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溫超導科學吃瓜 Nature封面論文慘遭撤稿,人類的室溫超導夢碎了嗎?

追踪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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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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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前,Nature在封面刊登了一條重磅新聞
科學家們找到了一種只要15攝氏度的室溫就能轉變成超導體的材料
這是人類發現的第一種轉變溫度在冰點以上的超導體
這條消息一出,科研圈跟媒體圈都炸裂了
那天,各大科技媒體的頭條都是它
在上一次評選的2020年十大科技突破裏,常溫超導榜上有名
還有人說,人類迎來了室溫超導時代
應該給發現它的團隊一個諾獎
一時間,大家都對超導體的未來充滿了期待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這篇文章被Nature撤稿了
因爲實驗數據處理有問題,世界上其他實驗室的科學家們
沒有一個人能重複做出他們的結果
所以這個15攝氏度的室溫超導體是否真的存在
現在得畫一個大大的問號
一篇轟動全球的論文,爲什麼兩年之後會以撤稿黯淡收場
這些年來,科學家們在室溫超導上又有過哪些嘗試
超導體的發現要追溯到100多年前
那是在1911年的一個下午
荷蘭物理學家昂內斯正在研究超低溫下水銀的電阻
他把水銀放在液氦裏
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當溫度下降到零下269度的時候
水銀的電阻突然消失了
降到了儀器完全無法測出的程度
他趕緊記錄下這一神奇的現象
還設計了另外一個巧妙的實驗
來驗證水銀的電阻到底有多小
昂內斯給水銀圓環通用電流
他發現,只要將圓環溫度保持在零下269度以下
電流就會一直在圓環裏流動
這是人類第一次打開超導體的大門
後來人們製造出了超導線圈
而利用超導線圈裏電流永不缺少的特性
人們製造出了超導磁體
不用外界持續輸入能量就能提供強大的磁場
從醫院裏檢查身體的核磁共振儀器
到大型強磁炙傷機都離不開它
想知道超導線圈的零電阻到底有多誇張
可以看看在比利時有個超導線圈
已經運行了27年
也沒見電流有任何衰減
簡直就是有動機
1943年一個叫麥斯納的物理學家還發現
超導體不僅是零電阻
而且還能將磁場完全排除體外
磁場必須繞着超導體走
物理學家稱之爲完全抗磁性
說的直觀一些
如果把超導體放在磁鐵上方
因爲磁場不能進入超導體內部
超導體就只能懸浮起來
這種現象叫做麥斯納效應
可以用來製造磁懸浮列車
造成磁懸浮的完全抗磁性
和前面提到的零電阻
是判斷物體進入超導狀態的兩大依據
而在研究超導體特性的同時
物理學家們也在嘗試哪些物質
可以實現超導
他們把元素週期表裏的元素都試了一遍
結果發現除了汞以外
鉛 錫 鋰 碳
等等很多元素都可以變成超導體
單質的超導準備溫度都很低
最高的是鋰
但也要9開爾文
比水銀也高不了幾度
鋰氣合金的超導溫度高一點
也不過是18開爾文
僅僅知道哪些物體可以超導還不夠
物理學家當然也希望知道
超導體背後的機制是什麼
爲什麼超導體一點電阻都沒有
爲什麼只有在極低的溫度下
才能出現超導體
在超導體發現的前40年裏
物理學家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1950年代
巴丁 庫珀 施利夫
提出了以他們名字命名的BCS理論
才第一次解釋清楚了超導體的原理
而這首先要從金屬的
微觀結構說起
金屬的內部其實是這樣的
原子最外層電子很容易逃脫
所以金屬其實是由帶正電的金屬離子
和帶負電的自由電子組成的
金屬離子規則的排列成網格狀
稱作金格
電流本質上是電子在金屬內的定向移動
當電子移動時撞到金格上的原子
就會把一部分能量損失掉
這就是電阻的由來
而損失的能量會轉變成導體發熱
溫度越低
金格上的原子振動範圍越小
越不容易與電子碰撞 電阻就越小
但無論如何電子都有概率撞到原子
所以電阻應該一直存在
不可能爲零
能量無論如何都會嘗試損耗
難道還有什麼神祕的力量
能把電子變成永動機一樣的東西嗎
還真有
就是量子力學的基礎上
由一批物理學家發展出來的
固體能帶理論
在固體裏 電子之間其實是可以相互吸引的
而正是這股吸引力
引發了超導現象
電子都在負電 相互排序好理解
爲什麼會相互吸引呢
答案是 當一個電子路過某一片區域
這裏帶正電的金格會被帶負電的電子
吸引而變得更密集
正電荷變得比周圍稍微多一點
把遠處的電子吸引過來
兩個電子因爲金格的作用
竟然產生了吸引力
而且通過這種吸引力
第一個電子把自己的能量又傳遞給了第二個電子
另外 電子這東西也是個老渣男
他先把另一個電子吸引過來之後
這一對很快就解散了
再跟下一個配對
如此往復 電子把能量一磅一磅接力下去
沒有任何損耗
那爲什麼要在低溫下才能看到超導體呢
就是因爲電子對金格的吸引力很弱
溫度稍微高一點
金格熱運的幅度就會增大
電子對金格的吸引力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只有溫度足夠低 金格振動弱了
電子對金格的吸引力才能表現出來
因爲這套解釋超導體的理論
BCS三人在1972年
獲得倫敦本人物理學獎
這套理論既解釋了超導體的原理
也爲我們尋找溫度更高的超導體指明瞭方向
這是尋找那些電子和金格吸引力強的材料
但是金格和電子的吸引力也不能太強
否則原子就會把電子牢牢抓住
電子沒法流動
反而就會變成絕緣體
既然如此
尋找高溫超導體的方向也就簡單多了
直接找原子和氫的
因爲原子和月氫越容易被電子吸引嘛
我們打開原測手機表
顯然最輕的原子是氫
所以氫的超導溫度最高
甚至可能在常溫下就是超導體
證明完畢
在常溫之下
氫是一種氣體也是絕緣體
爲什麼氫會超導呢
這其實是英國物理學家阿什克羅夫特在1968年說的
阿什克羅夫特說的不是氫氣
而是金屬氫
沒錯氫其實是可以變成金屬的
又一次根據量子力學原理
固體中的原子密度越大
電子越密集就越不老實
如果密度大到一定程度
氫原子裏的電子足夠徵通原子核
變成能夠導電的自由電子
氫就有可能會變成金屬
說人話就是兩個字 壓壓
要讓氫變成金屬
至少需要500萬個大氣壓
大概是馬裏亞納海溝底部水壓了4000多倍
造出如此高壓的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物理的 另一種是化學的
物理的方法是讓兩個金剛石
針尖對脈盲一樣的擠壓在一起
夾在中間的物質會受到巨大的壓力
然而這個壓力是有限的
因爲金剛石也有承受的極限
壓力還沒到500萬個大氣壓的時候
金剛石就碎了
所以單單從外部施加壓力是不行的
那我們換一種方式從內部施壓
也就是用化學的方法
用其他更重原子的吸引力拉住氫原子
然而用什麼元素
加多少量是個技術活
如果氫的比例太少就會喧賓奪主
氫的比例太多內部壓力也會不夠
於是科學家們採用的方法是
用計算機先算一下氫化物的性質
然後再選取元素和比例
經過計算
同時使用物理和化學兩種施壓方法
大多數元素和氫按一定比例混合
都能變成超導體
最先被發現具有超導性質的
是具有臭雞蛋氣味的硫化氫
2015年人們發現在150萬個大氣壓下
硫化氫在80開爾溫的時候就會轉變成超導體
增加氫的比例
超導溫度甚至能高到200開爾溫
2018年科學家又發現了神奇的石氫化籃
當壓力是200萬個大氣壓的時候
轉變溫度只需要250開爾溫
也就是零下23攝氏度
已經十分接近冰箱冷凍室的溫度了
眼看室溫超導已經不遠了
結果僅僅過了兩年
室溫超導它就來了
2020年10月來自羅切斯特大學的迪亞斯段隊
在Nature封面上發表了那篇爆炸性的論文
實現它的思路很簡單
沒有什麼材料學文章是摻一種元素髮不了的
如果不行
那就摻兩種
前面我們提到了硫化氫可以實現超導
那麼再加上碳元素試試
他們把硫化氫和鉀丸混合起來
用激光照射了幾個小時
形成了一種三元素的複雜化合物
再用金剛石壓壓
之後奇蹟發生了
當壓力達到了270萬個大氣壓
溫度下降到15攝氏度的時候
這種化合物的電阻突然降爲零
團隊的負責人迪亞斯說
他們是按照模仿金屬氫狀態的思路來尋找超導體
所以這次的發現
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而在發現室溫超導體的過程中
他們損壞了非常多的金剛石
總共有3000多對金剛石
都在加壓中犧牲了
經歷了經費的大量燃燒和失敗之後
最終他們找到了幾種特殊的三元素化合物超導體
至於這種化合物具體什麼結構
他們也不太清楚
當時室溫超導的消息讓很多人歡呼雀躍
但是卻也有人不相信
原因很簡單
他們的實驗數據實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的不像是實驗做出來的
其中反對最激烈的
是加州大學聖地亞高分校的理論物理學家希爾施
希爾施首先類比了
流化氫和碳氫流兩種相似超導體的實驗結果
兩者不能說一模一樣
只能說是毫不相干
流化氫的電阻轉變曲線是個緩波
再看看像在碳氫流的轉變曲線
和牆壁一樣豎直
這樣強烈的對比讓人沒辦法相信
還有物體轉變成超導體的另一大特徵
就是前面提到的麥斯納效應
超導體具有完全抗磁性
所以只測量碳氫流的電阻曲線還不行
只有測量過它是否具有完全抗磁性
但是要測量室溫超導體的抗磁性非常困難
因爲在實驗裏
流碳氫化合物是夾在金剛石中間的
周圍的其他物質都可能干擾磁性的測量
所以要把背景的磁場去掉
但是迪亞斯團隊選取的背景噪聲
不能讓人信服
因爲他們選取的背景噪聲太吵了
正好把不太美好的數據給去掉了
得到了一條非常漂亮的曲線
希爾施就是看到這種數據之後
暴跳如雷
然後選擇了在原本平臺Archive上
跟迪亞斯打擂臺
希爾施先後在Archive上發表了十幾篇文章
他說要是能得出和迪亞斯論文裏面
一樣的磁化力曲線
肯定是違背基本物理規律的
言下之意論文的數據
很有可能是人爲捏造的
他甚至直呼對方是學術騙子
雙方擬來往往
從學術爭吵升級到了人身攻擊
最後Archive頂不住
直接把希爾施給禁言了
而令人尷尬的是
有一位之前一直支持迪亞斯的科學家
就是那位發現了硫化氫超導的物理學家
葉雷米特
用雙手發現
自己可能翻車了
葉雷米特在自己的實驗室裏
按照迪亞斯的配方嘗試重複了六次實驗
但結果全都失敗了
值得一提的是
迪亞斯在2016年還曾經有一項重要發現
當時還在讀博的他
跟同事在實驗室裏造出了金屬氫
論文發生了三次上
高壓物理學領域的不少大佬就在質疑這個結果
等到2017年
大家希望迪亞斯測量一下金屬氫
是否是超導體的時候
迪亞斯說夾着金屬氫的金剛石破裂了
樣品沒了
結果不了了之
隨着時間的推移
越來越多難以處理的質疑
對發現室溫超導體的團隊越來越不利
迪亞斯團隊後來雖然向Nature團隊
提到了一些補充數據
但還是不夠讓人信服
最終儘管論文團隊所有人都不同意
Nature官方還是撤下了這篇論文
現實依舊在窮追不捨
他認爲撤回論文還不夠
迪亞斯那些人就是妥妥的學術不端
甚至是背後還有一樁生意
因爲在室溫超導體論文發佈之後
迪亞斯還開設了一家開發商業
室溫超導體的公司
到現在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迪亞斯表示團隊正計劃把
沒有任何背景刪減的論文
重新提交給Nature給自己證明
而看上去這篇室溫超導體論文的爭議
還會繼續扯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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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到這裏關於室溫超導的故事
我們就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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