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明初】1307年~1398年 【元末激盪】03底層小吏范孟如何團滅一品大員?

山河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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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我們講到
文宗雖然毒死了親哥哥
但是他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在駕崩前幡然悔悟
將皇位送還給了兄長的兒子
燕鐵木爾就立了小兒子元寧宗為帝
元寧宗沒有這個命
才做了五十多天皇帝就翹了尾巴
皇位最後還是落到了妥歡鐵木爾的手裏
時間來到1333年
妥歡鐵木爾在上都登基
妥歡鐵木爾在蒙古語中的意思是鐵鍋
這位背鍋帝比他之前的八個皇帝加起來
在位時間都要長
背鍋帝的職業生涯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分別是八年傀儡期
十一年進取期和十九年躺平期
我們這一期就來講講這八年傀儡期
元順帝繼位之前
戰場無敵的燕鐵木爾已經被女人斬落群下
後來又經過一系列鬥爭
燕鐵木爾一家被滅
滅掉他們家的正是燕鐵木爾之前的盟友
伯顏
他是順帝職業生涯的第一道大坎
伯顏很有政治追求
很想有所作為
就免不了專權跋扈
順帝登基時只有12歲
完全被他壓著
他日常給小皇帝洗腦
這裡的水很深
你沒有那麼多的精力
你也沒有那麼多的豐富經驗
伯顏專權跋扈到了什麼地步呢
兩都之戰的第一功臣燕鐵木爾的官方封號
也只有53個字
他竟然有246個字
伯顏認為自從忽必烈去世這40年
大元的國勢並沒有往好的方向發展
為了給新一屆領導班子定一個小目標
他把元順帝的年號改回了忽必烈時期的致元
想讓大家努把力
把國家恢復到忽必烈時期的盛況
翻譯過來就是
Make Da Yuan Great Again
讓大元再次偉大
一個年號在同一個朝代裡用了兩次
這是中國歷史上的唯一
伯顏的執政思想用兩個字就能概括
反漢
他非常強調民族隔閡
認為蒙古人學習漢人的生活習慣
引用漢法制度是導致大元衰落的重要因素
於是他奏請取消科舉考試
防止漢人進入官場
其實取不取消也沒啥區別
因為這個政策本來就很不公平
元代每次科舉錄取100人
蒙古人、色目人、漢人、男人各25人
蒙古人和色目人在戶口中只佔了國家的3%
舉人和進士名額卻佔了50%
而且他們的試題是另外一套
比漢人的更簡單
當時有的漢人為了提高錄取概率
竟然偷偷地把自己的民族改成了蒙古族和色目族
很多元朝官員明明官方記載是蒙古人和色目人
卻有一個漢人名字
甚至畫像跟漢人完全沒區別
就有這方面的原因
但就是這種極不公平的科舉制度
伯顏也要把它廢掉
漢族官員徐有任表示反對
伯顏偏偏安排他來宣讀取消科舉的那份詔書
徐有任不堪羞辱
宣讀完詔書之後當場辭職走人
伯顏還有很多奇葩的政策
比如漢人不準持有武器
不準當官
不準習武
不準學習蒙古語
不準撈魚打獵
不準使用鐵製農具
不準演出戲曲
馬匹全部上交官府
北人毆打男人
男人不準還手等等
由於官方反漢之風日盛
當時民間出現了一個謠言
說朝廷要把中原和江南的同男同女
都搜刮到蒙古草原做奴婢
同男同女是指13歲以上還沒結婚的人
說白了就是當時的大齡處男處女
於是在公元1337年的中國街頭
無數神祕的團夥開始到處抓男人
什麼樣貌、家世、公名、禮儀通通不看
只要是帶伴的就行
凡是敢於露頭的單身狗
全都被未出閣的大閨女的親屬
綁進閨房強行洞房
短短幾個星期之內
大元朝國民結婚率和生育率低下的
重大社會問題就這樣輕鬆解決了
伯顏的一些主張
連很多蒙古人都覺得過分
在他掌權期間
紅巾軍始祖江西人彭迎玉
已經起兵稱王
其他地區的漢人也開始頻頻造反
伯顏竟然公開提議
要殺光張、王、劉、李、趙、吳大信的漢人
不過在這裡需要重點強調一下
這只是伯顏代表的一小部分蒙古貴族的想法
元順帝和一些其他的蒙古大臣
都覺得這貨是個神經病
並沒有採納
其實這個人的書法倒是寫得挺不錯的
不知道為什麼非要跟漢人過不去
伯顏在反漢的歪路上一意孤行
終於釀出了元朝歷史上最為魔幻的一幕滑稽劇
其劇情之狗血令人目瞪口呆
在元朝,蒙古和色目進士往往能擔任正職
而漢人進士只能擔任副職
即便有少數漢人可以擔任正職
頭上也會有一個蒙古達魯花赤在監視他
同時再給他安排一個色目人副職作為牽制
本來漢人在考場和官場已經很受歧視了
伯顏還天天整些探機生物都看不懂的活
終於,在這樣的大環境下
有些不得志的漢族官吏開始搞事情了
故事的主角叫範孟
開封起縣人
早先他只是河南行省衙門的小吏
一個跑腿的辦事員
有些小夥伴可能知道
在中國的體制內
官和吏是有著明確的分界線的
吏沒有任何政治前途可言
天天幹臟活累活
見誰都要賠笑臉
在正經官場人眼裡就是個沒前途的loser
典型例子就是山東運城宋牙司
不過大元是個很魔幻的朝代
從吏轉成官的人
比正兒八經考科舉當官的人數量還要多
以至於很多從唐宋傳下來的書香世家子弟
不去讀書考科舉
而是十一二歲就到衙門做小吏混資吏了
範孟熬了二十年
終於託一個好朋友的關係
從刀比吏轉正為省裏的候補官員了
他一心求進步想得到提拔
但是我們說過
漢人官員的頭上都有蒙古人壓著
範孟的上司也是蒙古人
這些蒙古人處處挑他的刺
還動不動拿他尋開心
範孟嘴上不說
心裡早就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小時候家裡窮
也不太會來事
性格孤寡朋友少
只知道悶著頭幹活
在官場上就沒人願意幫他
他的蒙古上司都說他一天到晚不辦事
光知道吃黃糧
於是把他的工資都停發了
範孟很有才華
卻由於外界的種種因素鬱鬱不得志
跑腿跑了二十年
好不容易有了正式編制
還要被上級苛扣工資
實在氣不過
於是在省政府大廳的牆上
提了一首反詩
人皆為我不辦事
如今辦事有幾人
秀裏屠龍斬交手
埋沒清風二十春
他還放言
我一定要殺了這幫世衛素餐的廢物們
反正這人很有點宋江和皇朝的味道
狗眼看人低是吧
小爺早晚幹飄大地收拾你們
這裡插一句題外話
範孟都在衙門的牆上公然提反詩了
竟然沒有被抓起來訊問
元朝的老爺們也是心夠大
致遠五年的冬至
機會終於來了
這一天省裡各衙門都放了假
手臂鬆懈
高官們下班之後紛紛回家舉行宴會
喝得醉醺醺的
範孟這種小角色自然不在邀請之列
而是被安排在衙門裡做堂
幹值班守夜的苦差事
臟活累活你來幹
論功行賞靠邊站
他已經習慣了
範孟有一位重要的同黨
叫霍巴斯
當天晚上
按照他們的計劃
霍巴斯首先帶著四個人
搶劫了城外朝廷驛站的官馬
趁著夜色扣響了行省官府的大門
門口保安看到這五個人來勢洶洶
自稱是皇帝欽差
騎的還是官馬
不敢怠慢
立刻把他們請進了衙門大堂
這時候在衙門裡做堂的範孟
開始跟霍巴斯一唱一和
演起了雙簧
霍巴斯拿起了
提前準備好的四封辣完信
宣稱是朝廷密詔
範孟裝作一臉惶恐
唯唯諾諾地說了一聲遵命
隨即讓衙門裡的傳令官
去叫河南行省的高官們前來聽旨
傳令官雖然不是同黨
但是範孟一夥人的前戲做得太足了
又是官馬又是辣完信的
他被震住了
根本不敢違令
於是把被點名的高官都從府裡叫過來
說是有朝廷密詔宣讀
大員們很不情願地從被窩裡爬出來
集合在了行省衙門大堂
名單如下
他們的官職翻譯成現代用語大概是這樣
這份名單包含了河南行省的所有高級軍政官員
而且全部都是蒙古人
範孟的怒火指向哪個群體
已經不用多說了
這幫人早就喝得斷了篇
齊刷刷跪在地上準備宮廷密詔
沒想到假欽差們立刻關閉大門
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鐵骨朵
小錘四十大錘八十
整個衙門大堂腦漿四濺
高官們被團滅之後
霍八師拆開臘丸信假傳聖旨
宣稱這些人有罪
自己是奉皇帝之命處死他們
並當眾任命範孟為河南行省督元帥
在場的其他人只能唯唯稱是
隨後的幾天
範孟一夥人來到各處衙門沒收官印
不肯交官印的都被殺了
他們還偽造了元朝的調兵虎符
進行全城戒嚴
並封鎖了黃河的渡船
切斷了元朝的南北交通
同時以行省名義發佈調令
將各道軍隊調往汴梁集中
搞笑的是
這個調兵虎符竟然沒有被發現是偽造的
所有的軍官在和服之後
都乖乖執行軍令開始調兵
在掌控河南行省的軍政大權之後
範孟將元朝在行省衙門的其他官員
集體斬首示眾
摧毀了整個河南行省的官僚系統
最後回鄉上墳昭告祖宗
河南行省的變故
隨著各種流言傳回大都之後
元順帝和伯連一臉懵逼
什麼
一個不入流的刀比利
在行省衙門大堂把一品大員給團滅了
他們立刻派出欽差南下調查
不過真欽差還沒到
假欽差就倒臺了
範孟的倒臺也很莫名其妙
他把軍隊調往汴梁集中後
準備正式扯旗造反
沒想到他在酒席上喝醉酒說漏了嘴
被人發覺
對方也定了個差不多的計謀
將他一夥人又殺了
致遠五年冬天的這幕滑稽劇
就這麼草草結束
除了兩次有力證明瞭喝酒有害健康之外
最倒黴的就是河南行省的官員了
當初不從範孟的被他殺了
後來從了範孟的又被朝廷殺了
總共被株連滅族了五百多家
官員及其家屬死了整整一茬
整個河南行省的陸府州縣人頭翻滾
範孟不是第一個因為打壓和歧視
而搞事情的漢人小吏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十一年後
將會有一個真正的大佬加入這個行列
把元朝捅個稀巴爛
論氣度、文韜、武略
範孟在他面前不過是個地中地
這個人的名字叫陳友諒
範孟的事情被曝光之後
伯顏立馬就破防了
因為河南行省是伯顏的官場大本營之一
他長期在那裡培植司黨
樹大根深
朝廷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範孟在他的地盤上整了這麼大個活
把這些人給一鍋端了
伯顏氣急敗壞
於是收買水軍大造輿論
把打擊面從河南人
擴大到整個漢人群體
想要進行國家層面的大清洗
我當初就說漢人不能當聯防使
現在一個後補的小芝麻官
竟然幹出了這等事情
皇上,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元順帝終於繃不住了
這貨為了反漢
已經變成了一個魔陣人
只要跟漢人有一丁點關係
他立馬就把事情往民族矛盾上面扯
出拳角度極其刁鑽
大元都坐在火藥桶上了
伯顏還瘋狂加速採油門製造對立
如果讓他繼續胡咧咧
把矛盾激化了
國家可能要亡得更快
身為掌舵人
元順帝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伯顏不僅專權跋扈
還長期勾引30歲出頭的
俏寡婦太皇太后陪他睡覺
再加上他打壓順帝喜歡的高麗宮女騎士
騎士經常吹枕頭風說他的壞話
皇帝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伯顏的侄子託託也跟家人說
我叔叔簡直是個神經病
他要是再這麼作下去
咱們家族將死無葬身之地呀
於是君臣二人合謀
在三個月後發動了大元版的高屏林之變
他們趁著伯顏出城打獵關閉了城門
把這個掌權八年的魔政人趕下了臺
元順帝特意在這一天同時公開下發兩份詔書
一份是把伯顏流放到廣東省陽江市
另一份是禁止擴大對梵矇事件的清算範圍
順帝維護大局的心意已經很明白了
少年皇帝銳氣十足力圖振興
這一年,託托出任宰相
大元的年號由致遠改為致政
順帝朝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