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 《五十度灰》為甚麼這麼火?從爽文看女性的「自我」演變|沈奕斐xTEDxLujiaz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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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次觀看·2026年4月15日
大家好 我是沈亦肥
我是專門做家庭社會學研究的一個社會學學者
我們在做家庭研究的時候
婚姻和家庭是我們最主要的兩個核心議題
我們把婚姻稱之為冷婚
愛情把它稱之為熱戀
婚姻相對來講比較理性
我們想到愛情的時候
經常覺得愛情是沒有理由的
它是一個緣分式的問題
情不知何所起
所以一往情深
但作為一個社會學者
我們經常是把愛情也非常理性地來分析出來
來給大家展示背後的邏輯
我希望今天這場講座不要打消大家對戀愛的熱情
還是一個熱戀
但是社會學者我們用的題目叫
冰冷的心密關係
其實是很想跟大家聊聊背後的邏輯
讓我先從一部小說開始講起
2011年有一部小說
說一個來自美國的一個小城市的女性
去採訪一個跨國的總裁
21歲的女孩
跨國的總裁27歲
英俊多金
一進她的辦公室
誇了她就摔倒了
這個見多識廣的總裁說
從來沒見過有人在我面前摔得那麼的特殊
一下子我就愛上了她
然後跟她最後提出來說
我要給你簽個協議
我們要做這些不可描述的若干事情
你同意我們的關係就繼續下去
講到這裡大家可能已經想到了這部小說
這是我們
這個是2011年非常火的《五十度灰》
那麼第一部小說結束的時候
這個女主角其實是準備要跟這個男主角分手的
當然第二部第三部走下來還被安頂
最後他們終於讓這個男性發現了自己的脆弱
然後激發了他的保護慾望
愛戀的慾望最後他們進入了正常的婚姻模式
中間那段SM我們講虐戀這一段
慢慢慢慢也回歸正常
這一部小說很吃驚的是
它在2012年的時候
它當時的總銷售量
在美國超過了《哈利波特》的全系列的總和
超過了《暮光之城》的總和排行第一
特別有意思的是
它是80%的讀者是女性
是一部女性寫的
女性的讀者
所以當時美國專門有一個詞叫
叫Mummy Porn
就是媽咪色情
所以人們會覺得說這部小說的成功就是一個
霸道總裁的故事
加上一個女性的色情
可是你要知道過去的色情故事
其實是很多的
也一直有女性這樣的故事
為什麼這部小說
包括它的電影
如此地成功
這是我們社會學家特別感興趣的
希伯來大學的一位學者
Iva Yelusa
她就專門對這部小說進行了詳細的論述
她說其實這個小說你在看的時候
你要知道它是在流行文化裡面
第一次把兩個自我
男性的自我和女性的自我
在牀上的爭鬥給你展現出來了
而且這個爭鬥是個女性
逐漸占上風的一個故事
所以你會發現在這個故事裡
它有個特別詭異的邏輯
這個男主角給女主角簽了一份協議說
你必須要服從我在牀上
我叫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要打你
你就要很愉悅地接受
我想捆綁你
你要很愉悅地接受
但是這個女主角其實中間是有反抗的
而這個男主角真正愛上這個女主角
不是因為她的順從
恰恰是因為她的反抗
因為你的反抗激發了我對你的慾望
因為你的反抗讓我看到了一個獨特的
你自己
一個獨特的你
所以我愛上你了
聽上去這個邏輯是不是有點詭異啊
但這個故事恰恰就是講這個概念
你要知道這部小說
其實非常抓住當時美國的一個契機
就是女性的自我是如此地重要
它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議程裡
而這一部的色情小說跟過去的色情小說
又完全地不一樣
你要知道過去的色情小說
絕大部分的讀者是男性
最喜歡的小說是兩類
一類是屌絲逆襲
贏得女神
第二種就是一開始條件就很好
桃花朵朵開
就像魏小寶一樣
有七個情人有十幾個情人
總而言之我處處留情
而且女性朋友們還和諧共處
這是我們男性同胞特別喜歡的情色小說
女性的情色小說像日本的流派
經常是說女性是如何開發自己的性慾望
如何是喜歡男性給的性的
恰恰這部片子
這個小說講的卻不是這個概念
它說我不喜歡
我要反抗你
然後慢慢慢慢把男性也捲入到了
傳統的一夫一妻制的邏輯體系中去
所以這部小說是個非常典型的女性小說
但它不是一部女性主義的小說
因為它並不反思
它其實是迎合了
但是這個中間很重要的概念就是
兩個自我的出現
大家要知道這兩個自我的出現
不是那麼容易的
其實在歷史上
愛情很少是關於兩個自我的
曾經愛情是關於
不好意思
曾經愛情是來挑戰社會隔離的力量
比如說羅密歐和茱麗葉
這個梁山伯與祝英臺
它是挑戰社會隔離的力量的
然後愛情也是跨越階級的神話
灰姑娘坦塔尼克
甚至愛情是超越物種的
金剛阿凡達
是不是
所以大家可以看到
愛情是有這些功能的
但是到了今天你會發現
我們70後和90後出現很大的不同
就是霸道總裁
變成了最主要的一個小說
大家會問我
霸道總裁怎麼會跟自我有緊密關係呢
你會發現
我這裡特別要強調的是說
有緊密的關係
而且70後和我們90後
其實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比如說我是看瓊瑤小說長大的
我就從來沒有關注到有一句話
原來她是這麼的三觀不正
說你失去的只是一條腿
但她失去的卻是整個愛情啊
我作為70後的時候
看了覺得挺順暢的
到了90後就被diss了
這是如此的三觀不正
我跟我的學生討論坦塔尼克
我覺得多麼浪漫的愛情故事啊
我的學生跟我講
90後說
老師我其實這個片子
他其實講的是個小三和出軌的故事
傑克是小三
Rose是出軌
那個霸道總裁卡爾
雖然他表達愛帶著銅臭味
但是他那顆海洋之心是真的
我們所90後跟我70後理解的愛情
是完全不同的
那麼在這個過程中你會發現
雖然霸道總裁如此吸引我們
背後並不是因為僅僅霸道總裁
他是好不好的概念
實際上你會發現
這背後跟我們女性的自我
是非常有緊密的聯繫的
因為你會發現
現實的愛情裡面
我們今天它要跨越階級
跨越這些物種
在日常生活中
是不是已經沒有進步意義了
很多時候愛情不再是這個樣子了
所以愛情在今天最重要的意義是
尋找到獨特的自我
因為愛情能讓我們超越平庸的生活
我們有很多的缺點
但是在愛人的眼光裡面
這些缺點都會變成視而不見
或者變成你的獨特性
比如說我臉上的缺斑可能就變成花
你那一腳摔
摔得如此有藝術感
是不是
這些都變成獨特性
當我們有愛情的時候
平庸的生活就此昇華了
它變成了一種超越
那麼為什麼霸道總裁
他特別的對我們有吸引力呢
因為一個沒什麼人要的男性
他愛上我
只能說明我也就那樣子
可是霸道總裁不一樣
他有好多好多選擇性
結果他選擇了我
而我還是個傻白甜
是不是
我們看那個片子裡覺得我比他好多了
所以我們女性特別有代入感
因為通過霸道總裁的加持
我的自我變得尤其的獨特
尤其的有力量
所以今天的愛情故事
當它超越這些階級
或者說已經不再具有那麼意義的時候
我們會發現
這一點就會變得非常非常重要
加上心理學
我們消費文化的推廣
你會發現
女性對於自我的這個需求
自我成長這個概念
是近幾年來非常紅火的一個概念
我們是不是一直在談自我
相對男性而言
其實女性要談得多的多的多
所以為什麼想
這個自我是如此重要
對女性來講
在長期的歷史上
我們會發現
女性的自我
一直被界定為是不完善的
我們是不斷需要提升的
所以我們在不斷的提升過程中間
那麼我們在提升的過程中間
愛情就是個非常好的
幫助我們提升的一個過程
所以在這個過程裡
你會發現
我們的自我是一直在修飾
一直在抽象的過程中間
最近有一部韓劇很火
叫內在美
之前有一部叫內在美的電影
你會發現
當我們不斷在追求這個自我的時候
這個自我會變得越來越抽象
我們去追問
什麼是自我
這個自我跟個人價值是不一樣的
我們談個人價值的時候
我的成就
我的外貌
我的很多的經歷
可能都是我個人價值的一部分
但是談自我不一樣
你愛上我
我不希望是因為我的容貌
我不希望你愛我是因為我的
所謂的家庭背景
我甚至不希望你愛我是因為
我過去的那些滄桑
你愛我是那個獨特的自我
所以內在美這個電影韓劇的時候
它走到極致
它讓那個電影裡的內在美
是這個男的
每睡一覺上來就換一個人臉
換一個形象
但這個故事講的是這個女性
女主角碰到這個問題有多困惑
而到了這個內在美的韓劇裡面
是個霸道總裁
愛上了一個女明星
這個女明星
每一個月有七天時間
像大姨媽來一樣的
她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甚至這個
這個裡面她有一次
變成一個特別醜的
特別老的老年人
一個男性
而這個男主角
霸道總裁這麼帥的
還得去擁抱她
這個是我們女性
終極的一個自我的想像
在愛情裡面
你會發現
這些都沒關係
她愛的就是那個獨特的我
但是同時
她對我們現實中的愛情
會帶來一個很大的問題
我們都看這種愛情小說
看多了你就會發現
看著身邊的男人
都看不順眼
第一個
這個愛情很抽象
到最後是空泛的
但是吉登斯也講
像這樣的討論
其實對於某種意義上講
對於我們探索自我
是個非常積極的意義
對現代性本身
去討論人和人之間的純粹關係
是有意義的
但是呢
它的的確確對我們的愛情
會造成一定的困惑
而造成愛情更大的一個困惑是
當我們談自我的時候
你會發現
這個男性的自我
跟我們女性的自我
完全不一樣
日常生活中的那個霸道總裁
他沒有出現在小說裡這樣的形象
他經常身邊是這個美女環繞
他沒有這個概念
我們男性在談自我的時候
跟成功有緊密相連
他更不是內生性的
所以我們一路在
也在做研究的時候說
男性為什麼會有戀愛的衝動
要去跟一個人建立關係
他說很重要的一點
現代化的改變就是
過去男性的權利
是通過控制家庭的內部來展現的
老婆聽我的
孩子聽我的
我就很有男性氣質
我就很powerful
所以以前上海的男人
都七管炎
被全國人民所鄙視
但是現在你會發現
變了
七管炎是個優點
你竟然不聽老婆的話
你還想活嗎
所以現在的男性的男性氣質
在整個商消費文化中間
它更多的表現
你能征服多少的女性
你能在性市場上
你有多少的魅力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
PUA最近很火
這個是很糟糕的一個東西
非常政治不正確
很害人的一個東西
它能傳播得這麼廣
跟這個背後
男性在這方面尋求男性氣質
有緊密的關係
所以在這個過程中
你會發現男女兩性
它出現了完全不同的
自我的一個概念張力
尤其是我們回答
為什麼你看那些
很優秀的女性
對婚姻態度特別認真的
她常常找不到配偶
很重要一點就是因為
你看這些女性
在婚姻這個性市場上
你都已經準備好被征服了
那征服你也沒什麼能力
也沒什麼成就感
而且把你搞上牀
還特別困難
算了
我找容易的
或者更加有競爭力的
所以這個你會發現
今天的這個
婚姻的一個困難的情況
也跟這個有緊密的關係
所以我們最後總結
你會發現
兩性除了在代際關係裡
愛情變化了
女性的自我
跟個人價值之間出現張力
第三個更重要的原因
是男性的自我發展
跟女性的自我發展
恰恰是背道而馳的
男性是向外擴張的
去征服的
女性是向內探索的
是往裡搜的
所以你會發現
當這個
我們經常身邊
有一種所謂的
中央空調式男性
大家聽說過嘛
就對誰都好
你要知道
你這樣的男性
我們女性是一點都不喜歡的
為什麼
因為你對誰都好
就不能體現
我的獨特性
對不對
霸道總裁就誰都不踩
只踩你
這樣我纔有獨特性嘛
結果你對誰都好
那你對我好
他就沒有獨特性
這完全不符合
我們女性對愛情的想像
可是對男性來講
我們男性的想像
是不一樣的
我們覺得
對誰都好
我有更多的征服
那不就證明
我更有魅力嗎
這一套在女性那裡面
吃不通
所以你會發現
背道而馳
失戀也是這樣子的
當你失戀的時候
一個女性說
她沒有上進心
男的說
她嫌我窮
你們聽到過這種話嗎
你會發現
男性把原因
都歸結為一個
結論性的結果
女性歸結為一個
過程性的內部
所以我們說
男性看這個結果
女性看態度
態度好不好
很重要
態度是向內心的
所以你會發現
今天我們的兩性裡面
女性是說
我愛你清澈的雙眸
但我更愛雙眸中
那個獨特的我自己
而男性說
我愛你美麗的容貌
和性感的身材
但是呢
我更愛自由和征服的感覺
這是兩性
在自我成長空間裡的不同
所以我們要和諧的關係
我們可能第一步
要談到一個
老生常談的話題
理解萬歲
但是好在我們可以看到
90後00後成長
更注重自我的時候
你會發現
對於這一塊
其實是在越來越趨同
我個人是覺得
還蠻樂觀的
我今天看到90後的男性
是更注重
所謂自我的概念
也更尊重對方的自我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現象
所以我們最後
如果提一些建議的話
我們會發現
女性其實
只要意識到
我們的自我
其實並不能夠
完全通過愛情來獲得
女性如果把自我
一旦全部歸結於愛情
只有愛情才能找到自我
這是一條絕路
這是沒有前景的路
愛情只是我們生活中
尋找自我價值的一部分
我們的經歷
我們的容貌
都是我們的一部分
沒必要去排斥它
這是非常重要的
而對男性來講
其實男性
也不得不在
現代化的進程中
你會從這樣對外競爭
不斷轉向
向內探索
也許未來的男性
你要跟上女性
自我成長的腳步
去與世界連結
反思我們這種
權力模式
結果模式
對男性本身造成的
競爭性的傷害
這樣子的話
我們才能讓愛情成為
自我和自我之間的關係
這一塊我覺得
是兩性在未來
我們會看得到的趨勢
也是大家努力做的方向
那麼最後呢
我特別想講
雖然我剛剛講了
愛情很理性
很冷漠
但是你要知道
愛情其實是
我們連接世界
尋找自己獨特性
最簡單的方式
否則你想想看
你要跟世界連接
你要花很多很多的
時間精力
而且它是超越
平庸生活
最簡單的一個
容易的一個方式
所以在這個過程中
我特別想講的是
愛情背後的邏輯
很冰冷
但愛情本身
其實是依然非常美好的
我們在今天
作為我來講
雖然研究了那麼多的
婚姻和愛情
我一直認為
愛情對我們今天來講
依然非常重要
愛情是我們理解差異
尋求共識
找到在不確定的
現代性中
怎麼有一種
確定的關係
找到一個歸屬感
其中的一種
很重要
很方便的方式
所以即使愛情再理性
我依然在這裡呼籲
我們依然對愛情
要抱有美好的希望
我們要更多的嘗試
愛情的不同的方向
和不同的樣子
謝謝大家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