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獨白 我對抗的不是死亡,而是在龜殼上的宿命

身邊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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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次觀看·2026年3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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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明白
我對抗的不是死亡
而是早已在龜殼上刻下的宿命
我是綠海龜
一種被孤獨磨練了上千年的生物
我花了三十年
遊了一千六百公里
只爲了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
完成一件
被祖先重複了千年的儀式
繁衍
三十年前
在蓮島
我破殼而生
沙子是暖的
像母親匆忙離開時
遺落的體溫
我們擠作一團
用爪子拋開沙裏
一抬頭
我聞到一股鹹涼
混着一絲不安的氣息
後來我才知道
那是海
我們這一代
幾乎全是雌性
一百隻海龜中
只有一隻雄性
因爲我們的性別由溫度決定
沙溫高於三十二度時
孵化出的將全部是雌性
但這不是我該考慮的
此刻的我
只有一條路
穿越沙灘奔向海
掠食者早已在前方等待
他們張開沉默的大口
永不停歇地吸入生命
我親眼看見一隻幽魁被抓走時
後腿還在抽搐
彷彿在向這個世界抗議
但世界並無一傾聽
我們的存活率只有千分之一
其餘的兄弟姐妹
不過是在這條路上
被迅速抹掉的數字
連名字都來不及擁有
他們都是海的孩子
只是還未到過海
就已爲海而死
我不知道自己
能否成爲那個千分之一
這不是我
沙粒被太陽曬得滾燙
風從側面推來
像一個不耐煩的手
想把我按回沙裏
沙瀉體型小但力量大
它將我掀翻
試圖把我拖進它的巢穴
終於我觸碰到了海
它是如此的不爭氣
但當海風吹淡周深的血腥時
我感受到一股溼冷的力氣
將我向海面牽引
直至多年以後再次上岸時
我才明白
那股溼冷是大海伸出的援手
它曾拯救我的祖祖輩輩
也將引導我的子子孫孫
雖然一出生便危及四腹
但大海用晝夜不息的潮水告訴我
世界是愛我
可惜海鷗不懂愛
幸運的是
海鷗已經被同伴餵飽了
哎
命運有時
真是簡單的可笑
當我第一次被潮水所包裹時
我看到了海洋母親的真面目
它通透明亮
透着一股活躍的光
彷彿裝載着整個宇宙的祕密
海洋接納了我們
卻從未許諾溫柔
它給予我們遼闊
也佈下重重考驗
海起礁沙
潛伏在淺淡的陰影中
飢餓會讓它們吃掉任何東西
而我
不過是一小口足以被遺忘的海味
海水被它們攪得混亂
我無法控制身體
就在我即將被命運吃掉的那一刻
我順着水流
登上了它的頭頂
我僥倖逃脫
我到了更遼闊的海里
這裏的海水
多得看不見盡頭
水色藍得深沉
暗得像隨時會把我一口吞下
人們常說
命如浮萍
隨波逐流
可即便是這若不經風
漂泊不定的大海浮萍
對我而言
也是危機中的唯一仰仗
恐懼的氣息
吸引着新的獵手
我蜷縮在海藻間
在最脆弱的角落
傾盡水去
我這微小到
幾乎可以被遺忘的生命
就這樣被海洋
最柔軟的抑鬱
暫時收留
這些天
我一直在海藻中待着
餓了就上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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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說
哎呦不錯哦
我隨着潮汐飄蕩
時間在我背甲上
磨出一道道傷痕
我被潮水推大
推硬
推向更遠的地方
風消去我的懵懂
海賦予我冷靜的勇氣
慢慢的
海藻終究遮不住我了
海水的重量
我也能自己扛
那些年我去過哪裏呢
我也記不清了
記憶被潮汐衝得模糊
但我記得一座島嶼
那是我所有漂泊裏
我一輩時間留下的風景
那裏的珊瑚
像一片安靜的森林
海草茂盛得
像不知疲倦的田野
一片又一片的搖曳着
它們吸走二氧化碳的速度
是雨林的三十五倍
是地球最溫柔的屏障
透明的水母
在水中漂浮
緩慢
獨特
彷彿不應該存在於
這個海洋世界之中
我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後
就開啓了長達
數千裏的回家征程
在回家的途中
我很幸運地遇見了我的伴侶
我們靠近
相和
沉默
那是我們能給予彼此的全部溫柔
不是誓言
不是佔有
只是
同行
與託付
越靠近終點
加入的詞歸越多
他們和我一樣
都肩負同樣的使命
可並不是每一隻都能走到最後
虎殺每年都會來
他們不在乎使命
只在乎味道
如同年幼時一樣
我再次被捕食者盯上了
不同的是
我不再驚慌地逃避
而是將龜殼當作盾牌
迎擊天敵
我早已不是那隻無助的幽龜
生活把我磨得堅硬
也磨出了安靜的勇氣
三十年的漂泊
一千六百公里的航行
我始終沒忘記回家的方向
不是記憶
而是骨子裏刻着的本能
就像幼時被海藻拖着北漂
如今
我也被看不見的磁場
牽引着回到了起點
生命最深刻的悖論
莫過於我們被無形的力量牽引
卻總以爲每一次划水
都是自由的選擇
多年來
我們反抗高溫
反抗劣勢者
反抗不斷逼近的死亡
殊不知
就連反抗
也是宿命的一部分
回到雷恩島
我們嘗一下鮭魚卵
但百分之八十的卵
都會被其他築巢的磁龜破壞
爲了安全孵化
我挖了一個洞
用沙子蓋住它們
就像小時候
母親用沙子蓋住我一樣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海面
沙灘開始燃燒
我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在沙灘的凹陷處
我看到母親當年的腳印
風
沒能抹去
時間也沒有
剛剛纏亂完成的我
早已精疲力竭
隨着潮水推去
裸露的礁石
讓這段路十分難走
這條道路
竟然變得如此漫長
太陽在不斷地升高
隨時都有被曬死的危險
每走一步都要拼盡全力
烈日與岩礁
一起奪走了
無數同伴的生命
每年大約會有
兩千只雌性海龜
在這裏死亡
體溫越來越高
腳步越來越重
也許
我的旅程
真的會在這塊
赤烤的礁石上
劃下句點
蘇巍莫面的母親啊
你是否
也曾這樣無助過
是否也曾在
離海一步之遙的地方
被烈日與命運
同時安在眼縫
你又是怎樣忍住痛
把恐懼
藏進潮水
再用哪一縷微光
指引我出生後的第一步
曾經
我拼盡全力
順着你留下的光往前走
現在
輪到我成爲光了
輪到我把這條
千年未斷的路
再向前推進一寸
可爲什麼
爲什麼成爲光的那一刻
竟比追隨光
更痛
更難
在這島下的邊緣
比死亡更早抵達的
是母親的懷抱
潮水洶湧而來
輕輕拖住我疲憊的身體
是大海
來接她的孩子回家了
像當年接住那個
快要放棄的小妖龜那樣
潮水淹沒了我疲憊的身軀
它輕撫我悲傷的傷痕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在水裏漸漸變輕
那不是消失
而是一種
終於被允許的放鬆
離別之際
我把三十年的旅途
藏進了花裏
將最後的餘溫
留在沙裏下
當潮聲再次呼醒朝陽時
新的生命會帶着我的餘溫
沿着我在潮間
刻下的方向
在一聲聲浪花中
繼續向前
繼續向光
繼續走
那條
從未中斷的路
繼續走
那條
從未中斷的路
繼續走
那條
從未中斷的路
繼續走
點外賣
就上美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