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凌遲袁崇煥,他到底冤不冤?

歷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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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的印象裏,袁崇煥是一個悲劇英雄,他受命於危難之間,誓要五年平聊,結果被崇禎皇帝多疑猜忌,最後中了皇太極的反間計,慘遭凌遲,成了大明王朝最冤枉的忠臣,當年的暢銷書《明朝那些事》裏雖然也寫了他原話,甚至給魏忠賢建生詞,但總體基調還是把他當成一個雖有瑕疵,但心繫國家的能臣。
對於他最後被千刀萬剮,書裏的基調是惋惜,是大明誤殺忠良。
但是,各位,當我們把視線從那些帶有文學色彩的敘述中移開,真正沉下心去翻閱那些冷冰冰的史料,去還原崇禎二年那個寒冷的冬天,去站在北京城下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中間,你可能會得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結論。
我們要回答這個問題,不能只看小說,得看邏輯,看證據,看當時的人到底看見了什麼。
首先,我們要面對一個極其殘酷的事實,袁崇煥死的時候,北京城的百姓是拍手稱快的,乃至是爭相花錢買他的肉吃,有人會說,那是愚昧,是暴民被朝廷洗腦了。
但各位試想一下,如果你生活在那個年代,你的父母妻可能就死在城外的劫掠中,你的家產化爲灰燼,你會是一個毫無判斷力的愚民嗎?
明代中後期,北京的民間新聞業其實非常發達,底報,堂報在民間流傳甚廣,老百姓對於朝局,對於前線戰況,其實比我們想象的要清楚得多。
他們不是沒有判斷力,他們就是當事人,他們恨袁崇煥,不是因爲他們看了崇禎的聖旨,而是因爲他們親眼看見了。
看見了什麼?看見了後金軍隊,那隻號稱無敵的八旗鐵騎,竟然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繞過了袁崇煥苦心經營的關寧防線,大搖大擺地從長城缺口打了進來。
當後金大軍兵臨北京城下時,袁崇煥率領着那隻拿着全大明最高軍餉裝備最精良的關寧鐵騎也來了,可是這隻軍隊是怎麼打的呢?
在城頭上的百姓看得真真切切,其他來秦王的部隊,比如滿桂率領的部隊,那是真刀真槍的在拼命,滿桂自己都戰死了。
四萬守軍最後收屍就收了三萬多具,那是怎樣的慘烈?那是用血肉之軀在堵槍眼。
再看袁崇煥的部隊,九千關寧鐵騎在廣渠門外號稱以少勝多,報節說後金損失逾千,自己傷亡數百。
這數字乍一看漂亮,但你架不住細想,你是朝廷傾全國之力養着的精銳,你是紀遼都師,面對的是皇太極的主力。
結果打了一場傷亡數百的遭遇戰就撤了,而且最詭異的是,袁崇煥這支軍隊似乎總是跟在後金軍隊的屁股後面。
或者說跟後金軍隊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若即若離,老百姓又不傻,他們看見的是後金軍隊在城外燒殺搶掠揚長而去。
而袁崇煥的關寧鐵騎彷彿是在護送或者說是圍觀,甚至還有傳言說,
兩軍陣前居然還有士兵互相嬉笑偶遇,這種種反常的跡象讓京城百姓心裏那根弦崩斷了。
如果袁崇煥是被冤枉的,那滿貴這種戰死沙場的將軍算什麼?
如果關寧鐵騎是這樣打仗的,我們要這了想何用?這就是爲什麼老百姓要吃他的肉。
在他們眼裏,這個人要麼是蠢到了極點,要麼就是壞到了骨子裏。
我們把時間撥回到崇禎二年,那一年袁崇煥給崇禎皇帝畫了一張五年平遼的大筆。
各位請注意,在明末那種財政崩潰人心渙散的局面下,
五年平遼這四個字對於皇帝有着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崇禎他太想贏了,太想結束這場無底洞一樣的戰爭了,於是他信了,他給了袁崇煥前所未有的信任,
賜上方寶劍,允許他便宜行事。袁崇煥拿什麼去兌現這個諾言呢?
客觀來說,他的戰略構想其實還是很高明的,甚至可以說超越了那個時代,他意識到了明軍在野戰上打不過滿清騎兵。
這是客觀實力的差距,這得等到幾百年後發明馬克沁機槍才能根本解決。
所以他的方案是堅城利炮加機動騎兵,用城牆和大炮,讓後金每攻下一座城池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比如寧遠之戰,寧錦之戰,確實打得努爾哈赤懷疑人生,甚至可能把努爾哈赤給氣死了,這是袁崇煥的功績,不可否認。
然後利用騎兵進行戰場折斷和後勤騷擾,讓後金無法順利劫掠,以此拖垮他們的經濟。
這個戰略理論上是沒問題的,但問題在於,爲了實現這個戰略,袁崇煥做了一系列讓人匪夷所思的操作。
第一件就是殺毛文龍,毛文龍這人確實有毛病,驕橫跋扈,虛報軍功,甚至可以說是個軍閥。
但毛文龍有一個最大的戰略價值,他在皮島,在遼東的後備上插了一根釘子,只要毛文龍在,後金就得時刻提防屁股後面被人捅一刀。
他們就不敢全心全意的全力南下,這叫牽制。可是袁崇煥看不慣毛文龍,
爲了統一指揮權,或者說是爲了推行他的戰略,他利用上方寶劍在雙島假傳聖旨,直接就殺了毛文龍。
這件事的性質太嚴重了,毛文龍是一品大員,雖然驕縱,但畢竟是抗命的老將,袁崇煥作爲一個都師,先斬後奏也就罷了。
他是繳詔殺人,這在大明律法裏那是謀逆的大罪。而且,他殺了毛文龍之後,東江鎮徹底亂了,
皮島再也無法對後金形成有效的牽制。就這麼巧,就在袁崇煥殺毛文龍前後,
他和後金的義和活動也進行了熱火朝天。雖然義和本身可以作爲戰略手段,
但在殺掉了主戰派毛文龍這個節骨眼上,義和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某款斬帥,也就是爲了討好後金,
或者說爲了達成某種默契,拿毛文龍的腦袋做了投名狀。毛文龍死後,黃太極再也沒有了後顧之憂,
他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策,繞過關寧防線,這就是崇禎二年的幾四之變。
黃太極知道,走山海關,走寧遠,那是去撞袁崇煥的鐵板,於是他率軍穿越蒙古,
從喜豐口那邊打進了長城。這時候問題來了,你是濟遼都師,你的職責是整個濟州和遼東的防務。
雖然喜豐口那邊不是你的直接防區,但作爲整個對金作戰的最高指揮官,敵人主力都繞到蒙古去了,你在幹什麼?
史料記載,袁崇煥對濟州防線的疏忽簡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甚至在毛文龍發堂報警告奴避於京東大局的時候,袁崇煥還在忙着研究怎麼殺毛文龍。
這二十多天的時間裏,面對長達幾千裏的防線漏洞,袁崇煥沒有任何有效的部署,
結果就是後金軍隊如入無人之境,直接打到了北京城下的二環邊上。
來來來,這就是你承諾的五年平遼,一年都還沒到,你平到皇帝家門口了,
站在崇禎皇帝的視角,這簡直就是對他智商和人格的極致侮辱。
朕看到敵軍圍困京城,四處燒殺搶掠,朕把國家最後的家底都給了你,我把上方寶劍都給了你,結果你呢?
你把能牽制敵人的毛文龍殺了,你把防線搞漏了,現在你帶着兵來了,卻不打仗,
反而一再要求帶兵入城休整,這是請求入城嗎?
在古代,帶大將秦王在兵臨城下的時候要求入城,這基本上等同於逼宮造反。
他崇禎再怎麼年輕,再怎麼沒經驗,這點政治敏感性他還是有的吧?
就憑這一條,你告訴我怎麼忍?
更何況,袁崇煥作死還不光是二品越級殺一品,見虜繞道不報信,護衛金軍來京城,
大軍入城要休整,他還幹了一件更讓崇禎和百官無法理解的事,賣糧。
崇禎二年,蒙古哈喇聖三十六部大饑荒,請求通市買糧,袁崇煥上奏請開馬市賣糧。
崇禎皇帝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貓膩,言辭拒絕,據報西夷市買貨物,明市接應東夷,
急扣資道,啓榮聽訓。意思很明確,你賣給蒙古的糧食,轉頭就會被倒賣給後金,這就是資敵。
事情到這兒正常也就算了,皇帝不讓賣就不讓賣唄,但袁崇煥偏不,他是怎麼做的?
他居然偷偷幹了高臺寶的糧食,最終確實留到了後金手裏。
譚遷在國雀裏痛罵這件事,爲賤奴玩弄於股掌。
物國如此,都師之肉其足,連向來對明朝持批判態度的移民都看不下去了。
袁崇煥作爲封疆大吏,他會不知道蒙古和後金的關係嗎?
他這麼幹要麼是蠢,蠢到被賤奴玩弄於股掌之間,要麼就是壞,這裏面有巨大的利益輸送。
袁崇煥的行爲本質上和李成梁一樣,就是養寇自重,只要後金存在,他這個伎倆都師就是不可缺少的,
而且可以通過走私發財致富。唯一的區別是李成梁能控制住努爾哈赤,
而袁崇煥顯然控制不住黃太極,最後養虎爲患。現在我們再來看看那個所謂的反間計,
很多人說崇禎殺袁崇煥是因爲中了黃太極的反間計,這其實太高看黃太極的情報能力,
也太低看崇禎和明廷的智商了。事實上,從抓袁崇煥到殺袁崇煥,足足審了八個多月,
十條大罪證據確鑿,經過了三法司的嚴格審理,這叫程序正確,
如果是中了反間計,崇禎一怒之下殺人,哪需要八個月?
而且所謂的反間計,在朝鮮的史料《豊朝史錄》裏有更有意思的記載,
當時後金的大臣龍谷大在跟朝鮮使者聊天的時候,故意神祕兮兮地說,
很多人拿這段話證明反間計的存在,但我們要結合上下文來看,
龍谷大說這話的目的是什麼?是爲了向朝鮮炫耀,
你看,大明朝連紀遼都師都跟我們一條心,你們朝鮮還要死心塌地跟着大明混嗎?
這哪是什麼反間計?這是黃太極在搞外交攻勢,是在瓦解明朝的周邊同盟體系,
而且諷刺的是,連後金的高層都默認袁崇煥是自己人,都覺得袁崇煥的表現像是在放水,
你踢球踢得連對手的教練都覺得你是踢假球的,
這得是什麼水平?袁崇煥的所作所爲橫着看是通敵,豎着看還是通敵,
他不敢打或者不想打,
只想維持一種有我在,
後金就不敢大規模進攻關寧防線的局面,以此來換取自己的政治資本以及巨大的經濟利益,
他以爲黃太極會陪他玩這種默契的遊戲,但他錯了,
黃太極是梟雄,是那種要徹底入主中原的野心家,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一旦真的打起來,
袁崇煥這種投機主義者就露餡了,更讓袁崇煥死得其所的,是他在被捕後的反應,
當崇禎因爲懷疑而下令逮捕袁崇煥時,作爲手握重兵的將領,祖大壽是怎麼做的?
他竟然率領關寧鐵騎直接撤走了,不顧北京城下的安危,也不管皇帝的命令,直接跑回了錦州,
這是什麼性質?這是在告訴全天下,這支軍隊不是朝廷的軍隊,是袁家的私兵,
這時候,北京城還在被圍困,城裏的百姓看着這幫拿着最高軍餉的精銳,因爲主帥被抓就撂挑子跑路,
而那些平時沒什麼地位,甚至被臨時拉上城的百姓和低級軍官,卻在拼死抵抗,
這種強烈的對比,徹底擊碎了人們對袁崇煥最後的一絲幻想,大家恨袁崇煥不僅僅是因爲他誤國,
更是因爲他把軍隊變成了私產,把國家的安危當成了自己博弈的籌碼,
這時候,如果我們再跳出這些具體的罪狀,從更高的視角來看袁崇煥的悲劇或者說是他冤的地方,
袁崇煥冤嗎?站在大明律法和百姓的立場上,他死一萬次都不冤,
但是如果我們站在大明那個系統性的死局來看,他似乎又是這個必然結局的一個犧牲品,
明朝末年已經形成了一個系統性絞殺能臣的機制,皇帝要速效,恨不得今天發詔書,明天就平聊,
文官要制衡,生怕武將功高震主,百姓要添兵,離庭掃穴,不接受任何相持和妥協,
袁崇煥爲了上位,爲了獲得這個資源,不得不吹出五年平聊的牛,這本身就是一場賭博,
爲了圓這個謊,或者說爲了維持在這個高壓環境下的生存,他不得不搞一些非常手段,比如議和,
比如養寇,比如殺毛文龍立威,他確實改變了女真人的進攻方向,他確實用堅城大炮守住了寧遠,
這證明了他的軍事價值,但是當敵人因爲他的防守而改變方向,從冀州長驅直入時,這個巨大的新責任,
明朝的體制不允許他推卸,而他的能力也承擔不起,就像孫傳廷鎮壓農民軍成功了,
被猜忌下獄,出獄時局勢已經崩了,被迫出戰戰死,反被朝廷認爲是無能,
就像盧向生練兵禦敵友方卻被調離崗位,最後臨危受命卻無實權,殉國後還要遭誣陷,袁崇煥也是一樣,
他是個投機者,但他也是個被大環境逼出來的投機者,
如果他老老實實告訴崇禎,陛下,這仗我沒法速勝,我只能守住關寧防線,跟後金慢慢耗,可能要耗幾十年,
崇禎會答應嗎?朝廷會給他錢糧嗎?恐怕早就把他撤職查辦了吧,所以他必須吹牛,必須搞點新花樣,
結果牛皮吹破了,花樣頑脫了,但是這些所謂系統性的原因,能成爲他賣糧資敵,殺帥誤國,見死不救的理由嗎?
不能,因爲在那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大明需要的是一個哪怕戰死沙場,也能哪怕給後金製造一點麻煩的英雄,
而不是一個把自己算計的太精明,把國家命運當成自己試圖堵住的政客,清朝修明史的時候,對袁崇煥那是大家讚賞,
這就很值得玩味了,滿清這個朝代,文字獄搞得那麼厲害,對明朝的官員大多極盡抹黑,
唯獨對袁崇煥,對他這種通敵嫌疑極大的人,反而歌功頌德,稱他爲愛國功臣,
這背後沒有鬼,鬼才信,袁崇煥的死,不是因爲他太忠,而是因爲他太毒,
他試圖獨攬大權,試圖在朝局與戰場之間搞平衡,甚至試圖在後金與明朝之間搞七強,
他低估了崇禎的猜忌,更低估了後金的貪婪兇慘,
當三千多刀落下的時候,每一刀都在清算他對大明的背叛,
有人可能會說,就算他無能,就算他誤國,至於凌遲嗎?至於被百姓吃肉嗎?
朋友,我們要回到那個具體的時空,那是崇禎三年的冬天,北京城外屍橫遍野,城內一子而食,
老百姓爲了給遼東供養那隻關寧鐵騎,家裏最後一點點餘糧都被縮颳走了,
結果換來的是什麼?是敵人兵臨城下,是統帥的養寇自重,這種恨,換你,你是不是刻骨銘心的?
如果袁崇煥只是戰敗,哪怕他像滿貴一樣戰死,哪怕他逃跑,老百姓也許還會罵兩句,
但絕不會恨到要吃他的肉,但他不僅僅是敗了,
他是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陰暗的方式背叛了大家的信任,
所以他冤嗎?如果他真的想實行那個堅城立炮的戰略,如果他真的想拖垮後金,
他就該死守冀州,或者在北京城下像滿貴一樣決一死戰,而不是想着怎麼保存實力,怎麼入城避難,
怎麼跟後金眉來眼去,大明最後一口氣不是斷在滿清手裏,
也不是斷在李自成手裏,而是斷在袁崇煥這種把軍隊當私產,把國戰當生意,把忠誠當兒戲的能臣手裏,
這三千刀,一刀都不多,這就是歷史的真相,雖然殘酷,雖然冰冷,但它就在那裏,
山河今天覆盤這段歷史,不是爲了給某個封建將相翻案,也不是爲了單純的編詩,
而是要看清在一個王朝崩塌的前夜,人心是如何渙散的,責任是如何逃避的,
底線是如何被一點點擊穿的,袁崇煥用他的生命與名聲給後世留下了一個極其深刻的教訓,
當權力脫離了監督,
當私心凌駕於公義之上,哪怕是再英雄的敘事,也掩蓋不了那一地的雞毛和淋漓的鮮血。
這就是爲什麼,直到今天,當我們重新審視這段歷史,依然會感到一種深深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