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馬已度陰山來 拋開神風不談,日本與蒙古的對決,不過“秦滅秦”罷了

烽火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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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了南宋的蒙古人是胡元,和暴秦沒有區別。
日本人則是始皇帝時期方氏徐服的後代,理論上說是秦人後裔。
所以在鄭絲蕭眼中,這倆無論誰勝誰負,一丘之貉,秦滅秦罷了。
忽必烈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遠徵日本,是1281年的5月。
這次他派了多少人呢?
大約14萬人,分為兩路,一路姑且稱為東路軍。
主要由蒙古人、色目人、北方漢人和高麗人組成,兵力4萬。
另一路為南宋降兵江南軍,人數10萬上下。
出發之前,忽必烈對將領們說,取人家國,為的是百姓和土地,
但如果你們把人全殺了,光要土地也是沒有用的,這實優之。
這番話我們能聽出來兩個意思。
一,忽必烈覺得自己穩了,因為在滅宋之前,他就說過類似的話,
說明此時的忽必烈已經將日本視作下一個南宋了。
二,忽必烈作為蒙古人,此時已經漢化得不成樣子了。
你讓成吉思汗或者倭寇臺,哪怕是猛哥來做戰爭動員,
他絕對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他最好人全殺了,地留著放羊。
那遠徵軍聽忽必烈的話了嗎?並沒有。
五月二十一日,東陸軍率先登陸對馬島,
在死了兩名小軍官和一百來人後,迅速佔領全島,隨後屠島。
屠了五天,遠徵軍繼續向南,攻佔一騎島,
上島之後還是和第一次文勇之役一樣,見人就殺。
倖存島民只能逃入深山,為了防止洩漏行蹤,
有些島民不得不將啼哭的嬰兒賜死。
屠完兩座島,東陸軍本該待在原地等江南軍前來會師,
但不知道為啥,可能是為了搶攻。
東陸軍並未過多停留,而是獨自直接南下。
六月六日,東陸軍來到博多灣,準備開始登陸。
但日本人這次學聰明瞭,在上次被打的地方,
比方這些地方,建造起了石牆,大概有一米八高。
這些海灘上的石壩,讓東陸軍根本沒有辦法承建直的上岸。
所以東陸軍換了個思路,在致賀島,也就是這個地方,先放人下來。
這個地方很神奇,它左邊是個島,右邊也是個島,
當中有一條狹長的海中道,最窄的地方不足五百米。
假如能打通,那麼援軍就能像這樣繞一圈過來,
然後直接插到太宅府。
這麼算起來和從津津島附近登陸總路程差不多。
所以日本人他們打死也要守住這條狹長的海中道。
雙方從六月六日一直打到六月十三日,整整一個禮拜。
從史料上判斷,東陸軍的確是打不過日本人。
除了六月九號那天,援軍斬窩三百餘級外,
要麼在船上以奴艦固守,要麼上岸,
但被日本人押在致賀島,沒法出去。
元朝有個詩人叫王韻,他後來寫過一冊《泛海小路》,
裏面有一段對這次遠徵描述得很玄幻,
說當時東陸軍和日軍打了很久,多久呢?兩個月。
那傢伙短暫而淺,呼聲勇氣,海山正當,所殺獲十餘萬人。
但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
高麗人的史書就比較老實,圍寇所斬者千餘,
反五日,精忠大義,死者三千餘。
就一共四萬的東陸軍,在會師之前已經死了小五千了。
無奈,東陸軍只能放棄登島,遠路撤回一騎島,修整帶援。
他們的援就是由著名南宋強將範文虎率領的十萬江南軍。
那東陸軍都已經幹了這麼多天硬仗了,範文虎這小子怎麼還沒到呢?
他去哪了呢?他迷路了。
首先我們要知道,按照忽必烈的脾氣,
是不太可能把十萬人的軍隊交給一個男人的。
所以本來江南軍的統帥是蒙古名將阿拉漢,
這哥們極其能打,當年跟著忽必烈圍攻鄂州,
又大敗過阿里不割,平過漢室侯李坦的叛亂,
參加過襄陽戰役,薄言兵分三路去臨安,
其中一路就是他率領的。
史書記載,阿拉漢戎馬一聲,所向皆破,屬於基本沒有吃過敗仗。
所以征伐日本這件事交給這種一流名將是比較穩妥的。
但阿拉漢這哥們剛剛趕到出發的港口就病了,
一病七天直接去世了。
所以這麼一來,原來是副帥的範文虎就成主帥了,
範文虎就這麼帶著十萬大軍三千五百艘戰船前去和東陸軍會師了。
這個規模可以說是二戰之前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跨海遠徵艦隊,
但是他範文虎沒有這個能力知道吧,出海三天迷路,
本來他應該在這個地方會師的,結果跑到丹羅島了。
此時的東陸軍在一騎島上已經快等傻了,
甚至將領們嚷嚷要撤回高麗。
終於在六月二十四號,範文虎到了,但沒全到,
他的主力在這座島上,銀戶島,
然後派了大約五十艘先鋒船隊帶著水糧去支援一騎島上的東陸軍。
東陸軍於是兵勢大勝,與幾萬來習綠軍交戰,打得頗為出彩,
甚至擊斃了日方大將邵二資能和他的幼子邵二資石。
大家還記得上一期那個與兩軍陣前要求單挑的十三歲少年嗎?
就是這個邵二資石,當年十三歲,算起來現在是二十歲了,
第一次東徵他沒死,但這次沒扛過去,陣亡了。
七月二日,江南軍主力和陸續退回的東陸軍在平滬島會師,
休整了大半個月,月底二十七號往東航行了一小段,
大軍抵達英島,這時插曲來了。
雖然證實裡沒有記載,但上面提到的那個王韻,
他後來拜訪過真日的老兵,那位老兵對他說,
當時和兵後,遠徵軍似乎制定過一個戰略,
那就是之前一直在博多灣和智賀島打,
就是這一片,九攻不克,太難搞了。
所以現在江南軍不是來了嗎?
援軍就打算搞一搞自己的強項,迂迴,
一部分還是從博多灣正面強攻,
然後分一支兵從英島出發,開船到日方防備較弱的深水,
在這裡上岸,走陸路抄日本人的後方。
甚至這支偏師還能再分兵,
一部分配合博多灣的正面部隊,
還有一部分直接去太宰府斬首。
這個計劃牛不牛逼我不知道,
但是非常符合蒙古人的風格。
只是8月1號,也就是戰略實施的前夜,海上起風嘛。
如果你是玄幻小說愛好者,
那麼這則史料可能會比較對你胃口。
有青龍自海中探首,應漫硫磺之期,
鬼怪赤魅隨波出沒。
接著就是日本人津津樂道的護國神風。
而假如你是唯物論者,
那麼姑且一聽日本九州大學氣象學專家的推測,
這幫人根據古山墓的年輪表現推算,
當時神風中心氣壓95千帕,
順時風速最高能有每秒55米,浪高20米。
這是什麼概念呢?
我們現在的海洋預報中海況分為十級,
其中第七級巨浪也就是浪高4到6米,
船隻就不讓出海了。
最高等十級浪高14米,
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
所以當年那場神風浪高20米,
大家可以想象是何等的恐怖。
日本史書記載,
蒙古蒙沖數千壯為風濤舟石所碎,
賊徒悉溺死。
十幾萬遠徵軍,
幾千艘戰艦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海上的風暴撕扯摧毀。
遠方的忽必烈,
他心心念唸的三千樓船十萬甲士
在大自然面前和螻蟻沒有區別,
通通化作海底沉沙,
妄想之魂。
四日清晨,
海面復歸平靜,
但此時已不只人間鬼域,
船木隨潮飄沉,
流失聚集圍島,
大量屍體甚至把海面都鋪滿了,
人可以在上面行走,
可見而行。
縱然如此,
人有相當員軍存活,
他們之中有人覺得什麼玩兒太嚇人了,
我要立刻回國,
比方范文虎。
但也有不少人依然希望把這場仗打完,
比方張禧。
這哥們兒挺有意思,
他本來是忽必烈手下幹將,
十六歲就從軍了,
立下戰功無數,
當年攻相反時和范文虎是對立陣營,
兩人分別統領各自的水軍,
范文虎曾多次被張禧擊敗,
所以張禧一看,
好小子你是一點都沒有改啊,
當年我一揍你,
你就跑,
現在你又要跑,
不行。
張禧說,
雖然我們死了很多人,
但你反過來想,
能活下來的都是精銳啊,
脫死者皆壯士也,
不若陰涼於敵,
已盡戰。
范文虎懶得搭理,
去,
還朝問罪,
我自當之。
隨後挑了幾艘好船,
回國了。
他把倖存的士兵丟在原地任日本人宰割,
據史料記載,
這些倖存的士兵草草抵抗過一波,
然後全被屠了。
嗯,
也不能說全部,
蒙古高麗和北方漢人全被拉到海邊處決,
但江南兵,
日本人稱為唐人,
不殺而奴之。
戰事差不多就是這樣,
忽必烈的第二次徵日,
史稱洪安之役,
於1281年8月落下帷幕。
下面和大家聊點花邊和後續。
第一,
馬可波羅知道吧,
這個小子在他的行跡中滿嘴放炮,
說切諾的大員男爵范文虎逃跑後,
仍然有三萬多倖存的遠徵軍不願放棄,
他們重新武裝起來,
奪了日本人的戰艦,
直接繞開九州,
直插本州島,
然後假裝舉著大島島主的旗號,
幹進了京都。
隨後,
全日本的軍隊都來圍城,
這幫援軍死守京都七個月,
最終放下武器投降。
我說這段沒有別的意思,
就是想讓大家知道馬可波羅這個人有多不靠譜,
他的話十句大概只能聽一兩句。
第二,遠徵軍具體傷亡情況,
這個現在是沒有定論的,
因為史料裡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全軍覆沒的,
除了范文虎這批高級將領之外只活了三個,
得還者三人嘛,
但也有人說領江淮戰船數百艘東徵日本,
全軍還的。
這兩種說法我覺得都不可信,
我個人傾向於鄭思消的說法,
雖然他也未必靠譜,
鄭是南宋遺民,
一聲黑援,
就什麼垃圾話他都敢噴,
我有時候覺得忽必烈不殺他真的屬於脾氣好的。
鄭思消對於遠徵軍的失敗那是幸災樂禍,
當場寫了一篇《元達攻日本拜北歌》,
就差百頁了。
所以他說達軍半沒於海,
船僅回四百餘隻,
從邏輯上講,
真實戰損不會高於此描述,
即援軍士兵的損失最多50%,
也就是死了七萬人。
如果我們採信日本的記錄,
認為之後絞殺了兩三萬倖存援兵的話,
那麼死於神風的就應當是四到五萬人,
剩下的那一半,
一部分肯定是回高麗老家了,
另一部分坐著四百艘船又回到了南方中國,
當然還有一部分是先回高麗,
然後歷經千辛萬苦走陸路回到江南。
比方有一個叫孔瑞卿的溫州人,
他倖存了下來,
在海上漂了很久,
得到了一艘小破船,
行船到高麗和浦港,
然後過平壤之都,
渡遼河之水,
穿過女真和契丹固定,
再由平州抵達燕山,
凡九十四日徒步七千餘裏,
復得南歸。
第三,關於范文虎,
這小子回來之後,
把責任全部推到了下屬身上,
說什麼曾猶豫戰,
是手下的萬戶和昭陶使們不聽我話,
自顧自逃了,
那我有什麼辦法,
我也只能回來了。
忽必烈一開始還信了,
結果沒幾天,
有一個小兵活著回來了,
說是范文虎挑好船跑了,
把我們所有人扔在那不管。
忽必烈震怒,
給出了處理意見,
敬爸大小將校,
然後沒幾天,
敬父及官,
殊前殊罪。
范文虎甚至之後還生了,
當上了尚書左丞,
在後來乃炎叛亂的時候,
忽必烈輕徵,
范文虎隨徵,
平大後,
范文虎又生了,
左丞變右丞,
元朝和其他朝代不一樣,
以右為尊。
而在忽必烈去世前兩年,
范文虎爬到了平章正式的位置,
相當於正宰相。
有緣一朝,
他是唯一一個以男人身份,
坐到這個位置的人。
就不是我要陰謀論,
從事後范文虎的不正常升遷待遇,
以及當年在日本海上那一句,
還朝問罪,
我自當知,
真的不得不讓人想歪。
忽必烈給范文虎的任務,
感覺就是奔著消耗江南軍去的,
戰死和死於神風區別不大,
目的達到了,
范文虎自然犯不上繼續死磕,
直接回國就是了,
他知道忽必烈不會降罪於他。
第四,
忽必烈本來還想第三次徵入,
但沒顧得上,
為什麼呢?
因為從紅安之役結束,
到他去世,
大概13年,
這13年裡,
他打了三次越南,
一次戰城,
三次緬甸,
一次印度尼西亞,
另外還平了三次漠北方向的叛亂,
或者叫進犯,
就是海都那批人,
還有一次東部諸王乃延之亂。
就這,
忽必烈一逮著空檔期,
他還是要打日本,
忽必烈不停在國內搞海軍軍演,
挑蒙古軍習舟師者,
習水戰者,
然後大量招安東海的海盜頭目,
封他們做招逃使,
訓練水師。
忽必烈還下令讓工匠專門研製應對極端天氣的迎風船。
致遠24年,
忽必烈喊書面過來開會,
就我不知道忽必烈為什麼對日本執念這麼大,
當皇帝的人啊,
真的太小氣了。
明眼人其實都能看出來,
現在他手裡拿的是秦始皇的劇本,
大概只有他自己覺得拿的是漢武帝的吧。
反正不管怎麼樣吧,
最後忽必烈沒有徵程,
因為人都是要死的,
就算你是皇帝也是要死的。
1294年,
忽必烈掛了。
最後,
請允許我用大噴子鄭思消的一句詩詞
結束這期視頻。
此番去者皆賢怨,
是看他時秦滅秦。
滅了南宋的蒙古人是胡元,
和抱秦沒有區別。
日本人則是始皇帝時期方氏徐服的後代,
理論上說是秦人後裔。
所以在鄭思消眼中,
這倆無論誰勝誰負,
一丘之貉,
秦滅秦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