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獨白 哪怕已經腐爛,仍要回家

身邊的動物
19粉絲
39 次觀看·2026年3月29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即便身體已經開始腐爛
但在徹底變成一灘腐肉前
我仍要拼盡全力回到出生的地方
血在流 肉在碎
我在腐爛 意在向前
這叫回憂 也叫命運
從我出生那刻起
結局一再等待
逃不掉 也不想逃
我只是遊向那註定的終點
我叫鮭魚
或者大家更熟悉我的實用名
三文魚
我的生命始於一條清澈間諜的小溪
河牀上被流水浸淹打磨的鱷鸞石
曾是孕育我生命的強寶
那時候的我
是一枚在朦朧中沉浸的小輪炮
河水那持續不斷地溫柔傾覆
於我以世界上最安逸的夢境
直至包裹我的那層軟殼破裂
微光賦予了我睜開的雙眼
我才順着那指引
輕盈地流入那個嶄新的世界
眼前光景逐漸明朗
溪流潺潺 坐着寧靜的岳丈
水面被陽光敲碎成一塊塊碎金
灑落在水底的沙石與水草上
這層層不絕的光斑
爲精密的水下世界
拼添了幾分悠然與神祕
也是在這裏
我遇到了無數與我相似的
半透明的小生命
我加入他們的遊弋
在光影裏穿梭
追尋自己的影子游蕩
那是一段序曲
是多年以後
我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時
耳畔傳來的被光影籠罩
無比安寧的序曲
時光荏苒 歲月如梭
第三年的春水來了
它沒有預告 也無需預告
水一旦動
所有的生命都隨之動
我與萬千兄弟姐妹被水託舉
被時間推散
我們匯成一道洪流
身不由己地被推向未知的下游
兩岸的山林在倒退
故鄉的輪廓在水霧中消散
我們被命運牽引
離開熟悉的故鄉
奔赴大海
當鮮色的呼吸
爛過每片林甲詩
我知道
我也來到了那片名爲太平洋的江城
這藍色的荒原
陌生又遼闊
在這裏
我們追逐林下
躲避天地
海水的重量錘鍊了骨
寒涼的歲月磨涼了靈
在追逐與死亡之間
我褪去稚嫩的青衣
披上月光織就的銀甲
四年時間
我從巴掌大的汁魚
蛻變爲肌肉堅實的成年鮭魚
我學會殺
學會逃
時間在身體裏打磨出鉤與縫
海洋給了我力量
也在我體內埋下了一條暗線
那是命運的江城
深深纏繞着靈魂的脊
當第七個深秋來臨
那條線開始收緊
命運收走了我的自由
歸鄉的烙印
在沉睡多年後終於甦醒
無需言語
我們同時轉身
同一條線將我們拉扯
朝着那千里之外的故土奔湧而去
開啓一場名爲回家的前行
無需羅盤
無需星辰
我們自己就能在
1.8億平方公里的大海中
精準找到回家的路
因爲命運早已將路線刻入我們體內
它藏在嗅覺的深處
在骨骼的煙粉裏
它不會忘
哪怕血流乾了
它也會帶我們回去
一路上海浪翻騰
這裏的每一滴鮮色
都曾託取過我們四年的青春
託取過飢餓
寒冷與不安
如今它已無法挽留我們歸去的決心
逆流而上
註定是一場以血肉爲基的遠征
爲了適應幾人不同的生存環境
我們從進入淡水的那一刻起
便與慾望訣別
與生機分離
我們不再進食
不再喝水
完全依靠體內儲存的能量
完成這趟長達數千公里的旅程
河岸口的淺灘
是歸途的第一道門檻
鋒利的礁石
劃破腹部的皮膚
貪婪的海鷗
啄食微冷的煙
許多同伴在此停下
靜靜墜入水底
成爲河牀的一部分
那一灘的泥濘與血腥
是歸途集團上的第一捧土
第一滴血
是生命對命運的第一個試驗
前方
瀑布的咆哮聲在召喚
那是更嚴酷的考驗
落差數米的瀑布
是生與死的界限
只有最強壯
最英勇的戰士
才能撞開那一線生機
我們躍起
跌落
再躍起
在跳友和碰撞中
無數同伴墜落
在水中閃滅成灰
每次墜落
都在水底投下巨大的陰影
提醒着我們
這歸途的每一步
都可能是生命的終點
恐懼
刺亂水流
試圖干擾我們前進的方向
而我們
只繼續白尾
不問何處是岸
不辨何者爲真
因爲
逆流
就是唯一的方向
在踏上宇長的四周後
我們的身體的兩側
出現點點紅光
這是我們獨特的繁殖色
顏色越紅
就代表能力越強
半個月之後
我們幾乎變了個模樣
雄魚的背部隆起爲駝峯
下巴扭曲成鉤
體內的器官逐漸凋零
唯有生殖線
在蓬勃生長
生命的所有能量都被抽離
所有方向都被指引
我們不再屬於自己
只屬於那場名爲繁殖的
終極歸途
距離產卵池還有一百多公里
但獵食者
早已在前路佈下重重殺機
白頭海雕如同懸於空中的死神
它們從高空俯衝而下
鋼鉤般的利爪
嵌入疲憊的背脊
然而
最令人心機的威脅來自河岸
棕熊盤踞在氣流的埃口
笨拙的巨掌
蘊含着毀滅的力量
每一次落下
都伴隨着生命的消逝
冰冷的河水與暗紅交織
河牀鋪滿骨與肉
在熊掌間被撕裂
在腹中被擊險
風掠過河谷
水依舊向前
死亡只是河的一層漣漪
而河從不回頭
終於
在風雨又一次被秋霜染紅的季節
我回到了那片水域
它熟悉
也陌生
水清澈如初
卵石沉默如初
它們在等待
等待那些漂泊者的歸來
我緩緩遊過
看見自己舊日的影子
鑲嵌在水底
與流光一同閃爍
泥土的氣息從岸邊升起
混合着深橋與風的漣漪
那是故鄉的呼吸
也是大地爲我們做的祈禱
在海洋流浪時
我是他鄉的驛客
在迴游路上掙扎時
我是自然的囚徒
我又回到這片溪流
我腐爛的肉身
才終於找到歸處
在這裏
我所有的撕裂與痛苦
都化爲溫柔的寂靜
所有的血與淚
都有了歸屬
我的身體已至其限
昔日海洋次餘的風吟草被耗盡
只剩下一幅被歲月與命運啃食的刻
即便如此
我生命最深處的本能仍在燃燒
耗盡殘存的氣流
我用尾氣
在亂世間
緩緩拋出一個淺淺的凹槽
那是我最後的形狀
也是新生命的牀
卵如珍珠般墜入
一顆又一顆
隨它們滑落的
是我靈魂中最後一點熾熱
我無力地浮在淺潭
意識在水中漂浮
一寸一寸散開
在黑暗完全降臨前
我感受到了細微的律動
新生命正在卵中甦醒
它們的心跳
與我殘存的呼吸交織成同一節奏
它們懵懂地着實成長
我們也殘趣味其談
以自身爲盛宴
陪伴心內有子
慢慢長大
子不見親
親不見子
生生世世
親自相寵
我們在生與死的兩岸相望
卻以錯位的方式相戀
最終
我們的血肉將化爲養分
滋養這片大地的生靈
我不是死去
我只是散開
散入河
散入風
散入所有將再次逆流的生命
我無名
我無聲
我無形
我
即是永恆
我
即是永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