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聊齋》白話 120集 P124 - 124 薛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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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平縣有個姓馮的老頭,老頭有個兒子叫向汝,父子倆也是有學問的人,都是秀才。
馮老頭年近六十了,性子很直爽,可是家裏是缺衣少吃,這幾年食運也是不濟。
老婆子跟兒媳婦相繼都去世了,家裏連個挑水做飯的人都沒有,什麼活都得自己幹。
這一天晚上,馮向汝在月光底下坐着,突然就看見東邊來了個女子,騎在牆頭上往裏偷看,看上去女孩子長得很漂亮。
馮向汝走到女孩子跟前,女孩子笑着,向她招手,女孩子是不來也不走,一再邀請她下來,女孩子從這梯子上下來了。
兩個人是一見鍾情啊,馮向汝就問了,"你姓字名誰呀?"
馮向汝很喜歡她,兩個人私定了終身,山盟海誓,丫頭答應,打仗以後,紅玉是天天夜裏過來,就這樣約麼着過了半年。
這一天夜裏,馮老頭起身,就聽着有女孩子說笑的聲音,偷着這麼一看,瞅着紅玉了。
老頭氣壞了,"我這麼正派的一個人,我這個兒子怎麼能這樣呢?
啊?畜生,你乾的什麼事?
啊?如此貧困落魄,你還不刻苦努力讀書,竟然你學得這麼的輕浮浪蕩。
你說說,如果你這些事兒讓別人知道了,丟不丟人?
人家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撿你的獸呢?"
馮向汝跪在地下,哭着承認自己錯了,後悔了。
老爺子又把紅玉說了一頓,"你說你一個女孩子,不守婦道,不守規矩。
你既玷污了自己,你也玷污了我兒子呀。
啊?倘若這個事情一旦是暴露了,你不僅僅是給我們家帶來恥辱。
老爺子罵完,氣呼呼的回自己房了。
紅玉可哭了,沒人這麼罵了。
讓老人家這麼當面訓斥一頓,真夠我羞愧的。
公子啊,我們的緣分可就到頭了。
哎,父親在,我也不敢擅自做主張,可是我真的挺喜歡你的。
如果你要是有情有義,應當包含些纔好啊。
公子啊,你說我跟你也沒有個沒人說和,也沒有父母的准許,總是這麼爬牆鑽洞的。
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哎,這兒有一個好姑娘,你可以娶她。
我,我們家窮,我可娶不起。
明天夜裏你等着我,我給你想個辦法。
第二天夜裏,紅玉果然來了,拿了四十兩銀子給了馮相如了。
公子,離這兒六十里地,有個吳村姓魏的人家,女兒已經十八歲了,由於要的聘金多,所以一直就沒嫁出去。
你呢,多給她點錢,一定能辦成這個事。
說完,轉身走了。
馮相如找了個機會,把這事跟父親說,打算去相親。
但是呢,把要聘金的事,可是瞞下來了,沒說。
馮老頭自己估摸着,沒錢,恐怕人家姑娘能不樂意,所以就不讓她去。
哎呀,爹呀,你就讓我去試一試吧。
老頭子沒辦法,點頭答應。
馮相如借來一匹馬和一個僕人,就這樣上路了,到了吳村魏家去了。
這個魏家呀,本來是個莊戶人家。
馮相如呢,就把魏老頭叫到外邊來談話。
魏老頭知道了馮家是個大族,哎,再一看馮相如儀表堂堂,心裏已經是半分同意了。
只是顧慮着,不知道這南方家能給多少彩禮。
馮相如聽見他言辭閃爍吞吞吐吐,明白了,這是在跟我要彩禮呢,於是把帶來的銀子,啪,往桌子上一放。
魏老頭一看見銀子,高興了,趕緊求鄰居家的一個小夥子當中間人。
哎,用紅紙寫好了婚書,雙方算是立了婚約了。
馮相如進入內室,拜見老太太,就看見住房很狹窄,這魏家姑娘呢,躲在母親身後,稍微的打量了一下姑娘。
雖然穿戴得很一般,但是神情光豔出衆,心裏已經是暗暗的高興了。
魏老頭借了鄰居家的房子來款待女婿,說,"公子不必親自來迎接了,等做幾件衣服,到了日子,我給你送過去。
馮相如跟魏老頭就算是把婚期給定了,回來了。
他就騙自己的父親,說魏家喜歡咱們家是正經讀書人,不要什麼彩禮。
哎,馮老頭一聽也很高興啊。
到了約定的日子,魏家果然把姑娘送來,這個姑娘很勤儉又溫順,小兩口感情很好。
又過了兩年呢,魏家姑娘生下一個兒子,叫福爾。
清明節的時候,他呀,抱着福爾去掃墓,遇上了一個姓宋的鄉紳。
這個姓宋的當過幾天御史官,因爲受賄免了官,現在是在家裏閒待,但是官威還在啊,欺壓老百姓。
這天上墳回來,看見魏家姑娘長得漂亮,看上了,他就問村裏人哪,知道是馮相如家裏的。
估摸着馮家本來就窮啊,拿出很多的金銀來誘惑,希望能動搖他的心。
可是啊,讓家裏人一去探聽馮相如的口氣,馮相如一聽這個事兒,那時氣得臉都變了。
轉念一想,自己鬥不過宋家,也只好是收斂一些怒氣,裝出笑臉,走進屋子,跟父親說。
老頭不聽則已一聽時,大發雷霆啊,跑出屋子來,對着宋家派出的家人是指天畫地,百般的辱罵。
宋家家裏人哪見過這個,冒頭鼠竄,趕緊就回去。
姓宋的也發火了,按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派了好幾個人硬闖進馮家,氣勢洶洶的,把馮家父子打了一頓,吵吵鬧鬧的好傢伙開了鍋了。
魏家姑娘聽到這聲,把兒子扔在牀上,披散着頭髮,跑出來呼救。
宋家的打手一見着魏家姑娘,搶過去了,抬着她一鬨跑。
馮家父子被打殘打傷,倒在地上,痛苦的叫。
兩歲的兒子自己在屋子裏面,沒了娘,也是哇哇的哭着。
鄰居們都挺可憐這一家的,哎呀,趕緊把這個馮家父子扶到牀上。
過了一天,馮相如主着棍子站起來,可是老爺子可是不行了,不吃不喝,口吐鮮血,死了。
馮相如是大哭一場,抱着兒子就告到了官府,一直告到了巡撫總督,幾乎告遍了所有的衙門,最終也沒得到申冤。
後來呢,又聽說自己的媳婦不屈從,死了,更氣憤。
這奇恥大辱,滅門之痛啊,胸口可就肚上了,沒地方講理去。
每次到了這個路口,總是想着,等着這個姓宋的出來,我得宰了他。
但是每次隨從很多,自己的小兒子又沒有人可以依託,哎呀,愁得跟什麼似的,晚上也睡不着覺。
這一天,突然有個男子到馮家來調問,哎呀,這條漢子長着烙腮的鬍子,寬下巴,一巴掌長虎心毛,從來沒見過什麼世面。
馮相如請他坐下,請問您尊姓大名啊?
哼,你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難道你就忘了嗎?
馮相如就是一驚啊,這個人到底是哪來的?
怎麼把我們家的事兒知道得這麼詳細呢?
嗯?難道是宋家派來的偵探不成?
馮相如腦子這麼一轉,說了,哎,兄臺呀,我呀,勢單力薄,怎麼還能想着報仇的事兒呢,更何況我還有個兒子要養呢。
來的這個人,啪一下,桌子一拍,站起來,哼,我還以爲你是個正經人呢,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個不足掛齒的東西。
馮相如一看,這個人可不一般吶,趕緊就跪下了,拉着他的手說,哎呀,兄臺呀,我實在是怕宋家來套我的實情啊,現在我可以向你袒露心聲了,我是臥薪嚐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擔心我這強保中的孩子呀,恐怕絕了後啊。
你是個義士啊,你能夠幫我照顧我的孩子嗎?
哎,這是婦女乾的事兒,可不是我能幹的,你要是想託付別人,那你還不如自己帶呢,我估計你想做的事兒,還能請我帶一帶。
馮相如一聽,趕緊就是啪啪啪幾個頭磕在了地上,來人連看也沒看就出去了,馮相如追出去,問了一下人家姓字名誰,來人說了,不成功,我不受你的埋怨,成功了,我也不受你的感激,說吧,轉身走了。
馮相如是感恩戴德呀,等到家裏自己仔細這麼一琢磨,哎呀,這位壯士幫我去報仇,這宋家肯定以爲是我指使乾的呀,得了,我也別受什麼牽連了,抱着兒子是連夜逃走了。
單說這位壯士,到了夜裏,宋家一門都睡覺了,有人就越過了幾道高牆,殺了宋御史父子三人,還有一個媳婦,還有一個丫鬟。
宋家也不是好惹的,一紙訴狀告到了衙門,縣令是大爲的震驚啊,宋家就堅持說,肯定是馮相如干的,於是乎就派着補役去抓馮相如。
到了馮家一看,嗨呀,撲了個空啊,馮相如是早就不知道哪裏去了,於是乎就更認爲是馮家乾的。
宋家僕人和官府到處的去搜捕,晚上就搜到了南山,哎,聽見有小孩的哭聲,尋着這個聲音,可就找着了馮相如了。
那還用說,不容分說,繩子一捆,押上路了。
光說這大人捆上了,這孩子可怎麼辦呢?
嘿,來的這些人可真夠心狠,一看這孩子越哭越厲害,路邊一扔,走了。
你想,這馮相如還不是恨得牙根都癢癢呢。
來到了縣令的門前,縣令就問了,"你爲什麼殺人呢?"
冤枉啊,大老爺,他是夜裏死的,我是白天可就出了門了,而且我還抱着一個哭哭啼啼的孩子,我怎麼可能越牆殺人呢?
哼,不殺人,你跑什麼呀?
馮相如這一句話就被問倒了,沒法解釋啊,得了,投了大牢了。
馮相如可是哭了。
我是死不足惜了,可是我這個沒孃的孩子,有什麼罪過呀?
哼,你殺了那麼多人,殺了你的兒子,有什麼可怨恨的?
馮相如被革去了秀才的功名,而且是多次受到了嚴刑拷打,最終也沒招供。
當天夜裏,這個縣令剛躺下,就聽到有東西打在牀上,而且聲音很脆弱,不禁嚇了一跳,趕緊就大叫。
全家人都起來了,一塊跑到了出事的屋子裏面,用燈這麼一照,原來是一把短刀,刀刃可是鋒利如霜啊,砰的一下,就剁到牀頭上有一寸多,牢不可拔。
縣令看了以後,魂都嚇沒了,衙役們拿着武器是到處去搜,一點蹤跡也沒找着。
縣令心裏可害怕呀,又因爲姓宋的已經死了,沒有什麼可怕的了,於是乎就把這個案件的詳細情況報告給了上司,替馮相如開脫,最後竟然把馮相如給放了。
馮相如回到家裏,缸裏是沒有一點糧食,只能是孤孤單單的面對着空房。
幸好啊,鄰居們可憐他,送他一點吃的喝的,勉強過日子,這個人呢,算是有點瘋瘋癲癲了。
您想啊,一想到自己大仇已報,覺得挺痛苦,但是一想到慘遭橫禍,幾乎是全家滅門,又哭一陣,再一想自己這半輩子貧窮徹骨,是後氣無人啊,又是抑制不住的放聲痛哭啊。
就這麼着,過了半年,官司鬆下來了,馮相如就哀求縣令,說是把這個魏家姑娘的屍骨能不能盼還給他。
當他把魏家姑娘的屍骨掩埋了以後,回到家裏,那是痛苦得不得了,一想,得了。
這家裏就剩我一個人了,我還活個什麼大勁啊,我也死了算了。
夜裏躺在牀上是翻來覆去,也想不出一條活路來,突然,就聽見有敲門的聲音,摒着呼吸仔細一聽,好像有一個人在門外邊,嘰嘰咕咕跟小孩子說話。
馮相如趕緊起身往外一看,好像是個女人,門剛一打開,外邊人就問了,"大淵得以昭雪,你也好吧?"
這聲怎麼那麼耳熟啊,但是倉促之間一時沒想起來這是誰,用燈這麼一照,啊,紅玉!
紅玉手裏還領着一個孩子,就在他腿邊上笑着,馮相如也顧不上說別的,抱着紅玉就是放聲痛哭啊,紅玉也是很傷心。
過了一會兒,紅玉一推旁邊這孩子,"你忘了你的父親了?"
小孩子拽着紅玉的衣服,眼睛閃閃爍爍地瞅着馮相如,仔細地端詳了一遍,竟然是福爾,馮相如更是忍不住了,"兒啊,你這是從哪兒來的呀?"
實話告訴你吧,從前我說自己是鄰家女,那都是假的,我實際上啊,是狐狸,那天正好走夜路,聽見有個孩子在不停地哭,就抱到陝西去撫養了,聽說你的大難已經是過去了,所以我就把他帶過來跟你團聚。
馮相如是抹着眼淚,一再地向紅玉拜謝,小孩子在紅玉的懷裏,就像依戀母親一樣,但是對自己的父親可是沒什麼感覺了。
第二天天不亮,紅玉起牀了,馮相如就問他呀,說,"你以後是怎麼打算的?"
,"啊,我打算走了。
馮相如一聽說他要走了,起急了,"你,你可不能走!"
家業新建,必須得早起晚睡,這纔行。
於是乎,他是又打草,又打草院子,像個男人似的。
馮相如就擔心,你說這家裏面這麼窮,光靠紅玉一個人,這日子可怎麼過呀?
相公,你呀,只管埋頭讀書,不要管什麼贏啊虧的,或許咱們還不到會被餓死的那個境地。
於是乎拿出銀兩,置辦了紡線織布的工具,還租了幾十畝田,僱人耕種。
紅玉確實是很能幹,扛着鋤頭鋤草,牽引羅騰去修補這個破舊的屋子,天天就這麼辛勤的勞作。
鄉親們一看着紅玉這麼賢惠,都願意幫他。
約莫這也就過了半年的光景,馮家的生活那是蒸蒸日上了,就像個大戶人家了。
馮向儒說了,"哎,猶如大火燒了以後啊,全靠你呀,咱們白手起家。
不過有一件事兒,我還沒有辦妥,怎麼辦呢?
哦,到底是什麼事兒啊?
考試的日子可就快到了,我這個秀才的資格,還沒恢復呢。
呵呵,我呀,前些日子給學官寄了四錠銀子,你的功名早就恢復在案了,要是等你想起來呀,早就耽誤了。
馮向儒更是覺得這個紅玉是非常的神奇啊。
這次考試,馮向儒中了舉人了,當時他三十六歲,家裏的良田沃土已經是連成一片了,
高大的房屋好幾幢,哎,這紅玉是身姿婀娜,就好像隨風飄走似的,可是幹起活來,那是比農家婦女還能幹的。
雖然延東干活條件挺惡劣,但是她的手還是很嫩很白的。
她自己說,自己又三十八歲了,可是外人看上去,也就是跟二十幾歲的小丫頭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