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靠恐懼維持的軍隊,正在把自己的士兵推向深淵
壤驷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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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4日
縱觀歷史,恐怕從來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時刻去做一名俄羅斯士兵。
糟糕之處在於,不僅僅在於他們每個月都有數萬人死傷,
也不只是因爲他們在指揮官眼裏如同炮灰,
被派去執行近乎自殺式的衝鋒,
沒有足夠訓練,沒有可靠裝備,
也沒有任何裝甲來保護自己。
更可怕的是,他們生命中的每一秒幾乎都像一場醒着的噩夢,
那是一場四面埋伏着恐懼與死亡的噩夢。
每一個拐角後面都可能藏着威脅,
任何一個看不見的東西都可能瞬間結束一條命,
甚至連他們自己的戰友與指揮官也可能突然倒向他們的對立面,
折磨他們,甚至殺死那些膽敢違抗一條命令的人。
面對如此繁複而密集的危險,
這些士兵中的許多人能在一天結束時還完整活着,
都已經覺得是走運了,和烏克蘭士兵一樣,
成千上萬的俄羅斯士兵也夢想着有一天戰爭結束,
自己能回家再見到親友,
但他們也知道自己在前線多待一分鐘,
就多一分鐘處在致命風險中,
敵方無人機、炮火和突擊小隊從未真正離遠,
於是在幾乎必死和多活一天之間,
越來越多俄羅斯士兵開始做出一個極其危險的決定,
逃離前線,米哈伊爾·羅基奧諾夫就是其中之一,
在接受媒體聯合24採訪時,
羅基奧諾夫承認自己最初加入俄軍是爲了逃避牢獄之災,
這並不是個陌生故事,
很多來自貧困或問題家庭背景的俄羅斯男性,
可能會在國內犯下一些輕罪,
而自戰爭開始以來,許多被捕者都會得到一個選擇,
要麼坐牢,要麼籤合同去烏克蘭作戰,
和很多人一樣,羅基奧諾夫選擇了後者,
當時有人向他承諾,他會被安排在後方挖戰壕,
而不是被丟進真正的前線火海,於是他簽下了合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實被騙了,
他以爲自己會很安全,遠離交火地帶,
每天干的是體力活,雖然累,但至少不至於拿命去賭,
起初事情看起來的確如此,
羅基奧諾夫確實被安排去挖戰壕和攻勢,
但很快他又被賦予了更多任務,
而且是更危險的任務,
比如轉移傷員,或是把屍體從前沿陣地拖回來,
他這樣幹了一年半,
隨後一條真正讓人毛骨悚然的命令傳來了,
你要上突擊了,
這根本不是羅基奧諾夫當初簽約時以爲自己會做的事,
但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和自己的搭檔接受了一場他本人形容爲荒唐的訓練,
有人草草教他們如何使用電動滑板車,
以及如何用民用導航軟件規劃攻擊路線,
然後,他們被給了一張簡單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棟位於烏克蘭哈爾克福州
護皮揚斯克附近彼得羅巴弗利福卡村邊上的廢墟建築,
命令很簡單,到達那裏,然後守住它,
羅基奧諾夫對那一帶並不陌生,
他曾在那裏活動,負責回收許多戰友的屍體,
那些人都是之前突擊隊成員,
他們往往只推進了不到一公里就被打死,
如今,羅基奧諾夫和搭檔被命令去的那棟樓,
距離他們大約7公里,也就是4.5英里,
他們很快就得出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結論,
他們根本不可能到達那棟樓,
更別提守住它,這就是一次自殺任務,
和之前無數俄羅斯男人一樣,
羅基奧諾夫正在被送去送死,
這樣的故事正在綿延數百英里的前線上反覆上演,
俄羅斯指揮官一次又一次頑固堅持那套
完全不可持續的絞肉機戰術,
把成敗上千人不斷扔向烏克蘭已經設防的陣地,
明知道他們當中絕大多數人最終不是受傷就是死亡,
只爲了多搶到一點點幾乎沒有價值的土地,
只爲了能向他們的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彙報說,
戰爭進展順利,
但羅基奧諾夫不願意成爲又一個數字,
不願變成俄羅斯傷亡名單上越來越長的名字中的一個,
他和搭檔決定自己掌握命運,
轉身逃跑,他們幾乎成功了,
卻在距離俄羅斯邊境僅12公里,
也就是7.5英里的地方,
被一群車臣人抓住,
羅基奧諾夫回憶說,
他們先打了我們一頓,
然後把我們交給了憲兵,
他們把我們關進地下室,
又打了我們幾次,
到了晚上,
一個呼號叫沃爾恰拉的人來了,
把我送到盧幹斯克地區維索克的一處指揮部,
到了那裏,
他們問我,你還上不上突擊,
我解釋說,我害怕而且身體狀況很差,
然後他們把我送到一個呼號叫切里亞巴的人那裏,
並命令他說服我,
所謂談話其實是整整兩個小時的電刑折磨,
羅基奧諾夫被捆起來,遭受電擊,
最後只能屈服,同意再去執行突擊,
但這場噩夢還沒有結束,
到了一個檢查站之後,
其他俄羅斯士兵又盯上了他,
打算敲詐這位年輕戰友,
他們意識到,
羅基奧諾夫服役了這麼久,
沒什麼機會花錢,
銀行卡里一定攢下了一筆不小的積蓄,
於是他們先要求他給他們買一輛摩托車,
害怕拒絕後會遭遇更嚴重後果的羅基奧諾夫,
只能答應,
隨後那些士兵得寸進尺,
說天氣要變了,
現在他們需要的不是摩托,
而是一輛全地形車,
羅基奧諾夫再次答應,
他被押到一臺ATM機前,
原以爲只是把錢取出來交給對方,
可到了那裏,
那些人直接要求他說出銀行卡密碼,
當他拒絕時,更糟的事情來了,
他立刻又被押回切里亞巴的刑房,
在那裏他又一次捱打,
又一次被捆住,
再次遭受了兩個小時電刑,
和第一次不同的是,
這一次沒人審問他,
也沒人給他停止痛苦的條件,
他只是被一遍遍折磨,
甚至在某個時刻,
他的臉頰還被人用剪刀刺穿,
直到那之後,
切里亞巴才終於開口要他的密碼,
意識到自己再也承受不了額外的痛苦,
也明白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之後不久,
他又被要求準備參加新一輪突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將被送往哪裏,
歸屬哪支部隊,
但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羅基奧諾夫知道,
不管去哪條戰線,
跟哪支部隊一起上突擊,
本質上都等於被判了死刑,
於是,儘管第一次逃跑失敗,
並已經付出了慘重代價,
他還是決定再逃一次,
這一次他沒有往揹包裏裝彈藥和武器,
而是裝了水和幾罐食物,
然後爲活命而跑,
可惜他又被抓住了,
這一次是在烏克蘭東部盧幹斯克地區阿拉皮夫卡附近,
他很快又被帶到另一處地點,
隨後讓羅基奧諾夫幾乎絕望的是,
他第三次見到了自己的施虐者,
俄羅斯憲兵決定把他再次送回切里亞巴那裏,
而後者又一次把他捆起來折磨,
羅基奧諾夫回憶說,
後來他們就那樣把我捆着扔到外面地上,
切里亞巴會時不時從屋裏走出來,抽菸,
然後把菸頭彈到我身上,
他說只要我敢動一下,毆打就會繼續,
有一次一個呼號叫水手的上校走過來,
從我身上跨過去,
問了一句這是什麼東西,
他走進切里亞巴的房間,
他們談了一會兒,
那個上校又走出來,
再次從我身上跨過去,就這麼走了。
第二天,羅基奧諾夫被送進了一個部隊,
具體說是第一禁衛坦克團,
接受所謂的突擊訓練,
他花了兩天時間學習如何衝向烏克蘭攻勢,
並把反坦克地雷扔進去,
訓練結束後,他被編入一支新小組,
又被命令參加下一輪突擊,
而這一次,對方明確告訴他,
如果再敢逃跑,就直接槍斃,
即便如此,出於對活命和未來的一點點執念,
羅基奧諾夫還是策劃了第三次,
也是最後一次逃跑,
就在突擊開始前,他藉口要去上廁所,
然後直接朝烏克蘭陣地跑去,
最終向烏軍投降並被俘,
他現在是戰俘,但至少他還活着,
而這已經是無數其他人所不能擁有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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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親眼見過,親身承受過戰爭的恐怖之後,
羅基奧諾夫也給那些還在猶豫是否要拿起武器,
加入這場戰爭的俄羅斯同胞留下一段話,
我想對所有俄羅斯士兵說,
不要相信軍隊,活着回來幾乎不可能,
俄羅斯人,不要去打仗,
不要入侵別人的國家,那不是我們的土地,
留在家裏,去工廠幹活,
哪怕你面臨牢獄之災,也去坐牢吧,
相信我,坐十年牢都比進軍隊好,
那裏根本沒有人道可言,
你連該拿的軍餉都見不到,
他們會直接拿走,動動腦子,
別去打仗,戰爭就是死亡,
希望仍在猶豫是否籤合同參戰的俄羅斯人,
能聽到並聽進去這個警告,
但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一切已經太晚了,
各種年齡的無數男性,
要麼主動報名去烏克蘭作戰,
要麼因爲現實逼迫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他們把這當成賺一份體面收入,養家餬口,
或者逃避牢獄驅逐的唯一辦法,
很多人被媒體騙了,
也有人掉進了徵兵人員的謊言陷阱,
他們以爲自己會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服役6到12個月,
然後拿着報名獎金和工資回家,
很多人還相信這場戰爭很快就會結束,
或者俄羅斯正一路高歌猛進,
輕鬆碾壓烏克蘭防線,大量奪取土地,
然後他們被送上了前線,
他們看到了這場戰爭冷酷而真實的一面,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活着離開的機會有多小,
也終於意識到上級根本不會把他們當人看,
而只會把他們當成可以隨時丟上火線,
用在毫無意義的自殺式衝鋒中的一塊塊肉,
許多士兵在這種情況下,
只能沉默而絕望地接受命運,
服從命令,直接走向死亡,
唯一模糊的希望就是自己也許能受個不致命的傷,
然後被送回家,
當然,也有人像羅基奧諾夫那樣,
選擇冒險,違抗命令,或者大膽逃離部隊,
有些人成功了,而那些被抓到的人,
往往會遭受極其可怕的懲罰,
事實上,包括每日郵報在內的很多媒體都報道過,
俄羅斯指揮官會毆打,羞辱,惡整,
虐待自己的士兵,
有些人甚至會直接殺死那些不肯完全照做的人,
包括來自俄羅斯第132旅,
第60旅和其他部隊士兵匿名發出的視頻,
這些視頻展示出,一些俄羅斯軍官爲了讓部下聽話,
能做到何等恐怖,何等病態的地步,
比如有一段視頻裏,
兩名半裸男子被綁在樹上,
被命令像狗一樣叫,
而他們的指揮官一邊嘲弄他們,
一邊甚至往他們身上撒尿,
還得意地說,
這些是從我們這裏跑掉的狗,
但我們抓住他們了。
另一段視頻則顯示,
一名士兵被關在一個狹小箱子裏,
只露出腦袋,
一名指揮官拿着食物在他面前羞辱他,
很多士兵還報告說,
自己因爲違抗命令或試圖逃跑而遭受電擊,
甚至被強行紋身,
很多人還會被剝奪食物和水,
只能靠絕望手段活下去,
比如喝水坑裏的積水,
或者翻屍體找零碎食物。
而懲罰並不只針對那些拒絕衝鋒或試圖逃跑的人,
很多時候,
甚至像被發現持有一部智能手機這樣簡單的事,
都足以讓一個士兵被判死刑。
那些拒絕延長與軍隊合同的人,
也往往會被送去執行自殺式突擊,
從而徹底斬斷他們回家的希望。
爲了確保他們幾乎沒有生還機會,
這些人常常會被命令在重傷狀態下,
甚至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
直接朝烏克蘭陣地衝去。
敲詐勒索也很常見,
指揮官經常會向手下士兵抄家,
要求他們交出銀行卡,
或者把錢轉到指揮官的賬戶上。
不服從的人輕則受刑,重則被殺。
一位接受BBC採訪的前軍隊醫護人員就講述了自己的親歷,
我看見20個我認識的人,
被他們自己的軍官處決後丟進坑裏,
因爲他們的錢被沒收了。
我記得其中一個人尖叫着喊別開槍,
我什麼都願意做,
但那傢伙還是開槍把他們打死了,
削掉一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你只需要編一份報告就行。
而這種暴行還不止於此,
甚至還有報道稱,
俄軍士兵會像鬥狗一樣被扔在一起互相殘殺。
比如有一段視頻裏,
兩名赤膊男子被扔進一個坑中,
隨後指揮官告訴他們,規則很簡單,
誰先殺了對方,誰就能活着離開這個坑。
後來的搏鬥只持續了幾分鐘,
年長的那名士兵就把自己的同伴活活勒死。
這些並不是什麼偶發事件,也絕不是個別情況。
在俄羅斯軍隊裏,他們出乎意料的普遍,
知名分析人士基爾·賈爾斯對媒體表示,
這已經是一個系統性問題,
他說俄羅斯軍隊反映的,
就是他所來自的那個社會,
而那個社會本身就是一個暴力、
勒索和腐敗氾濫的社會,
我們不應該對這些行爲感到驚訝。
不管這些行爲是施加在被俄羅斯軍隊征服的人身上,
還是施加在他們自己人身上,都是如此。
因爲俄羅斯社會結構從來都是這樣,
只要一個人手裏哪怕只有一點點權力,
他就會盡可能把這種權力用來剝削別人。
而且,不只是俄羅斯人自己在遭受這些待遇,
克里姆林公還盯上了來自非洲和南亞等地的外來勞工,
用欺騙手段誘使他們簽下軍事合同,
然後直接把他們送往最危險的區域。
在很多情況下,
這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就被當作炮灰使用,
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身體狀況如何。
加爾斯說的很直白,
如果你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去當子彈海綿,
那你是走着去,拄着拐去,還是已經帶傷去,
其實都不重要,因爲你照樣能發揮這個作用。
而就算有些士兵熬過了來自自己指揮官的虐待,
他們還得面對他們真正的敵人烏克蘭軍隊,
而後者仍在不斷想出越來越出人意料、
越來越巧妙的方法來消滅對手。
比如最近一則報道披露,
基輔方面的祕密行動人員把微型爆炸裝置藏進了發熱鞋墊裏,
然後把這些鞋墊送往俄軍部隊,
每副鞋墊裏大約裝有最多1.5顆炸藥,
據稱這樣的鞋墊被送出了數萬雙。
俄羅斯人截獲了一輛載有大約500雙這種鞋墊的卡車,
聯邦安全局還得意洋洋地宣稱自己粉碎了敵人的計劃,
可實際上那輛卡車只是很多輛中的一輛而已。
烏克蘭官員說,
還有成千上萬雙這種爆炸鞋墊成功送到了目的地,
並且完成了他們的任務。
類似事件在2025年2月也曾發生過。
當時,一批送往俄軍部隊的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護目鏡
被發現遭到烏克蘭特工破壞,
這些護目鏡裏被裝進了簡易爆炸裝置,
設計目的就是在士兵佩戴護目鏡時引爆,
瞬間取走他們的性命。
也就是說,俄羅斯士兵不僅要面對自殺式任務
和把他們當蟲子一樣對待的指揮官,
他們甚至連手裏拿來保命的裝備都不敢完全相信。
從鞋墊到護目鏡,再到步槍,
任何東西都可能被動過手腳,
變成一個死亡陷阱。
他們的生活充滿恐懼,危險與痛苦,
死亡隨時可能降臨,
而且方式地獄般繁多且幾乎無法逃避。
這場戰爭拖得越久,就會有越多生命被吞噬。
烏克蘭當然也在失去士兵,
而且今後仍會失去,
但至少烏軍有重視士兵生命的指揮官,
會給他們正確裝備,
並以尊重的方式對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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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斬門,我們下次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