,更是一種敢於直面衝突,擁抱激情的生命意志。
無論時光如何流轉,只要人類還在渴望震撼,還在為那一抹戲劇性的光影而頓融,巴洛克就從未鮮明。
那同樣伴隨著巴洛克的音樂,我們今天的藝術之旅就告一段落了,我是小白,咱們下次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