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談 “子貴母死”“立子殺母”——北魏防止後宮干政的殘忍制度
长河飞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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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次觀看·2026年3月7日
北魏王朝實行過一項
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野蠻殘忍的制度
子貴母死
也可以稱之爲立子殺母
就是皇帝在確立儲君後
會將儲君的親生母親處死
根據史書的記載
和學者的考證
從北魏的開國皇帝
道武帝託巴圭開始實行
直到北魏宣武帝元克
將其廢除
100多年裏
共有5位皇帝
兩位太子的生母
死於子貴母死制度之下
北魏爲啥要實行這樣一項制度
根據魏書的記載
北魏道武帝託巴圭
準備要立長子託巴斯爲儲君
於是下令處死了
託巴斯的親生母親劉貴人
託巴斯不能理解
於是託巴圭告訴他
當初漢武帝爲了立兒子
而殺掉了他的生母
是爲了日後不讓後宮參政
從而使外企專權作亂
你以後是要繼承大統
成爲皇帝的
所以我選擇了漢武帝的做法
是爲了長遠考慮
託巴圭這裏提到的漢武帝的故事
想必大家比較熟悉了
他指的是
漢武帝晚年
準備立小兒子劉夫陵爲太子
爲了防止自己死後
因新皇年幼
而皇太后青春年少
淫亂放縱
專權干政
從而再次出現
漢朝歷史上發生過的
女後專權現象
於是下令
處死了劉夫陵的親生母親
勾弈夫人趙節瑜
不過漢武帝當初這樣做
只是權宜之計
後來也沒聽說過
哪個皇帝還這麼幹過
而北魏卻把它發展成了
一項常規的制度
託巴圭說他這樣做
是學習漢武帝的做法
恐怕這只是藉口而已
首先漢武帝殺勾弈夫人
是因爲當時小兒子劉夫陵
年僅六七歲
又自感時日無多
因此才擔心
勾弈夫人
會在自己死後
專權干政
而託巴圭準備要立託巴四
爲儲君的時候
託巴四已經17歲了
託巴圭又正值壯年
與漢武帝所面臨的情況
完全不同
沒有可比性
因此託巴圭
以漢武帝的故事爲例子
就顯得有些牽強
其次此時北魏處於建國初期
主要實行的還是鮮卑舊制
漢化纔剛剛開始
託巴圭本人的漢學水平也有限
而他卻知道
幾百年前
一個漢人皇帝
所做的這樣一個
不算出名
比較細微的事情
並且還將其作爲
實行子貴母死制度的依據
這就值得思考了
在史書中
北魏實行子貴母死制度的原因
還有一個說法
就是源於託巴舊制
不過這個說法的問題是
在託巴鮮卑早期的歷史中
你找不到實行這項制度的實例
就是沒有後非是
因爲兒子要成爲儲君
而被處死的
也沒有曾經實行過
這項制度的其他跡象
因此這個說法
恐怕與引漢武帝的做法
爲例子一樣
都帶有當事人包裝的性質
以掩蓋其真實的想法
不過這個說法
卻提供了一種思路
那就是託巴圭實行
子貴母死制度的真正原因
還是得從北魏建國前
託巴鮮卑的歷史中去尋找
北魏是託巴鮮卑建立的
託巴鮮卑是北方遊牧民族
在建國前
它的政治體制
與作爲農耕民族的漢人
所建立的王朝不同
它是部落聯盟制
託巴鮮卑是一支
由衆多部落組成的部落聯盟
這支部落聯盟的核心就是託巴部
由託巴部的人
擔任部落聯盟首領
託巴部首領的繼承方式
是以兄中弟姬爲主導
父死子繼爲輔
由於同輩兄弟
以及父輩兄弟衆多
而且沒有明確的兄弟繼承原則
原則上的誰都可以繼承
因此就很容易產生糾紛
在這個過程中
首領的衆多妻子
就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鮮卑族中
婦女的社會地位相對較高
受到的丫頭也少
可以參政議政
而且最重要的是
託巴部
它爲了避免近親結婚
它的首領
必須要從其他部落裏選擇妻子
有不少部落與託巴部
是世代通婚的
因此
首領的這些妻子們
背後有着強大的
外加部族的支持
爲了能讓自己的兒子
或自己支持的一方
可以繼承首領之位
這些后妃依靠本部族的勢力
對首領之位展開了爭奪
這種爭奪
甚至會演變爲血腥衝突
比如在複雜的爭位過程中
文帝藍妃兩次爲子孫
爭得首領之位
桓帝其後三次爲子孫
奪得繼承權
先後立軍四人五次
後來平文帝王后
又與桓帝其後
展開了激烈的爭奪
因此
託巴部的首領
一般都要依靠強有力的母后
和母族的支持和幫助
才能得到首領之位
以及穩固統治
後權支撐軍權
託巴外加部族支撐託巴部
這種繼承模式
可以稱之爲母強子力
託巴部母后掌權
以及外加部族
介入托巴首領之位的傳承事務
就成爲了託巴鮮卑的歷史傳統
從另一方面來看
這些后妃
既然有外加部族的背景
那麼他們就很有可能
會形成一種特殊的利益集團
從而不能與託巴部首領
在所有問題上
經常保持一致
託巴部的首領
也會由此產生一種
擺脫母后及母族的束縛
獨立行使權力的需要
只是由於各種原因
一直做不到
在託巴鮮卑的早期歷史上
后妃及其外加部族
始終制約着首領
託巴軍權一直得不到加強
對於自家的這段歷史
託巴規是很清楚的
在建立北魏之前
他只是一個部落聯盟的首領
而此後卻成爲了一個
君主專制國家的皇帝
身份的變化
政治體制的變化
讓託巴規
希望將皇位的傳承
以父子子繼爲原則
他想加強軍權
他想徹底杜絕
託巴部政治生活中
長期存在的母權干政
外加部族
介入軍衛繼承的現象
以穩固傳承秩序
避免動亂的發生
於是他就實行了
子貴母死制度
但是這種重大決策
與託巴部舊有的傳統習俗相違背
他不得不去尋求其他的解釋
以求得託巴貴族的認同
減少反對之聲
因此託巴規很有可能
他是將自己的擔憂
自己想做的事情
說與了身邊的漢人謀士集團
這些謀士
對於中國歷史上的各種典故
那想必是信手拈來的
於是就告訴了託巴規
漢武帝當初爲了避免後宮干政專權
在立兒子劉夫陵爲太子之前
殺掉了他的生母
勾引夫人的故事
這正好符合了託巴規的需要
於是他就以此爲理由
實行子貴母死的制度
使之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
讓人們能夠接受
因此從這個角度
去看史書的相關記載
正如田嶽興老師所說的
一個野蠻皇帝
對這樣一個重大決策
引漢典爲據
表面看來說的是漢武帝故事
實際上卻全是託巴宮廷內省
所謂婦人與政
指的是道武以前
各代後宮母強立子的慣例
所謂外家爲亂
那指的就是幾代以來
各外家部族
干預託巴軍衛的傳承
託巴規之所以實行子貴母死制度
除了與鮮卑託巴部
早期母后掌權
外家部族
介入托巴首領之位
傳承事務的歷史有關外
還與他個人的親身經歷
密不可分
託巴規六歲的時候
託巴鮮卑建立的代國
被前秦所滅
他被迫在其母后
賀太后的護佑下流亡
先是到了賀太后出身的賀蘭部
這是他的母族
後來又到了獨孤部
這是他後來的妻族
尋求庇佑
早期他受到了
獨孤部首領劉酷仁的善待
但是等後來劉酷仁的兒子劉顯
成爲首領之後
劉顯想殺掉託巴規
在母親的幫助下
託巴規逃到了母族賀蘭部
在賀蘭部
賀太后的弟弟
忌憚託巴規有威望
得人心
試圖殺害他
但最後失敗了
後來託巴規
那是在賀太后的哥哥
賀蘭部首領赫勒的擁護下
才得以復國
復國後
託巴規的叔父
又勾結獨孤部的首領劉顯
想要取託巴規而代之
這些親身經歷
使得託巴規
對母后及其背後的外家部族
對託巴部政治的巨大影響
有着切身感受
母后專權
外家部族
干涉託巴部內部事務
對他而言
就不僅僅只是歷史了
而且他後來想要立爲儲君的
託巴寺的親生母親
劉貴人
就是出自獨孤部
劉貴人是之前
獨孤部的首領
劉雋的女兒
因此他必須要實行一項制度
以杜絕母后掌權
外企專權的事情發生
於是他選擇了子貴母死制度
爲了杜絕外家部族爲亂
託巴規還實行了離散部落措施
這個措施的目的
就是要剝奪這些部落首領
對其部落的統治權利
將部落下屬的部民
轉化爲北魏朝廷統治下的
編戶齊民
並促使他們去從事農耕
這樣這些部族
也就將不再擁有
可以干涉皇家事務的強大實力
離散部落的重點
就是賀蘭部與獨孤部
這個是託巴規的母族和妻族
但是這樣做
不僅損害了部落首領的經濟
政治利益
而且違背了遊牧民族的舊有傳統
因此激起了他們的反覆抗拒
託巴規強力推行
於是雙方就爆發了多次戰爭
那與部落戰爭相伴隨
離散部落措施
也斷斷續續推行了
長達10年的時間
才大體完成
北魏的子貴母死制度
原本是爲了防止後宮干政
外企專權而設的
然而後來卻有人利用這個制度
實現了排除異己
掌握朝政大權的目的
具體做法就是
當朝皇后或皇太后
利用子貴母死制度
除掉下一代皇位繼承人的生母
從而親自撫養儲君
將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以確保將來以皇太后
或太皇太后身份
臨朝聽政
操控皇權
這其中玩的最溜的
就是文明太后
馮太后
大家比較熟悉的
北魏孝文帝改革
很多改革措施
實際上是她主持的
馮太后藉助子貴母死制度
兩次臨朝聽政
執掌朝政大權十幾年
控制了縣文帝
孝文帝兩代君主
其中孝文帝更是如同傀儡一般
這恐怕是北魏開國皇帝
道武帝拓跋歸
當初創造這個制度時
所沒有想到的
馮太后原本出身北燕皇族
北燕滅亡後
她的父親投降了北魏
後來因父親犯罪
而被罰沒入宮
成爲了宮女
她入宮後
在姑母馮昭儀
和文成帝的乳母
常太后的幫扶下
14歲時
成爲了北魏文成帝
拓跋睿的貴人
後又被立爲皇后
456年
文成帝兩歲的兒子拓跋弘
被立爲太子
依據子貴母死制度
拓跋弘的生母李貴人
被常太后賜死了
465年
文成帝駕崩
拓跋弘即位
這就是縣文帝
嫡母馮氏
被尊爲皇太后
不久
馮太后誅殺了北魏權臣尹魂
宣佈臨朝聽政
馮太后眼看之前的常太后
因爲撫養文成帝
身爲乳母
就擁有如此大的權力
掌控後宮
參與朝政
又受到了常太后
賜死縣文帝生母的影響
她知道
要想持續掌控朝政大權
那就要儘早確立儲君
賜死儲君生母
將儲君從幼兒時代
就要控制在自己手中
培養親情關係
因此在467年
縣文帝的兒子拓跋弘出生後
這就是後來的孝文帝
孝文帝與他父親的名字
發音相同
就是字形不同
馮太后就親自撫養
並且在拓跋弘不滿兩歲時
就將其立爲太子
根據子貴母死制度
處死了其生母李夫人
尤其是在縣文帝親政後
縣文帝與馮太后
開始發生權力衝突
馮太后更敢這樣做的必要性
因此即使是縣文帝
他都沒有辦法接近自己的兒子
就是個太子拓跋弘
471年
在馮太后的壓力下
縣文帝被迫宣佈
禪位於太子
自己稱太上皇
476年縣文帝駕崩
當時有傳言說
是馮太后害死的
當月馮太后被尊爲太皇太后
再次臨朝聽政
不過馮太皇太后還不滿足
他還準備繼續控制下一代儲君
在482年
縣文帝的長子拓跋弘出生了
483年
當時有意立拓跋弘爲太子
依據子貴母死制度
其生母林氏被處死
拓跋弘由身爲曾祖母的
馮太皇太后照顧
經常將他帶在身邊
那麼這次做法就更過分了
因爲當時只有立拓跋弘的想法
拓跋弘是長子
他立爲儲君的希望比較大
但是還沒有實行
啥時候拓跋弘才被立爲太子的呢
493年
這都10年後了
可是馮太后爲了保證自己
能從小撫養未來
可能成爲儲君的孩子
還是選擇了
提前把儲君的生母處死了
這種相似的情節不斷上演
要不是馮太后490年就去世了
他要是活得再長一些
那恐怕還能掌控第三代皇帝
此時的子貴母死制度
已經完全走向了他的反面
如果知道自己當初苦心設立的制度
最後被玩成了這個樣子
估計拓跋弘的棺材碗就按不住了
子貴母死制度
到底啥時候被廢除了呢
在北魏宣武帝
元克統治時期
這總共實行了100多年
其實這個制度早就應該被廢除了
因爲子貴母死制度
當初是爲了杜絕
再次出現鮮卑拓跋弘
歷史上母后專權
外加不足強大
干涉拓跋弘內部事務而設立的
後來的情況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
外加不足
大部分都已經被離散了
北魏後宮中的漢族女子也逐漸增多
已經不存在外加不足
借婚姻干預皇家內部事務的可能了
設立子貴母死制度的前提已經消失了
他已經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在北魏孝文帝統治時期
他就想廢除了
除了這個制度已無繼續存在的必要外
孝文帝與長子拓跋弘的生母
林氏感情非常的好
他不願意處死林氏
再加上孝文帝爲人寬人
覺得這個制度太殘忍了
他自己就是這個制度的受害者
當初他的生母
就是因爲子貴母死制度被處死了
因此他想廢除
但是爲啥沒被廢除呢
因爲馮太后不同意
馮太后當然不會同意了
她需要這個制度不斷維持她的權力
和鞏固她的地位
對吧
我們前面講了
馮太后利用子貴母死制度
才得以控制兩代皇帝
持續掌權
如果一旦廢除的話
自己還有什麼理由
來處死儲君之母
從而自己撫養呢
又怎麼便於自己
繼續控制下一代皇帝呢
對吧
一旦孝文帝去世的話
他也怎麼繼續掌權呢
所以他不會同意的
馮太后當時是掌握實權的
孝文帝就跟個傀儡似的
所以既然馮太后已經說了不同意了
孝文帝肯定廢除不了
因此這項制度要想被廢除
就只能等到馮太后去世了
490年馮太后去世
孝文帝親政
現在終於是什麼事情
都自己說了算了
不過他最終沒有廢除
這個任務交給了他的兒子宣武帝
宣武帝要廢除
子貴母死制度的直接原因
那是因爲北魏遷都洛陽後
後宮后妃借子貴母死制度
互相傾壓
皇子備受摧殘
難以存活
以致北魏皇室後繼乏人
宣武帝他最終存活下來的兒子
只有一個
那就是後來的孝明帝
當時妃嬪們對子貴母死制度
談之色變
都祈禱要生諸王
生公主
那不願意生太子
不過其中有一位妃子胡氏
她不爲所動
認爲天子怎麼能沒有兒子呢
怎麼能夠因爲擔心自己生死
而讓皇室不能養育嫡長子呢
你看這覺悟
就等她懷孕的時候
其他妃嬪還在爲她感到恐懼
勸她要爲自己考慮
這意思似乎是在暗示她
你就敲門把這個孩子給打了
但是胡氏堅持己見
祈禱自己生的一定要是兒子
成爲長子
後來果然生了兒子
出生的這個孩子叫元許
宣武帝採取嚴密措施
隔絕妃嬪
藏於其他地方
以保護孩子順利成長
在元許三歲的時候
被立爲太子
元許的生母胡氏
也沒有被處死
至此北魏的子貴母死制度
事實上就被廢除了
這裏還有個後續
在515年宣武帝駕崩
太子元許即位
這就是孝明帝
尊生母胡氏爲太后
這就是胡太后
也稱靈太后
不久
胡太后臨朝聽政
成爲了北魏盜武帝以後
唯一憑血緣關係
善權專政的母后
此時離北魏滅亡也不遠了
當然北魏的滅亡
雖然離不開
胡太后掌權期間的胡作非爲
但是卻與廢除子貴母死制度
並沒有什麼關係
它的滅亡
是由於北魏自身的統治危機
和長時間積累下的
矛盾的大爆發所導致的
好的
關於北魏的子貴母死制度
我們就聊這麼多
本期節目就到這裏了
我們下期節目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