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帝陵 全12集(2015) P6 - 6-漢武帝劉徹:茂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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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曠古罕見的帝王。
他所建立的赫赫戰功遠播四海,
他所創立的昭昭偉業鼎立千秋。
他北距匈奴南諸百越,
東並朝鮮西越叢林,
一舉奠定了中華版圖的基礎。
他內心禮樂,
外開邊境,
建立了一個國家前所未有的尊嚴與榮耀。
他總覽英雄,
駕馭豪傑,
奠定了一個民族鼎立千秋的自信與豪情。
他是大漢王朝的天職驕子,
待天尋壽,
撫育萬民。
在他的率領下,
中國迎來了歷史上第一個真正的世界級王朝。
然而,晚年的他窮兵黷武,
大興冤案,
險些葬送一世英名,
使這個傲然於世的偉大帝國墜入萬丈深淵。
兩千年歲月帶走了無數英雄之夢,
唯有一座高大的陵土矗立至今。
這座地陵的主人有過怎樣的人生?
那些輝煌如夢的帝國偉業又是如何誕生的?
在這神祕的封土之下,
又埋藏了怎樣不爲人知的故事?
一切都要從這座地陵說起。
漢武帝劉徹,
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君王之一。
而這座巨重就是屬於劉徹的地陵,
茂陵。
茂陵位於距西安市西北四十公里的興平市茂陵村,
地處咸陽園南部邊緣,
是咸陽園上西漢地陵中最西面的一座,
也是規模最大,建造時間最長,
隨葬品最豐富的一座。
由茂陵陵園、茂陵驛、陪葬墓區和修陵人墓地
四大部分組成的茂陵陵區,
分佈在東西長約九點五公里,
南北寬約七公里的廣大範圍內。
茂陵陵園位於陵區的中央,
茂陵驛位於陵區的東北部,
陪葬墓區則分佈在茂陵陵園的四周,
其中位於東側的墓葬具有較高的規格與等級,
修陵人墓地則位於陵區的最西端,
地陵陵園雄距茂陵陵園中心偏東南處近似方形,
四周有圍牆環繞,
地陵封土位於陵園中心,
墓穴壓在封土之下,
墓室四周呈放射狀,
分佈着一百五十座日覆坑。
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造就了龐大如山的茂陵,
它的主人是否有足夠的資格享受如此奢華的地下宮殿,
而它又是如何不斷進取獲得世人難以企及的非凡偉業的呢?
透過流徹心中最隱祕的角落,
我們能找到答案嗎?
據說流徹年少時,
姐姐南宮公主遠嫁匈奴和親,
此時的流徹無法明白爲什麼堂堂大漢不能攻滅匈奴,
而要屈辱的和親。
他幼小的心靈中唯一留下的信念就是積蓄力量,
有朝一日徹底擊敗匈奴。
然而,真公主和親,這可能嗎?
事實上,漢代遠嫁匈奴和親者頂多是諸侯王的女兒,翁主。
儘管南宮公主遠嫁和親之事並非事實,
但作爲一國之君,流徹對和親之辱有着切膚之痛。
匈奴是西漢帝國背上的一根盲刺,
漢初流邦率軍大戰匈奴,
卻在白燈山被圍七日七夜,
最後以重金收買匈奴首領妻子才僥倖逃脫。
自此,漢朝的統治者認識到,
以西漢初期的國家勢力尚不足以減滅匈奴。
於是,漢朝暫時放棄了對匈奴的戰爭,
開始修養生息,
同時以屈辱的和親策略暫緩匈奴的襲擾。
漢朝就是在這樣的困難局面中不斷開拓積蓄力量。
公元前一百四十一年,漢景帝流棄駕崩,
年僅十六歲的流徹登基爲帝,
繼承歷代大漢皇帝的偉大事業,將帝國推向前進。
第二年,茂林正式開工,
他將見證這個龐大帝國在流徹的領導下邁向巔峯。
流徹登基時,漢朝立國已有六十多年,
國力蒸蒸日上,
國庫中累積的銅錢數以百萬計,
用來串聯銅錢的繩子都已朽壞,
國家糧倉積蓄的糧食溢出在外,
多到腐敗不能食用的地步。
流徹意識到大漢羽翼已封,
腐敗祖輩所未盡的事業已有機會實現,
而這並非只是消除匈奴威脅那樣簡單。
即位當年,年輕的皇帝希望提升儒生參政的地位,
卻遭到丞相魏晚的強烈反對,
這一看似不起眼的事件卻與流徹宏大的政治理想息息相關,
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理想?
這個疑問,在茂陵就能找到線索。
茂陵,位於流徹外祖父的家鄉,
西漢淮理縣茂鄉,茂陵之名也由此而來。
這座地陵不僅折射出巔峯大漢的國家狀態,
也傳達出流徹對國家發展脈絡的獨特理解。
茂陵籌建階段,
庫裏張湯受封茂陵尉,
全面築區茂陵工程。
史料記載,茂陵指揮部設有工程設計、
後勤保障、採石運料、土木施工、質量監理、
財務收支、葬品統籌、安全保衛等相關部門,
儼然一個小型政府機構,
而這不過是茂陵長達53年的迎建歲月的開始。
從陵園形制、從葬坑的設置
以及陪葬物和陵役的安排等方面來看,
茂陵不僅沿襲了漢景帝楊陵確立的諸多規範,
更有着不同以往的突破。
帝陵的中心地位被無限突出。
茂陵陵園遺址有外圍牆、外壕溝組成的成園圍籠,
包含漢武帝陵園、李夫人墓園、多座建築遺址
以及多座從葬坑。
帝陵陵園雄距陵園中心偏東南處,
周圍散佈着大量外倉坑。
碩大的帝陵封土周圍,
150座御府坑呈放射狀分佈,
其中東側37座、南側34座、
西側39座、北側40座。
外倉坑平面多成長方形,最長的達到了98.5米,
寬度大多在4米左右,最寬的則達到7米。
而在帝陵陵園以外外城牆以內的廣大範圍內,
還分佈着多達244座的從葬坑,
長度以120至170米居多,
最長299米,最短16米,
大多寬2至3米,深5至7.5米。
所有這些外倉坑,
共同構成了茂陵帝陵衆星蓬月般的佈局,
象徵着某種宏偉而又神祕的藍土。
史料記載茂陵的隨葬器物
多到帝宮和從葬坑無法盡數收納,
其奢華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漢武帝一生追求大一統的中央集權理想,
茂陵佈局就是大漢王朝四海兵符的完美象徵,
也是劉徹親力構建的大一統格局的重要成果。
無論是對內部的諸侯王還是對外部的匈奴,
漢初的君主都充滿了妥協與退讓。
劉徹登基時,諸侯王勢力在七國之亂之後被削弱,
雄厚的國力又足以支持對外戰爭。
漢朝已經具備了構建王朝盛世的條件,
雄才大略的劉徹將王朝盛世作爲自己的目標,
併爲這個夢想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與代價。
公元前133年,
劉徹採納大行令王徽的策略,
遣精兵三十萬埋伏於馬邑附近的山谷中,
計劃一舉全殲匈奴主力。
然而,歷史在這裏開了一個玩笑,
由於匈奴主力禍襲漢軍意圖,
馬邑之謀功敗垂成,
王徽不得不率衆回軍,
被震怒的劉徹以一物軍機之罪處死。
馬邑之謀打破了漢兄之間維持近百年的平衡,
戰爭一觸即發,
與強敵爭勝,
急需天才降臨。
幸運的是,漢武帝並未等待太久,
在茂陵的陪葬墓中,
魏京和霍去病兩位軍事天才的陵墓最爲引人注目,
爲茂陵平添了雄渾壯闊的威勢。
魏清墓位於茂陵東北一公里,
根據《漢書·魏清·霍去病傳》的記載,
這座大墓形似陰山,
意在紀念他打擊匈奴之功。
魏清墓東側的霍去病墓,
則模仿了他曾經征服過的祁連山,
象徵着他不朽的武功。
魏清是劉徹親自發現提拔的年輕將領,
劉徹曾對他說,
對雄作戰的最終目的,
是要改變滿以祁陵中國的現狀,
進而變更漢家制度,
確立能爲後世所遵循的法度。
顯然,漢武帝不僅要征服匈奴,
更要爲天下確立以漢朝爲中心的
四海兵符的盛世格局。
公元前129年,
匈奴南下,
兵鋒直指上貢,
劉徹命車騎將軍魏清,
引軍以外,迎擊匈奴。
魏清出其不意地深入陷阱,
指導匈奴祭天聖地龍城,
取得龍城大解,
一舉打破了匈奴不可戰勝的神話。
兩年後,匈奴大舉入侵上固,
於陽,
劫掠百姓兩千多人。
劉徹震怒,
命魏清進攻匈奴盤踞的河套地區。
魏清領軍四萬,
採用迂迴策擊的戰術迅速攻佔高雀,
進而進擊隴西,
形成對匈奴、白楊王、樓陽王的包圍。
二王倉皇逃走,
漢軍一舉平定河套。
河套戰役是漢朝對匈奴的首次戰略性勝利。
漢廷席民十萬,
將河套地區打造成對匈奴戰爭的前沿基地,
爲日後的作戰奠定了基礎。
劉徹在終結舊時代的同時,
也開啓了一個嶄新的時代。
過久,漢武帝迎來了更加才華橫溢的霍去病。
霍去病是魏清的外甥,
年僅十八歲便被任命爲漂遙校尉,
印軍八千縱橫漠南,
斬獲敵軍兩千零二十八人,
勇冠全軍,
獲封冠軍侯。
匈奴在漢軍的打擊下逐漸力不從心。
公元前一百一十九年春,
漢武帝徵發十萬騎兵及數十萬兵卒,
魏清與霍去病各率騎兵五萬,
兵分兩路,尋機與匈奴決戰。
霍去病率軍千里漁回,
與匈奴、左賢王部接戰,
殲敵七萬,
俘虜匈奴、屯頭王等三王,
乘勝追殺至郎居蓄山,
最終攻至漢海,
也就是今天的俄羅斯貝加爾湖。
方纔揚溫而緩,
魏清則遭遇了匈奴纏於主力,
在以少對多的不利情勢下,
以鐵甲兵車解陣,
殲敵一萬九千餘人,
大獲全勝。
末尾決戰是漢兄之間爆發的最大戰役,
漢武帝以非常之能,
用非常之帥,
行非常之兵,
一舉擊潰匈奴。
此後,
匈奴未必大漢鋒芒,
政治中心北移,
莫難再無匈奴王挺。
公元前一百一十一年,
漢武帝再次集結十八萬騎兵,
親率大軍會訓。
他要實現四海兵符的終極夢想,
讓大漢王朝扶扶整個天下。
以南越、
閩越爲代表的西漢版圖以南的
百越地區,
從不安分守己。
這對於追求盛世的漢武帝來說,
當然無法容忍。
他驅動大軍,
很快便將百越地區
以及西南一等勢力全部征服。
公元前一百零九年,
漢軍水陸並進,
又一舉滅亡了朝鮮半島北部的
魏氏朝鮮,
並再次設置樂浪、
將朝鮮半島北部全部納入西漢版圖。
伴隨着輝煌的征伐戰爭,
茂陵的營建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據史料記載,
營建茂陵動用了當時天下賦稅的三分之一,
從各地徵調建築工匠、
藝術大師三千餘人,
功成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由於漢武帝再未年久,
又處在經濟繁榮的鼎盛時期,
茂陵的奢華程度古今罕見。
到漢武帝下葬時,
陪葬的寶物超過一百九十種,
甚至活的牛馬、虎豹、魚鱉、
飛禽等也一併隨葬。
考古工作者在茂陵的兩個蔥葬坑中
分別發現了四十具馬骨遺骸,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漢血寶馬嗎?
漢血寶馬是一種西域良馬,
漢武帝爲獲得這種優良馬種,
不惜無力奪取。
茫茫大漠,
多少戰馬倒在黃沙之中,
再也沒有站起來,
多少大漢子民血染沙場,
再也不能回到日思夜想的家鄉。
在所有爲漢武帝耗灑熱血的人中,
有一人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艱難險阻,
爲漢武帝肆意冰伏的盛世夢想傾盡全力。
他叫張謙,開通西域的第一人。
最初,漢武帝爲聯合西域諸國
共同對抗匈奴,派張謙出使西域。
但西域諸國並不積極,
張謙的政治使命無法完成。
幸運的是,張謙爲漢朝與西域各國建立了聯繫,
爲絲綢之路的誕生疏通了道路。
然而,爲了大一統的宏圖偉業,
做出犧牲的又豈止一人。
在茂陵的東北方,
一片淹沒在荒草中的巨大成園引人注目。
這裏便是當年的茂陵驛。
茂陵驛初建於公元前139年,
經歷過若干次大規模的遷徙,
人口最多時達到29萬,
大大超過了漢長安城內的人口。
茂陵驛遺址周長11190米,
總面積5.5平方公里,
鮮明地突出了茂陵宏大的佈局,
處處彰顯着漢武帝追求大一統的宏偉理想。
在這座城邑中,
有一位神祕的老者曾經丹經節律,
爲漢武帝的大一統理念提供理論上的支持。
他叫董仲舒,
是茂陵驛群英中最爲引人注目的一位,
正是他最早向漢武帝提出了
罷黜百家的文化方略和天人感應的治國理念。
漢武帝採納了董仲舒的建議,
從此儒學開始成爲官方哲學,
以及此後歷代中原王朝着力構建的政治理念。
董仲舒認爲,
天造萬物,命天子沐浴,
世界上無人不受制於天子的君權,
這就爲漢武帝大一統的政治理想
提供了君權神授的理論基礎。
第一次從哲學層面上對統一的中央集權、
國家形態予以了肯定。
董仲舒與漢武帝一起,
構築起了中國皇權王朝的執政根本,
爲中華民族追求統一的普遍心理,
開闢了先河。
茂林所承載的不僅僅是漢武帝的深厚知識,
還有包局以內的漢家精神。
然而,晚年的流徹卻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孤獨與惆悵如影隨形。
奢華的茂林竟沒有一座符合規範的後陵,
圍陣四海的英雄征服了天下,
爲何最終卻只落得孤身一人?
李夫人是流徹最寵愛的一位妃子,
她絕色傾國卻紅顏薄命,
早早仙逝,令流徹悲痛不已。
李夫人墓位於茂林地陵西側,
被稱作孝武皇后墓。
但漢武帝終其一生並沒有冊封李夫人爲後,
所謂的孝武皇后是武帝駕崩之後
由府政大臣霍光追封,
而且這座較小的陵墓只有一條墓道,
並不符合後陵規範。
那麼漢武帝究竟有沒有皇后呢?
漢武帝的皇后是魏清的姐姐,
太子劉駿之母魏紫芾。
魏紫芾品行賢德,
但在一場政治陰謀中,劉駿被人陷害,
魏紫芾無法倖免地被牽連,
未能善終。
這是一場發生於公元前91年的千古冤案,
它的名字叫作烏谷之禍。
所謂烏谷之術,
是指巫師利用邪毒之法詛咒他人的邪術。
當時漢武帝已是65歲的老人,
十分擔心自己被人所害。
一個名叫江衝的大臣,
懼怕武帝百年之後太子登基於己不利,
便構陷太子以烏谷之術禍害武帝。
最終太子被迫出逃,自縊而死。
皇后魏紫芾受到牽連,
也自盡身亡。
烏谷之禍所牽連者,
上至皇后太子,
下至普通平民多達數十萬。
如此屠戮骨肉,震動國本的御案實屬罕見。
當冤案大白之日,
朝廷的威信遭受了史無前例的重創。
烏谷之禍之後,
劉徹再也沒有另立新後。
一代雄主,
最終卻無一座鑲襯的後陵陪伴自己。
晚年,
劉徹重新勾弈夫人,
立其子劉福陵爲太子,
卻擔心劉福陵年紀幼小,
恐爲其母所至,
尋喜處死了公義夫人。
更爲令人唏噓的是,
劉徹爲之奮鬥一生的盛世夢想,
最終也沒有徹底實現。
當霍去病與魏清相繼去世,
五帝后期的幾次對匈奴戰爭,
都是婦多勝少。
連年征戰,
漢朝國庫消耗殆盡,
人口幾乎減半,
社會生產遭受重創。
面對如此局面,
劉徹不得不進行深刻的反省。
公元前八十九年,
劉徹頒佈了罪己詔,
對自己窮兵黷武,
好大喜功的錯誤,
進行了深刻的檢討,
並承諾重拾與民休息的政策,
令百姓安居。
此時,劉徹六十七歲,
兩年後,
劉徹走完了自己漫長而波瀾壯闊的一生。
這位縱橫天下的天之驕子,
曾經驅動整個國家
去實現自己偉大的理想與抱負,
此刻卻只能身披
鏤刻着蛟龍、鸞鳳等圖案的金縷御衣,
靜靜地躺在那裏,
等待着入葬茂陵。
發喪之夜,
劉徹從衛陽宮前殿啓程,
當福陵隊伍來到茂陵時,
地宮已塞滿金、銀、珠寶及各種奇珍異物,
還有許多隨葬品無法進入地宮,
只能在陵園中到處堆放。
龐大的送葬隊伍中,
太子劉福陵格外引人注目,
他將成爲大漢王朝的第六位皇帝。
劉福陵身邊這位氣宇不凡的大臣,
是名將霍去病的弟弟霍光,
此人受劉徹信任,
被任命爲太子的託孤之臣,
迎向大漢王朝未來的走勢。
歲月如梭,
須臾已過兩千餘年,
一切功過是非已成過眼雲煙,
與偉大的茂陵一同消失在歷史的迷霧中。
究竟如何評價這座地陵的主人?
顯然,他北逐匈奴,
西通中亞,南平百越,
東並朝鮮,
集四大武功於一身,
震骨爍筋。
然而,同樣是他,
卻窮兵黷武,
一意孤行,
將國家拖入疲憊的深淵,
又在五穀之禍中濫殺無辜,
幾乎令國家陷入後繼乏人的窘境。
也許,如漢武帝這樣的君王,
註定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
今天,人們仰望茂陵的雄起,
也不免對這位帝王發出別樣的感慨。
這是一位非常之人,
在非常之世建立了非常之功,
如今他長眠於此俯望故國,
功過是非留待後人評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