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散文：花落春仍在

曲源就在這條井林喧囂鬧市的小巷裏,普通的門面和周圍的民居唯有明顯的區別。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它的名聲,只有附近的老茶客關顧。 這個不那麼起眼的府宅,在蘇州歷史上曾經聲名遠播。 它的主人不光留下了這處園子,還給蘇州增添了莫大的榮耀。 這幅設於光緒年間的老照片,摻著老人手的稚氣孩童是現代文藝評論家於平伯。 那位赫發老人是他的曾祖,曲源主人於悅。 如果說不知道曾國藩、李鴻章,就談不上了解晚清中國的政治, 那麼你想要了解同時期中國的學術思想,就不能不知道於悅。 就在這座庭院裏,於悅潛心考證專利經籍,著書五百卷,自成一體,卓然而成為一代普學大師。 於悅生肩蘇州紫陽、杭州孤京兩大書院的學長,為當時中國和日本兩國學術界所景仰。 弟子中有眾多有成就者,號稱門秀三千,如吳昌碩、張太元,影響綿延至今代。 看曲源亭堂廊迴的字幅銀簾,於悅當時的交往和個人心智的表達歷歷在目,使人有一種親生與歷史對話的感覺。 建築的主要部分取名為春在藤,來自於一段故事。 於悅三十歲進京殿試,曾國藩主考復試,詩題為《淡煙疏雨落花天》。 於悅跳出眾人在落花悲傷處作文章的俗套,打出《花落春仍在》之句。 曾國藩身為賞詩,列布氏第一名推薦給先鋒皇帝,後得眾敬使。 於悅深感曾國藩知雨之恩,故《玉居取緣》時由曾國藩首書《春在藤》貶名。 同為曾國藩門下,又是同科進士的李鴻章,在政界清雲平浮,行京士摯友之道。 他為取緣留下了這塊得清於太史著書之儒的匾目。 面對此物,讓人不由感嘆當時人們對這兩位同門子弟的評價。 李紹全拼命做官,於英福拼命著書。 像大多數儒學宗師一樣,於悅修身起家,注重循化教育後人。 他特地為孫子於碧雲編寫了一本《取緣客孫草》的家教教材。 碧雲先生後來是清代最後一個探花,總算了了老人的心願。 於平伯是碧雲先生的長子,四代人中有三代學人,何謂是家風未墜,書香聞地。 雖然當時於悅在蘇杭兩地都有住處,但主要還是住在蘇州,住在取緣。 住所後面的小花園以取為題,有取池、取閣、取亭。 其構思取自老子取責權之意,行走期間令人感到主人心境樸實悠遠。 這是於悅手書的風橋葉薄詩碑,老人在題字後三個月撒手人寰,乘客席去,堪稱為絕筆。 在書桌前,在抱柱邊,在庭院裡,我們彷彿仍能見到取緣居士勤奮著書,閃躍吟詩的聲音。 這些保存滿好的印刷木刻圓版,直書胸翼的對聯傢俱,讓人感覺到我們此刻面對的不是一位經過患海沉浮的失意老人,而是一位達官託俗的睿智長者。 花落春人在,這是取緣老人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