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散文:小桔燈

戏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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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次觀看·2026年4月25日
十幾年前,在一個春節前的一天的下午,
我到重慶郊外去看一位朋友,
走上一段陰暗的澀澀的樓梯,
進入一間有一張方桌和幾張燭凳,
牆上裝著一架電話的屋子,
再進去就是我的朋友的房間,
和外間只隔著一幅布簾,
他不在家,
窗前桌上留著一張條子,
說是他臨時有事出去,
叫我等著他,
突然聽見外屋把門支著一聲開了,
過了一會兒,又聽見有人在挪動那燭凳子,
我掀開簾子,
看見一個小姑娘,
只有八九歲光景,
頭髮很短,
穿一身很破舊的衣褲,
光腳穿一雙草鞋,
你要打電話嗎?
我要夫人醫院,
找胡大夫,
我媽媽剛才吐了許多血,
你知道夫人醫院的電話號碼嗎?
我正想問電話局,
我從機旁的電話本子裡找到醫院的號碼,
找到了大夫,
我請他到誰家去呢?
你只要說王春林家裡病了,
他就會來的,
我把電話打通了,
感激的謝了我,
回頭就走,
我攔住他問,
你的家遠嗎?
他指著窗外說,
就在山窩那棵大黃果樹下面,
一下子就走到的,
說著就噔噔噔的下樓去了,
天色越發陰沉了,
我的朋友還不回來,
我無聊的站了起來,
望著窗外濃霧裡迷茫的山景,
看到那棵黃樹下面的小屋,
突然想去探望那個小姑娘和她生病的媽媽,
我下樓在門口買了幾個大紅橘子,
塞在手提袋裡,
順著歪斜不平的石板路,
走到那小屋的門口,
我輕輕的扣著板門,
剛才那個小姑娘出來開了門,
招手叫我進去,
這屋子很小,
很黑,
靠牆的板舖上,
她的媽媽閉著眼平躺著,
大約是睡著了,
背頭上有斑斑的血痕,
她的臉向裡側著,
只看見她臉上的亂髮和腦後的大髻,
門邊一個小炭爐,
上面放著一個小砂鍋,
微微的冒著熱氣,
這小姑娘讓我坐在爐前的小凳子上,
她自己就蹲在我旁邊,
不住的打量我,
我輕輕的問,
大夫來過了嗎?
來過了,
給媽媽打了一針,
她現在很好,
你放心,
大夫明早還要來的,
她吃過東西嗎?
這鍋裡是什麼?
紅薯稀飯,
我們家的年夜飯,
我想起了我帶的橘子,
就拿出來放在牀邊的小矮桌上,
她沒有作聲,
只伸手拿過一個最大的橘子來,
用小刀削去上面的一段皮,
只用兩隻手把底下的一大半輕輕的揉捏著,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現在沒有什麼人,
我爸爸到外面去了,
她沒有說下去,
慢慢的從橘皮裡掏出一瓤一瓤的橘瓣來,
放在她媽媽的枕頭邊,
爐火的微光漸漸的暗了下去,
外面變黑了,
我站起來要走,
她拉住了我,
一面機器敏捷的拿過穿著麻線的大針,
把那小橘瓦四周相對的穿起來,
像一個小框似的,
又一根小直棍挑著,
又從窗臺上拿了一段短短的蠟頭,
放在裡面點起來,
爹給我說,
天黑了,
路滑,
這盞小橘燈照你上山吧,
我站上了街過來,
謝了她,
她送我到門外,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又好像安慰我似的說,
不久,
我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那時我媽媽也就好了,
我們大家也都好了,
顯然的,
這大家也包括我在內,
我提著這靈巧的小橘燈,
慢慢的在黑暗潮濕的山路上走著,
這朦朧的橘紅的光,
實在照不多遠,
但小姑娘的鎮定,
勇敢樂觀的精神,
鼓舞了我,
我似乎覺得眼前有無限光明,
當夜,
我就離開了山村,
再也沒有聽見那小姑娘和她母親的消息,
但是從那個時候起,
每逢春節,
我就想起那盞小橘燈,
十二年過去了,
那小姑娘的爸爸一定早回來了,
她媽媽也一定好了吧,
因為我們大家都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