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史 戰國末期的魏國,為何突然能打?

歷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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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七雄的棋局走到末期
魏國這個角色總讓人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似乎一直在捱打
從大聰明魏惠王時期的桂陵馬陵之敗
到魏昭王時期被秦國按在地上摩擦
連都城大梁都差點成了秦軍的公共廁所
秦國人進進出出跟上免費廁所似的
陌生的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這老夥計該領盒飯的時候
魏國卻突然似是打了雞血
不僅兩度把不可一世的秦軍反按在地上摩擦
還一度出現了兵勢不於天下
危行於關代之國的霸權氣象
這就很奇怪了
一個被揍了幾十年的國家怎麼突然就能打了
這到底是真強還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要解開這個謎團
咱們得先拋開那些英雄史觀的浪漫想象
把魏國放在戰國末期的大棋盤上
看看他手裏到底攥着什麼牌
又趕上了什麼樣的天時地利
要理解魏安驪王時代的迴光返照
必須先看看魏國是怎麼從雲端跌進泥裏的
魏國的祖上曾經闊處得很
魏文侯魏思那是戰國初期最耀眼的明星
比後來的秦始皇還要風光
他任用李逵變法
制定法經
建立郡縣制
廢除景田
獎勵耕戰
把魏國打造成了戰國第一強國
他還拜孔子弟子子夏爲師
將天下文化中心從魯國搬到了魏國西河
形成了著名的西河學派
這一招極其高明
不僅提升了魏國的文化軟實力
還吸引了天下士子蜂擁而至
爲魏國提供了源源不斷的人才儲備
在軍事上
魏文侯任用吳起訓練魏武卒
這支軍隊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支職業化常備軍
選拔標準苛刻的嚇死人
要身穿三重鎧甲
拉開十二十強弩
揹負五十隻劍
頭戴頭盔
腰配利劍
攜帶三天口糧
半天急行軍一百里
入選的士兵免除全家搖曳賦稅
還賞賜田宅
相當於直接給了小貴族待遇
吳起帶着這支五萬人的精銳
在殷靖之戰中擊潰了秦國五十萬大軍
奪取了河西之地
把秦國壓縮在關中一隅
幾乎要把這個西部大國扼殺在搖籃之中
魏文侯死後
兒子魏武侯繼位
這位爺年輕氣盛
雖然靠着老爹的家底還能四處征戰
但已經埋下了禍根
他逼走了吳起
這位戰國第一名將轉投楚國
幫着楚國變法圖強
後來更是率領楚軍引馬黃河
讓魏國南部邊境不得安寧
魏武侯還破壞了父親建立的三晉聯盟
轉而攻打趙國韓國
導致三晉內鬥給了齊國秦國可乘之機
到了大聰明魏惠王時期
魏國的好運氣徹底用完了
這位魏惠王腦子不好使野心還不低
想要恢復晉國的榮光
同時向趙、韓、齊、秦四面開戰
結果在桂陵之戰中被孫賓圍魏救趙
龐涓戰死
十萬魏軍精銳報銷
接着又在馬陵之戰中再次中計
太子申被俘龐涓自殺
魏武族的老本幾乎賠光
西邊商鞅帶着秦軍收復河西
把魏國趕出了關中
南邊楚國在吳起的訓練下戰鬥力暴漲
奪走了魏國的大片土地
東邊齊國崛起爲東方霸主
整個魏惠王時期
就是魏國的捱打史
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從此魏國從天下第一強國
一下子變成了東敗於齊
西喪秦帝七百餘里
南辱於楚的二流國家
魏惠王之後的魏湘王
魏昭王時期
魏國更是每況愈下
伊闕之戰
秦將白起斬首韓魏聯軍二十四萬
魏國元氣大傷
秦國不斷東進
蠶食魏國的河東地區
到了魏昭王后期
魏國已經失去了黃河以西的全部領土
連都城大梁都直接暴露在秦軍的冰封之下
魏昭王時期的梁祐
秦國人那是想來就來
想走就走
魏國基本成了秦國的衛星國
從上面看
魏國最大的問題
從來都不是能不能打
而是地緣態勢過於變態
變態程度也只有德國能與之一拼
哦不
它比德國還慘
德國還只是兩線作戰
而它魏國處於中原腹地
北有趙
西有秦
南有楚
東有齊
中間被韓截斷爲互不相鄰的兩塊
是慘到不能再慘的四戰之地
這種地形在和平時期是商業樞紐
在戰爭年代就是四面漏風的篩子
魏文侯
魏武侯時期
魏國還能靠着三晉聯盟和魏武族的精銳四處擴張
但到了魏惠王以後
四處樹敵的後果開始顯現
東邊被齊國揍
西邊被秦國揍
南邊被楚國揍
連北邊的趙國也時不時來踹兩腳
但歷史有時候就是充滿了黑色幽默
正當魏國在西邊被秦國揍得鼻青臉腫的時候
東邊卻突然調來個大陷阱
公元前284年
燕昭王派嶽邑帶着秦、趙、魏、韓、燕五國聯軍伐齊
把齊國打得只剩兩座城
齊敏王死得那叫一個慘
被楚將鬧齒抽筋懸樑
死狀極其慘烈
這場五國伐齊的盛宴中
魏國因爲手裏攥着宋康王這張牌
趁機吞併了宋國的大部分領土
別看宋國在戰國七雄裏排不上號
但那也是號稱戰國第八強
是個富得流油的主
宋國是商朝後裔
立國八百餘年
雖然軍事上不強
但經濟極其發達
宋地位於天下正中
水網密佈
定陶更是當時中原最繁華的都市
商業發達程度堪比今天的上海
宋國的陶邑是戰國時期最大的商業城市之一
天下商股雲集
貨物在此集散
稅收豐厚的令人咋舌
魏國拿下宋地那算是吃爽了
古代的稅收大體分三種
母稅按土地徵收
麻煩且難收
還得看年景好壞
人頭稅按人口徵收
容易激起民變
且徵收成本高昂
唯獨商品稅
在交通便利的地方簡直是躺賺
魏國佔據天下之中
商股往來都要經過
關稅
市稅收到手軟
宋地的私製品
鐵器
鹽業貿易極其發達
魏國可以通過控制這些商業命脈
獲得鉅額財政收入
再加上安陽地區的農耕基礎
魏國手裏握着兩塊好地
宋地提供財貨與兵器
安陽提供兵源與糧食
兩塊地盤相鄰
沒有山河險阻
可以通過水運緊密連接
一家公司突然收購了一個現金流極好的子公司
財務報表瞬間好看了起來
魏國可以用宋地的財富
武裝安陽的士兵
形成良性循環
所以不是魏國突然變強了
是他突然有錢了
但這種有錢是建立在齊國崩潰的特殊歷史條件下的
是西施東補的結果
秦國奪走了魏國的河東
魏國就從齊國身上咬下宋地
這種領土置換看似維持了魏國的體量
但實際上埋下了更大的隱患
那就是魏國與齊國的仇恨加深了
與秦國的矛盾沒有解決
還有多了一個同樣寄予宋地的楚國
但那是後話
反正此時此刻魏國有錢花
已經爽了
那麼這個爽的機會在哪裏呢
答曰秦國與趙國
秦國爲了吞併韓國上黨
跟趙國在長平死磕了三年
公元前260年
白起坑殺趙軍40萬
震驚天下
但秦國自己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參戰士兵損失過半
至少15萬精銳永遠留在了長平戰場上
接着又是邯鄲之危
秦軍圍攻趙國都城三年不下
士氣跌到了冰點
更加要命的是
秦國爲了打這一仗
連續七年主攻韓國
根本顧不上魏國
這就給了魏國一個極其寶貴的戰略窗口期
東邊齊國廢了
西邊秦趙兩敗俱傷
南邊楚國還在消化淮北
整個中原出現了軍事真空
魏國趁機消化宋地
休養了整整一代人的時間
等到邯鄲之戰爆發時
魏國已經統治宋地20多年
這塊富庶之地真正變成了魏國可以轉化爲戰鬥力的部分
公元前257年
邯鄲城下的秦軍已經疲憊不堪
士兵們三年沒回家
攻城的人死了一茬又一茬
趙國雖然損失了40萬主力
但剩下的老弱病殘
爲了保衛家園
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李牧在北方的帶軍還有一支精銳騎兵沒有調動
隨時準備回援
秦軍主帥王河進退兩難
攻不下邯鄲
撤軍又太丟臉
這時候
國際形勢對魏國極其有利
秦國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趙國戰場
後方空虛
趙國奄奄一息
急需外援
楚國雖然答應救趙
但也在觀望
不想單獨對抗秦軍
齊國徹底躺平
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韓國弱小
不敢動彈
燕國太遠
且與趙國有仇
魏國成了唯一能改變戰局的力量
機會就這麼來了
但光有機會沒用
還得有能力把資源炸出來
變成戰鬥力
魏安黎王這個人
歷史上留下了龍陽之好的八卦
看起來像個昏君
但實際上這老哥是個狠角色
尤其是在壓榨民利方面
他在位期間推行了
衛戶律和衛奔命律
這兩部法律堪稱戰國版的戰時經濟體制
其殘酷程度絲毫不亞於秦國的商鞅變法
衛戶律規定
如果家裏沒有男丁繼承
這家人就得失去土地和房產
變成流民
而衛奔命律則是專門迫害那些喪失男丁的有產家庭
讓他們失去戶的資格
這聽起來很殘忍
但效果立竿見影
地主們爲了保住自己的田宅
必須在戰爭動員時
把家裏所有男丁都送上前線
哪怕戰死了也得打
這種制度設計
本質上是用法律手段逼迫基層地主進行極限動員
製造大量喪失男丁的有產家庭
從而刺激土地兼併
讓控制基層的本土地主在軍事動員時更加積極
換句話說
魏安黎王用法律手段
把魏國的每一個家庭都綁上了戰車
你家要想保住房子土地
就得把兒子送上前線
你要是敢逃避兵役
國家就讓你傾家蕩產
這種六國之軍
虐用齊民不下始皇二世的統治方式
確實炸出了魏國的最後一絲戰爭潛力
但這種牆是滲透知識的牆
是拿國運換的
一旦戰爭機器停下來
或者連續戰敗導致男丁損失過大
整個國家的經濟就會瞬間崩盤
魏國末期的能打
某種程度上就是這種極限壓榨的結果
要麼在戰爭中掠奪資源維持運轉
要麼在和平中因內部矛盾激化而自我崩潰
但僅有這些還不夠
戰國末期
個人英雄主義依然有用
尤其是當這個英雄叫魏武濟的時候
信陵君魏武濟
這位被司馬遷在史記裏唯一稱爲公子
而不稱封號的人物
是魏國迴光返照的靈魂
他是魏昭王的小兒子
魏安黎王的同父異母弟弟
含着金鑰匙出生
卻沒有頑固子弟的習氣
信陵君最突出的特點是禮賢下士
他門下食客三千
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有個叫侯贏的守門人
七十歲了
還是個窮光蛋
信陵君親自駕車去接他
還空出左邊的尊位讓他坐
這就讓侯贏有點飄
就故意在市場上跟朋友朱亥聊天聊很久
讓信陵君等着
信陵君卻一點也不生氣
反而更加恭敬
這種胸懷
這種格局在當時王公貴族中極其罕見
當然作秀的成分非常大
就算如此
在那個人心還算淳樸的年代
人們還就信這個
傳統的歷史敘述往往把信陵君塑造成一個孤單英雄
而把魏安黎王描繪成一個昏聵的哥哥
但這可能是一種誤讀
仔細分析竊扶舊趙這件事
你會發現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雙簧
公元前260年長平之戰後
秦國攜大盛之威圍攻邯鄲
趙國危在旦夕
平原君趙盛是信陵君的姐夫
不斷向魏國求救
魏安黎王最初派將軍晉彼率領十萬大軍出發
但走到湯陰就停下了
因爲秦王放出狠話
諸侯敢救者必夷兵先擊之
魏王害怕
讓晉彼觀望
這時候信陵君出場了
傳統的說法是
信陵君多次勸諫魏王無果
決定帶着門客去送死
路過夷門時遇到守門人侯贏
侯贏獻計找魏王寵妃儒姬偷兵符
再讓吏氏諸亥擊殺晉彼
奪取軍權
這個計劃聽起來很浪漫
但漏洞百出
兵符是君王的命根子
是調兵遣將的唯一憑證
丟了就意味着失去軍權
魏安黎王就算再寵儒姬
能在臥室裏讓人把命根子偷走
儒姬的殺父仇人
魏王找三年找不到
信陵君一出手就搞定了
更何況
儒姬偷符時需要在魏王的臥室翻箱倒櫃
魏王能一點察覺都沒有
真相是
這極有可能是一場政治雙簧
魏安黎王雖有龍陽之好
性格陰柔
在秦國重壓面前本能想退縮
但他也不傻
他知道救趙就是救魏
也知道正面抗秦風險太大
如果魏國公開抗秦失敗
秦國必然遷怒
魏國就有亡國之危
如果不救
趙國滅亡後魏國就是下一個
於是他和弟弟演了一齣戲
信陵君去竊符去繳趙
去承擔所有抗秦的風險和罵名
魏安黎王則保持不知情的姿態
萬一失敗了
可以把鍋全甩給弟弟
跟秦國說這是公子的個人行爲
萬一成功了
魏國既救了趙國
又保全了實力
所以勁筆必須死
這位老將太忠誠
只認魏王不認兵符
他不死
這場戲就演不下去
魏王就無法保持不知情的清白
信陵君哭着殺勁筆
他是知道這位老將軍無罪
這是封建王權的悲劇
君王的鍋要由無辜的大臣來背
但這就是政治
殘酷而現實
當然
以上這些屬於山河我的猜測
不負責的
公元前257年
信陵君帶着朱亥和儒姬偷來的兵符
來到勁筆軍中
勁筆果然起疑
要求查看魏王的詔命
信陵君知道無法說服這位老將軍
朱亥秀中四十斤鐵錐出手
勁筆當場斃命
信陵君接管軍隊後
下令父子聚在軍中
復歸
兄弟聚在軍中
兄歸
獨子無兄弟
歸養
這一下就從十萬大軍中精選出八萬死士
這不單單是一次軍事整編
也是一次政治表演
他告訴士兵們
本公子不是來讓你們送死的
公子在乎你們的生命
在乎你們的家庭
這種人文關懷在戰國時期的軍隊中極其罕見
瞬間凝聚了軍心
八萬衛軍
人人抱着必死的決心
因爲他們知道
自己是爲家人而戰
爲魏國而戰
當魏軍抵達邯鄲城下時
楚國的春申軍黃歇也帶着十萬大軍趕到
秦軍圍攻邯鄲已經三年
士族疲憊士氣低落
信陵軍加春申軍聯軍從外圍進攻
平原軍趙盛率趙軍從城內殺出
內外夾擊
秦軍瞬間崩潰
王河敗逃
鄭安平率兩萬秦軍投降
這是秦軍自殤陽變法以來最慘重的失敗
不光損失了大量精銳
更重要的是打破了秦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鄭安平投降後
被趙國封爲武揚軍
這是極致的嘲諷
因爲武代表勇武戰功
但鄭安平是投降的
沒有戰功反而背叛
所以用武字翻封
武揚是趙國的地名
以前被秦國攻打過
現在已經收復
封在那裏可以嘲笑一下秦國
而鄭安平的舉薦人秦相範居
因此受到連坐不得不辭職
秦昭襄王感覺特別沒面子
還賜死了不肯掛帥的白起
來掩飾自己的愚蠢
這一仗
魏國不光在軍事上贏了
還在政治上重創了秦國
簡直贏麻
戰後
信陵軍沒有回國
而是留在趙國十年
這十年裏
他也不是在趙國吃閒飯
而是在進行一場和平演變
他廣交趙國世人
薛公、毛公這樣的閒事
都成爲了他的門客
趙國的官員幾乎一大半都受到他的影響
平原君的門客跑了一半去投奔他
趙王對他言聽計從
與此同時
魏安、李王在國內也沒閒着
他趁秦國沉沒的機會
吞併了陶邑
滅亡了魏國
攻取了齊國的平路
還在襄陽大敗儲君
這對兄弟
一個在國外遙控趙國
一個在國內擴張地盤
配合的那是天衣無縫
時間到了公元前247年
覺得自己又行了的秦國再次東出
派蒙傲進攻魏國
蒙傲是秦軍名將
白起死後擔任上將軍
一生奪韓國十餘城
破趙三十餘城
下魏近五十城
號稱大秦第一蒙將
他的兒子蒙武是王儉滅儲的副將
孫子蒙田蒙義更是秦始皇的心腹
蒙傲本人也是身經百戰
從未遇到過真正的對手
魏安驪王緊急召回在趙國的信陵軍
授予上將軍印
這一次
信陵軍展現了他作爲統帥的真正實力
他派遣使臣辯告諸侯
諸侯聽說信陵軍爲將
紛紛派兵來援
韓、趙、楚、燕四國都派出精銳
加上魏軍
聯軍總數達四十餘萬
聯營百里
在黃河以南的河外地區
信陵軍指揮聯軍與蒙傲決戰
他充分利用了聯軍的人數優勢
佈置了嚴密陣型
蒙傲雖然勇猛
但面對信陵軍這樣的對手
和五國聯軍的優勢兵力
終於敗下陣來
秦軍被斬殺十餘萬
蒙傲帶着殘部退回函谷關
閉門不出
這是蒙傲一生中最大的敗仗
也是秦國自邯鄲之戰後最慘重的損失
信陵軍率軍追擊到函谷關下
秦國被迫閉關自首
這一刻
魏國達到了自魏惠王以來的最高光時刻
史書記載
兵四步於天下
威行於冠代之國
魏國似乎又回到了魏文侯時代的霸主地位
但這也是魏國最後的輝煌
魏安驪王的野心不止於此
他要撿起祖輩魏晉的事業整合三晉
魏文侯時代
三晉聯盟打遍天下無敵手
魏惠王時代
魏國試圖控制韓趙
結果被齊國摘了桃子
現在
機會又來了
趙國奄奄一息
韓國軟弱可欺
如果魏國能控制趙國吞併韓國
那個曾經讓天下膽寒的晉國就會借屍還魂
公元前247年
信陵軍在河外大勝後
立刻率軍攻打韓國的廣城
意圖一舉滅韓
廣城位於新鄭附近
是韓國的心臟地帶
如果廣城失守
韓國必然滅亡
但這一步永遠跨不過去了
魏國的地緣牢籠太要命了
它處於四戰之地
沒有戰略縱深
大梁城就在黃河邊上
秦軍隨時能掘笛水煙
更重要的是
天下沒有人願意看到晉國復活
韓國明白
如果魏國吞併了自己
下一個就是趙國
楚國明白
如果魏國整合了趙韓
自己就是下一個目標
齊國更明白
一個強大的魏國意味着什麼
所以當魏安驪王急不可耐的攻韓把管時
楚考獵王立刻反應過來
派兵北上阻止
楚國雖然剛剛在雖陽被魏軍擊敗
但楚考獵王是個明白人
他知道
如果讓魏國滅了韓國
魏國就會控制整個中原
屆時楚國北大門洞開
危在旦夕
於是楚軍北上
與魏軍在齊國境內大打出手
魏楚聯盟破裂
魏國陷入了外交孤立
各國寧願看着秦國做大
也不願看到魏國整合三晉
這就是人性
大家可以幫着魏國削弱秦國
但不會幫着魏國恢復晉國
春秋時期晉國的霸業
戰國時期魏文侯領導的三晉聯盟
都曾讓其他諸侯國吃盡苦頭
一個秦國就夠讓人受的了
再來個晉國誰受得了
魏安驪王也是太急了
他急於重現祖輩的輝煌
急於在生前完成整合三晉的偉業
結果欲速則不達
他與楚國的內訌讓秦國抓住了機會
秦國立刻表現出對楚國的親近
重新扶持楚系勢力
太子安國君的正室華陽夫人在宮廷中一手遮天
秦楚關係緩和
魏國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
而在此時
六國也迎來了他們的噩夢
祖龍嬴政
其實嬴政公元前247年就已經即位
只是當時13歲的嬴政年歲尚小
朝政又呈向呂不韋主持
而信陵君兩次大敗秦國
讓秦國上下頭疼不已
於是秦國砸下一萬斤黃金搞反奸計
魏安驪王本來就忌憚弟弟的威望
畢竟信陵君在趙國十年
門生故利遍天下
回國後又率五國聯軍威震天下
天下只知有信陵君
不知有他魏王
這種功高震主的恐懼
加上秦國不斷派人來祝賀信陵君登基
魏安驪王終於繃不住了
剝奪了信陵君的兵權
信陵君是個道德潔癖極重的人
他可以竊伏救趙
可以繳趙殺將
但他絕對不會造反
被哥哥猜忌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他交還一切權力回家關門
日與賓客飲醇酒多敬婦女
四年後病逝
這一年是公元前243年
魏安驪王也同年去世
這對支撐了魏國最後輝煌的兄弟
在同一年謝幕
信陵君臨死前做出了五個預言
秦國必吞天下
韓國陷亡
秦必決黃河灌大梁
六國不滅
秦不會停
合縱失敗則天下兮香
後來全部應驗
信陵君一死
秦國立刻派蒙奧進攻
一口氣攻佔魏國二十座城
設立東郡絕縱親之邀
魏國的國運就此斷送
公元前225年
秦將王奔
掘開黃河大堤
水淹大梁
魏國滅亡
回頭看
魏國末期的能打
本質是特殊歷史條件下的迴光返照
他佔了宋帝的財力
借了秦趙護號的東風
榨乾了國內最後一滴民力
加上信陵君這樣的蓋世奇才
才勉強續命幾十年
但他解決不了地緣困境
突破不了人財流失的詛咒
更完不成整合三晉的歷史任務
魏安驪王加信陵君的努力
就像是在一個漏水的船上拼命舀水
雖然一時讓船不沉
但船底的洞還是越來越大
最終難逃覆滅
所謂迴光返照
不過是魏國在滅亡前最後的絢爛
是戰國時代最悲壯的一抹餘暉
但歷史總是充滿了意外的溫情
一百多年後
劉邦稱帝
建立大漢王朝
這位從沛縣起兵的老流氓
年輕時曾投奔信陵君的門客張爾
深受信陵君精神的感召
他每次經過大梁
都要親自祭祀信陵君
還安排五戶人家爲他守墓
世世代代每年按四季祭祀
劉邦或許明白
在那個禮崩樂壞的時代
信陵君代表的是一種
已經消逝的貴族精神
那種能以富貴下貧賤
賢能屈於不肖的胸懷
那種就照傅存衛
英威天下文的擔當
那種竊扶救趙的俠義
那種河外大捷的豪情
這種精神隨着魏國的滅亡而消散
卻在漢太祖的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最終長成了大漢四百年的江山
魏國亡了
但信陵君即使在一個即將沉沒的帝國裏
個人的光芒依然可以照亮歷史的天空
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
那大梁城下的貴公子
那邯鄲城外的八萬死士
那函谷關下的四十萬聯軍
都已成爲歷史的塵埃
但他們留下的精神
卻穿越千年
至今讓人熱血沸騰
他
信陵君魏無忌的下一次的登場
將會在八百年之後的洛陽盲山之下
他就是
藍陵王高長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