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拆解 【大明王朝拆解01】周雲逸之死如何揭開帝國權力的終極遊戲？

大明王朝1566之所以能被稱作神劇 就在於它對歷史的理解和反思 達到了其他影視劇無法企及的高度 它講的不僅僅是大明王朝 更是映射所有的帝國王朝 將整個帝國的官僚系統運作邏輯 向我們拋開展示 將明朝家境實施的權力遊戲 上升爲對人性制度和文化的永恆拷問 大家好 我是韭菜 新年新氣象 今天我們正式開坑 大明王朝1566 這部劇雖然已經有很多人解讀過 但作爲一部歷久彌新的神劇 它還是有很多細節值得我們挖掘 話不多說 正片開始 開篇就信息量巨大 以一群太監在武門杖殺中央官員爲序幕 揭示了皇權 宦官與文官系統之間的鬥爭 也揭示了法家 道家和儒家之間數的博弈 編劇劉和平以這期 帶有典型明朝特色的事件爲開端 可以說意義非常 事件起因爲嘉靖39年 即公元1560年 距離巨明1566年 也就是嘉靖皇帝的駕崩時間還有6年 這年嘉靖所統治的明王朝遭遇了三個危機 第一個危機是天災 今年入冬以來 京師及鄰近庶省都沒有下過雪 一冬無雪 意味着明年必定會爆發糧食危機 而天災往往會伴隨人禍 民間疾苦可想而知 第二個危機是財政危機 國庫空虛 就連北京哥布亞的金管 也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領到份顱 第三個危機是輿論危機 隨着財政危機和氣象危機的疊加蔓延 民怨開始沸騰 輿論開始攻擊把持朝政 近20年的內閣首輔嚴松及其黨羽 指責是嚴黨治理不善 貪污橫行才導致的這場危機 輿論的風潮變成了黨爭工具 但隨着輿論的發酵 加上11月的一場大火 把嘉靖帝日夜修行的萬壽宮燒了 輿論開始失控 這場大火把輿論的火勢徹底燒上了黃泉 朝野上下一論紛紛 天譴直指皇帝 看來嘉靖的轟湧無道 纔是這場危機的罪魁禍首 這件事剛傳到嘉靖耳朵裏時 嘉靖並不過分擔憂 不就是下場雪的事嗎 朕就是修仙的 嘉靖一向堅信自己爲非原真君 忠孝帝君 萬壽帝君 也是上天的一員 他相信只要自己設下大壇和上天通個話 這事就擺平了 等大雪一下 輿論自然平息 哪知他花費巨資 一連做了好幾趟羅天大叫 向上天祈雪 上天居然沒有任何回應 這讓一向只信道術方式 不信儒生的嘉靖慌了神 既然用道家的方法解決不了 那就只能用儒家的方法 來解決這場危機 在當時儒家掌握着對天象的解釋權 而最有權威的專家 就是青天劍劍陣 也就是青天劍的一把手周雲義 嘉靖把周雲義叫來 想要他找出一個三代以來 盛世無雪的案例 來證明今年的無雪與人世無關 從而把這場風波給糊弄過去 但周雲義是個有氣節的人 有儒家士大夫的風範 他堅守自己的信念和職業操守 直言是人禍導致的天象示警 周雲義把這場天災歸咎於 宮內開支無度 閣崖上下貪墨 宮內只皇帝 皇親國戚 以及皇帝所扶植的宦官集團 歷代王朝供養皇親國戚 本就是一大筆開銷 而嘉靖還有個修仙的個人愛好 要明白修仙是很費錢的 不僅需要大興土木修建宮殿 還得花重金派人四處求道問津 煉丹求藥 購置修行法器等 不止如此 宮內還供養了一個數千人的宦官集團 所耗開支更是巨大無比 閣指的是內閣 崖指的是各地方府衙 周雲義的話也就是在說 宮內的開支巨大 帶頭腐敗 內閣和各地衙門上行下效 導致全國貪污橫行 民不聊生 他的話可以說是將這次危機的矛頭 直指黃泉本身 嘉靖聽了當場破防 鄭每天神吃儉用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一心侍奉上天 四季長服不過八套 你居然說鄭開支無度 說鄭是這場危機的始作俑者 這鍋鄭不悲 周雲義的話讓嘉靖道心不穩 氣得把手中和田玉杵也摔得粉碎 要知道 這根和田玉杵也是修行法器 價值不菲 震怒的嘉靖 當場就叫東廠提出紅寶 把周雲義拿下 壓到五門杖責 周雲義讓嘉靖 震怒的另一層原因在於 他的話動搖了黃泉的合法性基礎 何謂合法性基礎 其實就是在回答一個 憑什麼是你統治國家的問題 拿明朝來說 就是憑什麼是你們朱家來當皇帝 而不是其他人 儒家的君權神授 天人感應學說 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合法性來源 在古代 人們的科學技術水平 還沒有那麼發達 所以人們普遍有個共識 氣象變化是用來傳達上天的旨意 西漢儒家的董中書 綜合各派哲學和民間共識 發展出一套成體系的天人感應學說 並將這個學說和黃泉結合 改造成我國古代 農業地制的合法性基礎 它將天的概念政治化 賦予民間君主上天代言人的身份 也就是天子 在這個學說下 皇帝代表上天管理天下 如果天降祥瑞 說明皇帝有人德 上天認可了他 但如果出現天災 說明皇帝違背了天意 其作爲天子的資格將會受到質疑 這個學說 既爲政權合法性提供了依據 又通過氣象說 對黃泉形成了制衡 合法性技術有個特點 越是不可被證僞 越是穩固 越能受到民衆認可 君權神授和天人感應的理念 非常契合我們古代的科技文化水平 因此可以經歷2000年的農業地制而不衰 直到近現代工業時代的來臨 當人們可以上天入地 還能人工降雨降雪時 這個學說纔不攻自破 但我們的故事發生在明代 得結合當時的時代文化背景來聊 儘管周雲一官職不高 只有正五品 但青天劍這個部門特殊 他對天下的解讀最具權威性 受到整個官僚系統和民間的認可 周雲一的言論如果傳播出去 會從根本上動搖皇權的統治基礎 所以嘉靖想把周雲一的言論 定性爲帶有個人私利的黨爭 將合法性問題轉移爲政治內鬥 一旦被貼上黨爭標籤 青天劍見證的專業權威 就蛻變爲派系喉舌 其言論的權威性和神聖性 便會受到質疑 所以接下來我們會看到 馮寶的問話也極具誘導性 嘉靖想把周雲一定性爲黨爭的議員 但從周雲一的話可以看出 周雲一的政治立場是超越了黨爭範疇的 更有儒家文化中爲民請命 不惜生命的氣節 可能有人會把他解讀爲清流的人 但我認爲周雲一更像是海瑞一類的人 清流或許在利用他們 因爲他們和清流在利益動機上 有部分重合 都想打擊清流 但他們的政治動機不止於黨爭 更有爲天下蒼生表態的決心和信念 我們先來聊一聊停仗 停仗制度可以說是一個 非常具有明朝特色的制度 歷朝都有杖刑 但直到明朝才把它制度化常態化了 並且徹底打破了歷朝歷代 刑部上士大夫的傳統 以往朝代對士大夫的杖刑 都較爲剋制 極少使用 並且動刑時也較爲私密 但明朝不同 帶有嚴重的公開羞辱特點 執行人將受杖者壓制五門 有時是在朝堂上當庭脫出 一路公開示衆 以便讓百官目睹其狼狽 電視劇這裏的行刑拍的保守了一點 歷史上明朝停仗執行起來更殘暴 也更帶有侮辱性 停仗的刑具由專門幕僚製作 停仗手法又有專人訓練 每一棒下去都特別疼 常人一般無法忍受 所以會先用麻布繩索 或其他方式將受杖者固定 脫掉其褲子露出屁股 然後再公開行刑 當然打的不一定是屁股 也能是其他地方 脫掉褲子主要是爲了羞辱你 也是停仗的必要步驟 明朝中後期時 停仗授權的位置 以及責打方式都花樣繁多 這裏周雲義被打的就是腰間腎臟部位 停仗制度的發明者 就是明朝第一個皇帝朱元璋 他也是歷史上有名的酷吏 此人出身底層 當過和尚乞丐 早年目睹原末官吏的腐敗 所以對文人階層 有種天然的不信任 但出於現實的需要 他無論是在打天下時 還是當上皇帝后 又不得不重用文人謀士和儒生治國 這種現實的落差 造就了他矛盾的心理 屠龍少年忠誠惡龍 同時出於強化皇權專制 奠定朱家萬事不拔之機的需要 他絞定腦汁 創立了各種法外刑罰制度 來制約和降低文官權力 停仗制度就其中之一 朱元璋深諳文官的心理和人性弱點 通過公開壓戒 當衆固定 巴庫路屯等一套系統的 去人格化儀式 旨在摧毀士大夫賴以立身的禮 在精神層面 對其公開羞辱和處刑 使其在精神層面 喪失對王權的抵抗意志 停仗分用心打和着實打 如果奸刑官腳尖張開 呈外八字 那麼就是着實打 着實打不會致死 但如果奸刑官腳尖閉合 呈內八字 那就是用心打 受刑的大臣必死無疑 這裏東廠提督馮寶下刑時 腳步擺出內八字 這是死仗的信號 周雲義就這麼被打死了 我們看到馮寶下刑後 神色糾結 鏡頭語言 其實是在暗示馮寶此時內心的不忍與無奈 他的不忍在於他還保有良知 不忍心看周雲義赴死 無奈在於他必須這麼做 這是嘉靖的意思 這口鍋他得替嘉靖背 嘉靖給他下來的命令是 停仗周雲義二十下 但沒有明確說是死仗還是活仗 這點就很玩味了 馮寶能當上東廠一把手 自然瞭解嘉靖的心思 周雲義是死是活 得是周雲義的口供而定 如果周雲義遵照嘉靖的意思去說 那麼就能活命 但如果周雲義堅持己見 那麼他必須死 嘉靖把修仙的法器和田御廚都摔碎了 他不改口供 豈能活命 周雲義死 嘉靖立馬下罪己詔 這一套流程下來 可以說是深諳帝王權術 罪己詔既是給百官一個交代 也是一種公關手段 嘉靖這一手很妙 這波操作的底層邏輯 是融合了儒家理念和法家權術思想 法家思想強調嚴刑峻法 整治吏治 並用權術去控制和威懾百官 來維護君王權勢 強化中央集權 周雲義的死是活是活 但殺掉周雲義 無疑會得罪儒官 不符合儒家的處理方式 皇權是專制 強大的 但也是脆弱的 他可以利用黨爭來制衡 和處理各個官員 但他無法和整個官僚體系抗衡 儒家強調仁正 德智 所以嘉靖立馬擺出一副 爲民請命的人德姿態 去下罪己詔 通過主動攬子的方式 把自己提至道德制高點 儒家強調孝道 上位者的道歉 會讓儒官們陷入自責愧疚的狀態 嘉靖罪己詔一下 內閣和大臣們立馬跟着表態 說天不降雪 罪在內閣 罪在司禮鑑 罪在成功 最後嘉靖相當於用賭和書 相結合的方式 給這波輿論危機暫時降了溫 而我們從這份罪己詔內容上看 嘉靖真的只是在做樣子 一點都不真誠 什麼叫萬方有罪 罪在正宮一人 感覺就像平時 我們和家人吵架時說的 好了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看似在攬則 潛臺詞卻是在說 反正我沒錯 沒有一點誠意 誠懇的道歉方式 應該是拿出具體降本增援方案 比如帶頭減少自己和宮中的吃穿用度 降低開銷標準 精簡宦官宮女人數等等 而不是說一句空話 然後把自己關到屋裏修行 問題是你本來就喜歡打坐修行 這樣倒好 拿自己的愛好去懲罰自己 相當於不僅沒有懲罰 全是獎勵 轉眼間 十五天過去了 雪花終於降了下來 大雪一下 太監裏最激動的就是馮寶了 以至於有些失態 而且閱籍彙報 在官場文化裏是職場大忌 結果很可能是兩頭不討好 按理說馮寶可以做到東廠提督 對情緒管理和官場規則 但如果我們帶入他的視角 就能理解他的行爲了 自從他揣摩聖意 動刑殺了周雲毅 這十五天來 他既沒有得到家庭的賞賜 也沒有受罰 可以說周雲毅一案還沒有定案 這件事一直懸在他心裏 過得非常揪心 他在沒有皇帝明確旨意下 殺害中央政務品官員 這事一旦追究 就是個掉腦袋的大事 但大雪一下 他有底氣了 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 難免會有些失態 他急着去找嘉靜 就是爲了討賞 告訴嘉靜周雲毅的確是妖言惑衆 他殺周雲毅不僅無過 而且有功 他叫其他財檢閉嘴 是爲了可以第一時間給皇帝報喜 好增加被賞賜的概率 但馮寶興奮地跑過去 卻吃了嘉靜的閉門羹 在馮寶這層看來 下雪是周雲毅一案的結束 但在嘉靜看來 這纔剛剛開始 下雪只是解除了氣象危機 埋在底層的財政危機 還遠未定案 得御前財政會議結束 纔能有初步結果 就在馮寶去給嘉靜報喜的同時 一名太監急衝衝的跑去司禮監報祥瑞 而接下來的這一幕 同樣信息量巨大 把司禮監的內部派系鬥爭 也隱晦的表現出來 陳紅表面上是在陰陽馮寶 其實也是在點呂方 馮寶是呂方在宮中最親近 最器重的乾兒子 陳紅當衆諷刺呂方嫡系 其實也揭示了陳紅和呂方之間 貌合神離的關係 從司禮監的職權上看 陳紅作爲司禮監二把手 也就是首席兵權 而一把手掌印太監呂方 則負責審覈及最後用印蓋章 兩個職位在職權設定上 天然就有權力制衡關係 而從整個宦官集團的權力結構上看 司禮監負責統領整個宦官集團 其一把手掌印太監爲內廷之首 爲了內部權力制衡 皇帝一般會讓首席兵筆太監 兼任東廠提督 從而在宦官集團內部 對掌印太監形成權力制衡 但如今東廠提督是馮寶 也是呂方的人 陳紅對馮寶借題發揮 也是想借機打壓呂方勢力 呂方作爲司禮監一把手 有內向之稱 面對陳紅的拱火依舊淡定 表現出了上位者的氣質 永遠不要着急下結論 不能聽別人的一面之詞 就立馬做出判斷 而是要學會緩 呂方這句再等等 不僅是在等當事人馮寶 也是在等加進對馮寶的賞罰結果 可以說體現出了 極高的政治素養和智慧 兒子是跪在殿門外抱的 連皇上的面都沒見着 只聽見裏邊的銅器響了一聲 這也就是說 皇上他老人家已經知道了 我還以爲皇上一高興 就讓你進了司禮監了呢 是啊 我們這些人 也是該挪挪地了 乾爹 兒子該死 兒子該死啊 兒子原只想儘早地替乾爹 向皇上報個喜信 死了也沒有別的心思啊乾爹 乾爹 我們先走吧 呂方對馮寶的處理也很值得玩味 屬於是雷聲大雨點小 看似處理了 實則沒有任何處理 對馮寶沒有進行當衆處罰 而是留着私底下解決 可以說對馮寶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和包庇 這背後也體現出 呂方識人知人的政治智慧 呂方從嘉靖沒有賞賜馮寶的行動中 悟到了很多 而陳弘作爲嘉靖 用來制約呂方的棋子 陳弘的話也提醒了他 馮寶現在已經是東廠一把手 作爲呂方嫡系 嘉靖不可能再讓他升司禮監了 否則權力會失衡 而且馮寶前面剛殺了周雲義 此時高調的行徑 又得罪了宮裏很多人 而這不僅僅是在爲馮寶撕退路 也是在給自己的未來留後路 而其實 馮寶在周雲義一樣的處理上賭對了 他爲皇帝背了鍋 爲皇帝殺了人 可以說是通過了嘉靖的考驗 從後面的劇情我們得知 嘉靖對馮寶的處罰也是明貶暗包 明裏不賞他點什麼 暗裏把他賞給了下一任皇帝 相當於把馮寶當呂方的接班人培養了 要知道馮寶能去豫王那裏 不僅有呂方的提點 也少不了嘉靖的首肯 告訴他們 這雪是我大明朝的祥瑞 讓大傢伙都起來 報祥瑞 聲音越大越好 是 呂公公說了 這雪是我大明朝的祥瑞 你們都起來 報祥瑞 聲音越大越好 下雪了 好了 今天的故事就到這裏 這期主要講了周雲毅之死 引出的帝王權術 以及宦官內鬥的暗險 下期我們會講到御前財政會議 聊聊在重大財政危機面前 皇權 宦官集團 嚴黨和清流之間的精彩博弈 這期是大明王朝經講的第一期 大家有啥建議可以多多留言 如果喜歡我的解讀 還請多多點贊一鍵三連 我是UP主韭菜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