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詩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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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0 次觀看·2026年4月23日
她一生無子,卻受到了兩位皇帝的敬重,被譽爲兩漢皇后之最賢者。
同時,她也是中國第一位著書立說的皇后,開創了起居著這一史書體力之先河,因此被稱爲中國第一位女史家。
《序列女傳》中曾這樣評價她,在家可謂衆女師範,在國則可謂母后表姨。
她就是東漢明德瑪皇后。
古往今來本就對女性苛刻,那麼到底是怎樣的女子可以得到如此高的評價?
明德皇后出生於扶風茂林,今陝西興平人,由於名字在歷史上沒有詳細的記載,所以被稱爲瑪氏。
老爸是大名鼎鼎的福伯將軍馬元,福伯將軍的封號在歷史上有很多,馬元是最著名的一個。
而瑪氏是馬元最小的女兒,在家裏頗受寵愛,妥妥的名門之後,東漢初起,馬元跟着關武帝劉秀南征北戰,可謂是立下了漢馬功勞,稱得上是開國功臣。
俗話說,樹打兆豐,再加上馬元這個人性格直率,不善交際,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劉秀的女婿梁松。
在馬氏十歲那年,老爸馬元在南征武西蠻人叛亂時不幸在軍中染病身亡。
時任虎奔狼將的梁松爲了泄憤,趁機誣陷馬元之所以沒有一舉消滅武西蠻人是因其貪財,但馬元已死,死無對證。
而關武帝劉秀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貪官污吏,聽聞此事後大怒不已,直接下令收繳了馬元的官印,甚至不準其下葬。
搞得馬家惶恐不安,馬元的屍骨也不敢運回老家祖墳安葬,馬家請客前衰敗,馬元的子女也從功臣之後淪爲了罪臣之後。
那麼梁松爲什麼要誣陷馬元呢?原來馬元當年在南征交趾期間,應在一封信中宣解侄子馬延,馬敦等要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不要在私底下隨便議論別人,更不要像小人一樣諷刺挖苦。
如果當初他在信中的內容到此爲止,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故了,但他爲了勸解的有效,便在信中舉了身邊的一個例子,無意間牽扯到了梁松,後來他的侄子們引以爲鑑,又分享給了身邊的一衆好基友,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後來竟傳到了梁松的耳朵裏,原本勸解侄子們的書信一時間被添油加醋地傳成了污衊他的奏章,於是就這樣結下了莫名其妙的樑子。
所以馬元一死,梁松馬上就搞他。
或不擔心,在馬元死後沒多久,他的小兒子也不幸夭折了,馬氏的老媽遭受了這一連串的打擊後,精神恍惚,以下的重擔落在了年僅十歲的馬氏身上。
此後,馬氏開始料理家中的一切事物,不管是家庭內部事物還是與外界的交際關係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宛若一個小大人。
孟子曾雲:「天降降大人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正是年少時這番不同尋常的經歷,造就了馬氏知理善任的品格,也爲他將來的發展做了一個鋪墊。
正所謂樹倒猢猻散,昔日的馬家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淒涼,馬家門庭冷落,之前與之交好的朋友陸續與馬家斷絕了關係。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風光之時,人人諂媚恭美,一旦落魄,就開始冷眼相看,甚至藉機欺人,這就是人性。
原來與馬家女兒有婚約的石家,看到馬家的現狀,紛紛開始悔婚。
馬氏的堂哥馬言見此氣氛不一,於是找到馬氏的老媽商量了一番後,取消了馬家女兒的全部婚約。
馬言也是一個非常耿直的性情重人,他屢次上書關五弟,請求從馬家三個女兒中選拔后妃,讓才貌上乘的妹妹成爲太子或諸王的姬妾,光耀門庭。
按理說,老爸是被朝廷免去職務,撤銷爵位的罪臣,現如今馬家人卻要把他的女兒送入皇宮,企圖攀龍附鳳。
然而,這個看似荒唐的想法卻真的照進了現實,關五弟或許還念着馬園的舊情,便選了馬園的小女兒馬氏入宮。
公元五十二年,十三歲的馬氏被選入太子劉莊的宮中,侍奉皇后殷麗華,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殷麗華是出了名的賢良淑德,而馬氏也由於禮法得當,無論是周圍的嬪妃還是侍從,關係處得都很融洽,因此深得殷麗華的喜愛。
當然,她也受到了太子劉莊的寵愛,年紀輕輕就不爭不搶,溫婉和順,心思縝密,舉止端莊的馬氏,一進宮就讓二十三歲的劉莊眼前一亮,
在這個勾心鬥角的皇宮中,到處充斥的都是爾虞我詐,只有跟馬氏在一起,才讓劉莊覺得舒服自然,心情愉快,如沐春風,就這樣劉莊把心留給了馬氏。
而馬氏也搖身一變,成了皇上的兒媳婦。
公元五十七年,光武帝劉秀駕崩,太子劉莊即位,實爲漢明帝,馬氏被封爲貴人,同時被冊封貴人的還有自己的一母姐姐賈氏,後來生下了兒子劉達,也就是後來的漢張帝。
在後宮之中,子女可以說是妃嬪的命脈,畢竟在當時母嬪子貴。然而,馬氏陪伴劉莊多年,卻依舊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疼愛他的劉莊不忍心他因無子難過,又因其德才兼備,端莊沉穩,所以提出將賈氏的兒子劉達交給他撫養,並對他說,女人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子,怕的只是不精心愛護養育而已。
漢明帝的這個舉動,爲愛人是多麼難得的心靈撫慰,簡直就是濃濃的心靈spot。馬氏體會到明帝的一番苦心,心存感激,從此,對待劉達猶如親生兒子一樣,不辭勞苦,無微不至地悉心照料和培養。
好在劉達也是一個天性純厚善良的孩子,對馬氏充滿了感恩之情,很是孝順,真心換真心,母子二人的關係比親生的還要好。
公元六十年,大臣們聯名上奏,請立皇后。劉莊去徵詢老媽殷麗華的建議,殷太后脫口而出,馬貴人得管後宮,集其人也。這句話毋庸置疑地將馬氏推上了皇后的寶座。
於是,仁孝的明帝聽從老媽的安排,立馬氏爲皇后,劉達也被立爲太子。成爲皇后的馬氏更加小心謹慎,不僅將後宮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每天三次前往殷太后的宮中請安,對於視如己出的劉達,馬皇后以自己的言語律己來教育和影響她。
在生活上,馬皇后很注重節儉,經常身穿粗帛,衣裙不加邊。有一次,衆妃嬪和公主前來朝見,遠遠看到她身着一身別緻的衣服,誤以爲是特殊的綢紗,走近一看才發現是粗紗而至。
馬皇后藉口說道,這種絲織品特別適宜染色,穿完再染,就像一隻是新衣服一樣,衆人聽後,無不面露羞愧之色。她還在宮裏種喪養殘,設理知識,讓後宮的女人們自給自足,她也時常親力親爲。
後宮女子正寵,既是天性使然,也是利益訴求的必然,但是馬皇后卻主動與其他嬪妃分享恩寵,儘量讓皇帝做到雨露均霑,她還時常感嘆皇帝的子嗣不夠多,因此經常尋找年輕的侍女侍奉皇帝的起居,而且被寵幸次數越多的妃嬪,她從不嫉妒,反而對那些女子須寒問暖,照顧備至,真心希望她們能夠爲皇家開枝散葉多作貢獻。
因而後宮一直一片祥和,馬皇后的善解仁義和大居觀也深得劉莊和殷太后的讚許。
此外,馬皇后還博學多時,據後漢書記載,她不僅能背誦以經,還喜歡春秋,除辭,尤其對周禮以及儒學有很深的研究。
漢明帝與之相處起來,非常有共同語言,深知他的品性和政治才能,所以每次在朝中遇到爭議難決的大事,總會徵求馬皇后的意見,他都會皺眉思考片刻,然後客觀公正地一一分析。
馬皇后的很多觀點都對明帝的決策起到了極好的輔助作用,但他議政不參政,也不曾以權謀私,能和明帝商量大事,甚至基於意見和建議,可見馬皇后是有兩把刷子的。
尤其是在漢明帝的弟弟劉英企圖造反,東窗事發後,馬皇后痛哭戒嚴,最終保住了劉英案被無辜牽連的一干人等,因此減少了一個歷史冤假錯案的形成,也正因爲他的大公無私,明帝對他的寵愛和敬重,與日俱增,經久不衰。
蔡東藩在後漢演繹,也稱馬皇后爲古今以來一位賢后。公元75年,漢明帝駕崩,太子劉達即位,視爲漢張帝,尊馬皇后爲皇太后。爲了輔佐劉達,使其瞭解前朝的歷史,他開始撰寫《顯宗起居注》,這是歷史上最早記錄皇帝日常言行的著作,爲後世開創了起居注這一新的史書體力。
他也成爲了中國第一位著書隸說的皇后,因其筆班招續寫的漢書早了約二十幾年,由此被稱爲中國第一位女史家。
馬太后的哥哥馬房曾是負責漢明帝醫藥方面的官邸,本應在起居注中提到一筆,但馬太后隻字不提。張帝劉達看後說道,舅舅侍奉先帝將近一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書中總該有些記載。
馬太后則回答說,他們多盡些力是應該的,況且我不願讓後人聽到先帝多次親近後宮家屬的事情。
他從不憑藉自己的地位爲親戚謀私利,反之,他對兄弟們平日裏的言行舉止要求非常嚴格。
後來,漢張帝想給他的幾個舅舅封爵。按照歷史發展的規律,馬皇后崛起的同時,馬家理應一同肥生,但在先前的西漢歷史上,外戚一直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詞語。
曾幾何時,對於西漢而言,可謂是成也外戚,敗也外戚。
所以,馬太后爲此親自下詔,義正言辭地表明立場,防止大臣爲巴結皇太后母家使皇帝於禮恩賞。
在議制中,馬太后說,看看馬家門口,每天去請安的人絡繹不絕,車馬簇簇,如流水游龍一般。
馬家的下人們個個衣着光鮮,穿金戴銀,比我身邊的宮人還要闊氣。
但他們只知道享樂,從不爲國事煩憂,怎麼還能加官進爵呢?
後人從這段嚴厲的言論中提煉出一個形容產妹之風最恰當的成語——車水馬簇。
張帝看過此詔,被老媽的深明大義所感動,同時更加哀嘆不已,何至於公正到如此地步啊?
他進一步請求說,漢朝興起之時,就是親族封侯,猶如皇子封王一樣。
太后誠心保持謙虛,怎能讓兒臣偏偏不對三位舅舅加以恩賞呢?
馬太后瞭解張帝想報恩的心情,與衆心腸地對她解釋道,
自己的兄弟們並沒有爲國家建立工業,開疆拓土,
完全不能和中興之士的殷氏與郭氏兩位皇后的宗族相比。
我時常想到那些富貴人家,舉高官厚祿,還想要家爵封土,
這就好比再次結果的樹木一樣,必然傷動根基。
況且,人們謀求封侯的目的,無非是上徒祭祀祖先時體面一點,下徒自己溢樂享受。
現在我孃家祭祀用的是四方珍品,衣食則有國家供給,
還有什麼必要再受一線之封呢?
況且沒有軍功,受封爵位,有違祖制,斷不可行。
張帝見太后堅持如此,只好把封侯的事暫時擱棄。
直至晚年,馬太后依然秉持着她一貫的節儉低調的本性,毫無僭越之嫌。
她常常與張帝談論國家政事,還不忘教授諸位小皇子詩書禮儀,
使後宮一派其樂種種的景象。
不得不說,馬太后的情商是超級高的,
先前漢明帝劉莊有時候會縱情遊樂,
馬氏從未拉臨勸諫,而是以風邪陸悟傷身爲由,委婉告誡。
會說話,情商高,很難不讓人信服吧?
由此可見,東漢明張二朝時期的後宮大概是歷史上最祥和的家庭,
而這些都得益於馬氏的功勞。
不過,獨鳴德馬皇后紀,除了崇敬之外,
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缺憾。
世上本就不存在完美,一切完美背後一定存在讓人唏噓感嘆的地方。
她與漢明帝的感情總覺得摻雜了水分,
作爲皇后,馬氏有委曲求全的過度自我剋制之嫌,
她因爲父親的遭遇,家族的衰敗變得極其早晦,
過早地悟透了政治利益的本質。
所以,她一生都在竭力剋制自己的慾望,
以道德的準繩將自己牢牢綁定。
比如,她主動爲漢明帝推薦嬪妃,
我們不能懷疑馬氏的胸懷,
但是同時我們也不相信一個人可以完全抹殺掉人的天性,
這裏面不可能沒有馬皇后的自我壓抑成分。
還有在兩次拒絕給自家兄弟封侯時,
她說過這麼一句話,
什麼意思呢?
就是對親人最好的孝行就是讓他們平安?
她深知權勢如浮塵,
倘若能保全自己的家族,
自己受點委屈又如何呢?
她一生自我剋制,始終拒絕馬氏一族接近權勢,
這不是個人德行的自我炫耀,
而是發自內心的安全需求,
她的這種反人性的思想真是令人貪腐。
而漢明帝對馬皇后的感情,除了寵愛之外,
更多的是敬重再加上幾分信賴。
歷史上曾有這樣一個故事,
漢明帝召集衆妃嬪到園中歡聚,
衆人建議邀請皇后參加,
然而漢明帝卻笑着說,
他不喜歡這些遊樂,
來了也不會有趣。
從中我們可以看出,
漢明帝對馬皇后更多的是出於工具性的考慮,
而不是真正的寵愛。
公元79年,
馬太后臥病在牀,
孝順的張帝下令爲她舉行祈福儀式,
馬氏淡然一笑,
巫祝不可信,
生死由天命,
別徒勞傷財了。
不久後,
一代賢后馬氏病故,
與漢明帝合葬在險階陵,
漢張帝已深感悲傷,
追封她爲德好,
史稱明德皇后。
所謂一史爲鑑,
是當你看過了歷史中人物的奇奇複復後,
你就會對人生有了敬畏之心。
順境時不亢,
逆境時不悲,
哪有什麼長久的富貴,
有多少人因把持不住富貴而走上了覆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