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史 為甚麼“鴻門宴”這樣的敗計,還能進到教科書里?

歷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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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鴻門宴
你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詞是什麼
十有八九是錯失良機
是婦人之仁
是失敗
對吧
泛亞婦多明白
項羽多糊塗
放虎歸山
最終烏江自穩
這樁失敗的刺殺行動
簡直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我本可以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如此徹底的失敗案例
一個漏洞百出的政治謀殺計劃
爲什麼能堂而皇之的
在我們的語文課本里
佔據那麼重要的一個位置
一呆就是幾十年
這事你仔細琢磨一下
是不是挺奇怪的
咱們課本不都是教人成功教人榜樣的嗎
怎麼還會把一個失敗之計當成泛文來學
今天山河就來告訴大家
鴻門宴的失敗
恰恰是他偉大的開始
而我們之所以覺得他失敗
很多時候是因爲我們從一開始就站錯了角度
看錯了門道
咱們先從一個有趣的現象說起
不知道有多少朋友看過那部火遍全球的美劇《權力的遊戲》
你還記得裏面紅色婚禮那一段嗎
弗雷加在宴會上背叛史塔克家
刀斧手齊出
血濺五步
主角團群滅
當時咱們中國觀衆看這段是個什麼反應
很多人是哦
果然意料之中宴會不殺人
那能叫宴會嗎
我們對於鴻門宴這種模式
有着一種深入骨髓的文化默契
我們驚訝的不是宴會動刀子
而是蘿蔔史塔克那個憨憨
怎麼就能毫無防備的帶着老婆孩子去赴宴呢
這不等於把脖子洗乾淨了送到人家刀口下嗎
你看這就是文化基因
鴻門宴已經不是一個孤立的歷史事件了
它成了一個文化符號
一個關於宴無好宴的終極預言
我們從小聽着這個故事長大
潛意識裏都刻着赴宴需謹慎的警告
但這並沒有回答我們的核心問題
爲什麼一個失敗的計策能成爲教科書
很多人包括曾經的山河
都犯過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我們分析鴻門宴
總是不自覺地帶入項羽的視角
用成功學的尺子去度量它
結果就是一聲嘆息
哎
項羽真是個莽夫
放走了劉邦輸掉了天下
但是咱們換個角度
問問當事人劉邦
劉老闆
您參加了那場鴻門宴
您覺得失敗嗎
我猜劉邦會瞪大眼睛看着你
說
失敗
何來失敗
我帶着百十號人
深入四十萬敵軍大營
在對方二號人物的再三催促下
從必死之局裏全身而退
還順便摸清了對手的底細
分化了對方的陣營
最後安然無恙地回到自己的地盤
繼續發展壯大
這哪裏失敗了
你們怎麼總盯着項羽那邊的得勢
不學學我這邊是怎麼化險爲夷
怎麼在絕境裏求生存
怎麼把一場死亡預告變成我的個人秀的呢
你看
視角一變
結論就完全不同
鴻門宴對於項羽集團而言
是一次失敗的斬首行動
但對於劉邦集團而言
卻是一次極其成功的危機公關
那麼
課本到底想讓我們學什麼
是學項羽的猶豫不決
還是學劉邦的能屈能伸
其實都不是
咱們得搞清楚一個最基本的事實
《鴻門宴》這篇文章
入選的是中學語文課本
不是歷史課本
更不是陰謀詭計成功學課本
當然也沒有這種課本
語文課本選它的目的是要教你文學修養
是要讓你學會怎麼把一件複雜的事情
寫得條理清晰
邏輯分明
怎麼把一群性格迥異的人刻畫得活靈活現
躍然直上
它關心的不是范增和項羽的政治目的是否達成
也不是劉邦和張良的權謀水平有多高明
它關心的是寫下這一切的作者司馬遷
他的文學水平究竟達到了怎樣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換句話說
我們今天讀《鴻門宴》
不是去上項羽的失敗案例分析課
而是去上司馬遷的文學大師課
爲了讓你更直觀的理解這一點
我再舉幾個例子
語文課本里
我們學魯提俠權打鄭關西
是讓你欣賞學習施耐安怎麼把三拳寫得那麼有畫面感
那麼酣暢淋漓
是讓你分析寫作技巧的
不是讓你下課就去找你語文老師
說老師給我來六經精肉掃子
然後一拳把他打死的
我們學扁鵲劍蔡桓公
這是一個失敗的醫療案例
病人死了
我們學桃花源記
這是一個失敗的地理探索
那個地方再也找不到了
我們學陳設釋迦
陳勝吳廣起義最終失敗了
我們學出師表
諸葛亮北伐最終失敗了
我們學蘇巡的六國論
六國最終也因爲失敗的外交政策被秦國所滅
爲什麼這些失敗的故事都能堂而皇之的進入我們的課本
因爲隨着年齡的增長
年級的升高
我們需要學習的不再只是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的
一個成熟的人
一個心智健全的社會
需要懂得從失敗中汲取智慧
從殘缺中窺見真實
從悲劇中感受力量
小學課本里可能更多的是陽光和彩虹
但到了中學就必須開始直麪人性的複雜
歷史的殘酷以及命運的無常
而這些失敗的文本恰恰蘊含了比簡單的成功故事更深刻
更厚重的人生哲理與歷史洞見
說回鴻門宴
它的文學價值到底高在哪裏
首先是登峯造極的群像刻畫
你仔細想想
《鴻門宴》這篇文章正文部分其實不長
也就一千多字
就在這短短的篇幅裏
司馬遷居然刻畫了六個性格鮮明
立場清晰
行爲邏輯自洽的核心角色
他們分別是劉邦
張良
相博
樊快
范增
項羽
這六個人可不是背景版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明確的行動目標
並且有自己的一套辦法來試圖實現這個目標
通過這些行動
他們的個性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咱們來做個對比
同爲一方首領
劉邦和項羽的差別有多大
這種差別
司馬遷是怎麼寫出來的
他沒有用什麼廉價的技巧
他沒有讓劉邦滿口仁義道德的
讓項羽滿口殺殺殺
他沒有給他們設計不同的口癖
比如劉邦說話慢條斯理
項羽說話粗生大氣
更沒有用一些標籤化的詞彙
比如給劉邦安排大叔用詞
給項羽安排莽夫用詞
實際上
你讀原文會發現
項羽和劉邦在文章裏的說話方式幾乎沒什麼不同
他們都是正常的軍隊首領
正常的說話
正常的意識
沒有人會突然高喊一聲
豈有此理
俺今日就要取你項上人頭
呀呀呀
然後一劍砍翻桌椅
現場開無雙
對吧
司馬遷的筆觸極其剋制
極其寫實
但是你就是能讀出來
劉邦和項羽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種人
項羽是貴族後裔
他的強大是寫在臉上的
他的驕傲是與生俱來的
他面對劉邦的示弱
內心是輕視的
是猶豫的
這種猶豫源於他骨子裏的自負
他覺得劉邦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劉邦呢
是草根出身
他的核心生存法則是活下去
他能屈能伸
該裝孫子的時候比誰都像孫子
他對項羽的恐懼敬畏是真實的
但他利用這種恐懼
把自己僞裝成一個無害的忠心的下屬
這種表演是他求生的本能
你看同樣的處境
不同的反應
背後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和成長背景
司馬遷沒有用一句形容詞去定義他們
而是通過他們的行爲對話
乃至是一個眼神的交流
就讓他們的人格立體了起來
這種功力
你就說高不高明
同樣的
謀事陣營裏的張良和范增
也是一組絕佳的對照
張良冷靜
縝密
善於溝通
他勸劉邦是分析利弊給出方案
甚至通過相駁這個內部渠道去瓦解對方
范增
急切
剛直
看透本質
但他的溝通方式是樹木嚮往
舉索配欲絕以適之者三
是拔劍撞破
他的智慧最終被自己的急躁和項羽的猶豫所消耗
再看行動派
相駁和樊塊
相駁是內鬼
但他的動機是私人的報恩
他的行爲是搖擺的
在家族情誼和陣營立場之間搖擺
而樊塊呢
是純粹的忠誠勇猛
他的闖瘴是整個事件的一個轉折點
他用直接原始的武力爲劉邦爭取了寶貴的生機
一個是爲私
一個爲公
一個搖擺
一個堅定
對比之下
人物形象無比清晰
六個人
三組對照
相互應稱
相互激盪
從文學角度來說
用這樣純粹的敘事方法
在如此短的篇幅裏刻畫出如此成功的群像是極其高端的技巧
現如今
很多日漫癡迷於刻畫群像劇
他們用每集近半小時總共十多集的篇幅
很多都不如洪門燕這短短几段文字來的自然鮮活深刻
光憑這一點
這篇文章就值得我們反覆去品讀
去思考
去學習
人物立住了
故事還得講清楚
而司馬遷在敘事上的功力同樣登峯造極
洪門燕這短短几段的文字
將一場驚心動魄
決定天下走向的大勢
其來龍去脈
相關背景
各方勢力的盤算
仔仔細細
清清楚楚的講明白了
單看宴會本身似乎只是一方要殺人
結果被另一方巧妙化解的故事
但文章裏處處都埋着背景信息
我們讀明白了
項羽軍強大
但不佔地利
劉邦軍相對弱小
但佔據了先入關中的有利位置
雙方當時都不太希望首先用軍事硬碰硬來解決
那麼一場政治談判
或者說一場政治謀殺
就被搬上了檯面
我們甚至不需要額外去查資料
只是順暢地讀一遍
就能理解這裏面所有的彎彎繞
一強一弱
兩支軍隊的首領都想稱王
強者項羽不用掩飾
他的實力就是他的宣言
弱者劉邦雖然沒表露意願
但他歷經土製
封閉關愛
秋毫無犯的行爲
卻比任何宣言都更暴露了他的真實目標
強者沒有地利
雖然可以用軍事進攻解決問題
但成本太高
所以更希望借鴻門宴展開一場兵不血刃的斬首行動
弱者一方面示好示弱
用金錢和言語麻痹強者
另一方面又通過樊快這樣的角色
適當地展現自己的武力血性
以求自保
最終保全了自己
得以繼續發展
如何在這麼短的篇幅裏
將如此複雜的故事信息
人物動機
戰略博弈
完整清晰準確的傳達給讀者
這同樣也是值得我們反覆思考
不斷學習的地方
但鴻門宴的深刻遠不止於文學技巧
如果你把它僅僅當成一篇寫作範文
那就太小看司馬遷了
從權謀以及戰略的角度來看
鴻門宴同樣是一篇極好的教材
它好在哪裏
因爲它極其深刻地
講清楚了兩件事的關係
政治鬥爭和軍事鬥爭
政治鬥爭解決不了的
會交給軍事鬥爭來解決
而軍事鬥爭得不到的
只能由政治鬥爭去爭取時間和機會
用以壯大軍事實力
去實現未來政治鬥爭的最終勝利
朋友們
政治和軍事的這種辯證關係
你看看現在那些電視劇
電影
動漫
有哪些能真正把它們講清楚
在現代很多故事的嘴裏
軍事變成了人們只懂得相互殺戮
好像殺戮的意願本身成了事件的動力
而有意無意地將政治鬥爭
這個最本源的鬥爭源頭
給模糊化
給消解了
又或者
把政治鬥爭看成一兩個聰明人
在黑暗的密室裏翻雲覆雨的把戲
他們只需要說幾句耳語
戰場上驚天動地的變化
就都化爲烏有了
這兩種都是創作者們不負責任的臆想
實際上
政治鬥爭與軍事鬥爭
就如《鴻門宴》裏所描述的那樣
是緊密相連互爲表裏的
咱們來複盤一下
劉邦陣營的政治目標是什麼
是稱王
甚至是稱帝
所以
他先入關中
便遣將守關
無內諸侯
這是軍事行動
這個軍事行動
是爲他的政治目標服務的
他用軍事佔領以及聚首
明確地表達了
他想要獨霸關中的政治野心
於是
范增看明白了
他對項羽說
佩公居山洞時貪於財貨
好美姬
今入關
財物無所取
婦女無所幸
此其志不在小
你看
范增是從劉邦行爲的反常
推斷出其政治野心的膨脹
所以
他勸項羽必須採取軍事行動
在劉邦羽翼未豐時
將其剪除
項羽的政治目標也是稱霸天下
要實現這個目標
就必須在軍事上擊潰所有潛在的對手
而此時此刻
劉邦就是那個最顯眼的對手
而這也是切實可行的
因爲項羽軍的實力
當時遠比劉邦軍強大
就在項羽軍隊準備進攻的時候
劉邦得到了消息
這裏有段非常精彩的描述
劉邦問張良
爲之奈何
張良反問
誰爲大王爲此計者
劉邦曰
周生說我曰
巨官物內諸侯
秦帝可敬王爺
故聽之
張良曰
料大王氏族足以當相王乎
張良爲什麼要明知故問
這顯然不是提問
而是提醒
是當頭棒喝
劉邦瞬間就意識到了
巨守函谷關是一步臭棋
這不是很顯然的嗎
在軍事鬥爭不可能勝利的時候
過早地暴露自己的政治目標
讓自己站在了實力遠超於自己的
項羽的敵對立場上
這不就是所謂的又菜又跳嗎
劉邦是何等聰明人
他聽明白了
於是他立即聽從了張良的勸告
對相伯這個關鍵人物
展開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政治表演
他對相伯說
吳入關
秋毫不敢有所進
集吏民
封府庫
而待將軍
所以潛將守關者
被他倒執出入與非常也
日夜望將軍志
豈敢反呼
願伯距言
臣之不敢背得也
這一番話
等於是將原來的軍事對抗
巧妙地粉飾爲了軍事合作
我守在這兒不是要準備和你打仗
而是在幫你看守勝利果實啊
雖然這個家是我先進來的
但我是替你看門
你一來
這個家就完完整整地交給你來當主子
這場政治欺騙成功了
相伯被說服
回去做項羽的工作
鴻門宴才得以召開
在宴會上
范增一再暗示項羽
但項羽總是按兵不動
乃至范增親自安排項莊舞劍
被項伯和樊快阻撓後
項羽仍然沒有行動
很明顯
項羽的猶豫有兩點深刻的政治考量
其一
他被劉邦的說辭迷惑了
哪怕沒有全信
至少因此猶豫了
軍事鬥爭的本質是爲政治鬥爭服務的
要攻打劉邦
或者進行斬首行動
是因爲劉邦暴露了與你爭奪天下的政治野心
但現在劉邦用一套說辭
把自己的政治意圖給掩蓋了
雙方表面上沒有了政治鬥爭
那麼發動軍事鬥爭的理由也就不那麼充分了
其二是更重要的一點
項羽要實現他的政治目標
要對付的軍事首領絕不止劉邦一個
俗話說
按下葫蘆扶起瓢
試問天下這麼多軍事首領
哪一個沒有一丁點野心
如果只是因爲有野心
就要被你項羽誅殺
哪怕是劉邦這樣親自到你帳中道歉賠罪了
都要被你斬於宴會之上
那其他所有人豈不都人人自危
他們還不趕緊聯合起來
先把你這個最不講規矩的項羽給幹掉
到那時項羽的政治訴求恐怕就更難實現了
一個錯誤的軍事鬥爭決定
哪怕打贏了
或許也並不能爲政治鬥爭的最終勝利帶來多少好處
反而可能引發更大的政治危機
有害無益
所以說
要避免軍事上的忙動蠻幹
要謹記軍事鬥爭不是自成一家的
而是服務於政治鬥爭的全盤大局的
連項羽都懂這個道理
某些號稱獨立團的軍事將領應該也懂纔對
但是在范增看來
這場軍事行動是必要的
之後的風險是值得去冒的
因爲范增認爲
劉邦和別的那些軍事首領們完全不一樣
他於野心、能力、軍事實力和人才儲備各方面都是具權的
天下能做到這些的
除了項羽
那只有劉邦了
如果放在眼前的大好機會不去殺掉
放虎歸山
日後必成大患
今天來看
劉邦軍相對弱小
但看劉邦的才能與野心
他的軍隊必然會繼續壯大下去
到那時
項羽再想要在軍事鬥爭上取得勝利
就是難上加難了
既然這場軍事鬥爭是非打不可的
那麼今天
成有十足把握的時候下手
總好過未來陷入苦戰來的牆
至於殺掉劉邦後可能面臨的其他軍事首領的聯合討伐
范增也做了評估
那些人既沒有劉邦這樣的才幹
也沒有他這麼大的決心
軍事力量也大不到哪裏去
聯軍固然可怕
卻可以利用他們各自的弱點分而化之
范增寧可去對付一個可能的可控的聯軍
也不想對付一個未來一定會壯大起來的
無法戰勝的劉邦軍
這就是范增的戰略思考
所以哪怕今天要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也堅持認爲一定要動手
於是
項羽陣營裏產生了要命的裂痕
一方要殺
另一方猶豫
再加上劉邦陣營內部的齊心協力
這件事就很難辦成了
項羽和范增
他們的政治目標是一致的
但他們實現政治目標的路線發生了分歧
而他們內部又沒能及時的解決這樣的分歧
最終令劉邦成功逃回軍營
至此
項羽再想發兵攻打劉邦也是師出無名了
鴻門宴上那麼好的機會都沒動手
何況要攻打別人重兵駐守的關口呢
最終的結局也證明了范增的路線纔是對的
但那是後面的事情
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但從項羽看來
爲實現政治鬥爭的勝利
一些不必要的軍事鬥爭是需要被避免的
這種想法本來是沒有錯的
但他錯就錯在
他錯估了劉邦的實力和野心
錯誤的放過了他最大的政治鬥爭對象
沒能抓住主要矛盾
而過高地看待了次要矛盾
也就是殺了劉邦後
別的諸侯會不服
這個路線上的錯誤是要了親命的
路線一錯
與路線相關的軍事鬥爭的方向就錯了
軍事鬥爭一錯
那就是滿盤皆輸
怎麼也救不回來了
所以孫子兵法上怎麼說
兵者
國之大勢
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
不可不察也
孫子是從戰略
而不是戰術的角度
一語道破了軍事鬥爭的本質意義
他不是幾支軍隊在那用各種計謀打來打去
他是爲國之大勢服務的
一旦出錯
就是死生之地
關係到存亡之道
朋友們
分析到這一步
我們再回頭看
這些深刻的政治
軍事
人性的洞察
是從哪裏來的
是來自什麼野史祕文嗎
不是
這些內容
這些信息
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課本那短短的一千多字裏
包括范增對項羽猶豫的失望
包括劉邦的野心與決斷
包括項羽和范增的戰略分歧
全都在原文裏表達出來了
我們不需要任何場外信息
也不需要做什麼過度解讀
只需要仔細閱讀文本
就能得出這些結論
這是不是對這篇文章更添了一份敬畏
所以總結一下
洪門宴爲何一個失敗之際能進教科書
第一
他入選的是語文課本
其核心價值在於文學性
他在極短的篇幅內
展現了登峯造極的敘事技巧和群像刻畫能力
是千古傳頌的文學典範
他教你的是如何閱讀
如何鑑賞
如何感受文字的力量
而不是教你如何搞陰謀詭計
第二
他超越了簡單的成功失敗二元論
他是一個多棱鏡
從項羽的角度看是失敗
從劉邦的角度看是成功
從司馬遷的角度看
是一次對人性和歷史的深刻洞察
而教育的目的
正是要培養我們這種多角度深層次的思考能力
第三
他蘊含了關於失敗的深刻智慧
歷史和人生更多的是由失敗和不完美構成的
學會從失敗中學習
從悲劇中汲取力量
是比學習成功經驗更重要的一課
洪門宴連同課本里那些其他的失敗故事
共同構成了我們精神世界裏最厚重最寶貴的一部分
最後還有一種更離經叛道的觀點
也很有意思
有人說洪門宴其實是一場極其成功的政治表演
最大贏家恰恰就是項羽
他通過這場宴會
兵不血刃地讓劉邦讓出了觀衆
又讓各路諸侯看到了他的寬宏大量
暫時穩住了局面
爲他接下來的分封諸侯
從這個角度看
洪門宴不是失敗的刺殺
而是一次成功的政治訛詐
當然這種解讀有其道理
但它終究是基於結果的推測
而我們今天所討論的
是洪門宴作爲文本本身爲什麼偉大
它的偉大不在於計謀的成敗
而在於它用一場失敗的宴會
寫活了英雄與梟雄
寫透了人性的複雜與憂深
寫盡了政治的殘酷與軍事的邏輯
最終成就了一篇不朽的文學傑作
千把來字
一大堆鮮活的人物躍然紙上
各種矛盾衝突拉扯跌宕起伏
還造出了項莊武劍意在沛公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這樣的千古名梗
這種水平放在整個中國文學史上也是罕見的
翻遍四大名著也找不出幾段能與之媲美的
現在你還覺得
它不配出現在我們的課本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