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稱】我是趙飛燕，我殺死了皇子，逼死了妹妹，最後死於一條白綾

我的名字早已被世人遺忘 他們只記得 那個如雨雁般輕盈的舞姬 那個泉清一時的皇后 那個最終化作塵泥的女人 趙飛燕 此刻北宮的寒風 穿透了薄薄的宮牆 像無數根冰冷的針 刺入哀家的骨髓 長信宮的燈火早已熄滅 屬於我的那一場盛世歌舞 也終於到了落幕之時 就讓這縷殘魂 在祭滅之前 將這浮塵一生從頭說起吧 世人說我生於煙花之地 是個不知父母的野孩子 或許是吧 我最早的記憶 是長安街巷裏四股的寒風 和永遠填不飽的肚子 我和妹妹何德 就像兩隻在屋檐下 瑟瑟發抖的雛雁 不知明日的食糧在何方 更不知何處是暖巢 我的本名叫遺囑 一個卑賤如塵的名字 預示着我生來的命運 便是取悅他人 侍奉主人 在那段最晦暗的歲月裏 唯一能讓我忘卻飢寒的 便是我 沒有樂師 我就聽着風聲 雨聲起舞 沒有看客 我就對着月影 孤燈起舞 我的身體是那麼輕 彷彿沒有重量 一陣風就能將我吹起 巷子裏的孩童笑我癡傻 大人們則用憐憫又鄙夷的目光 看着我們姐妹 他們不懂 那不是癡傻 那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舞 是我無聲的言語 是我對這冷酷世道的唯一抗爭 命運的第一次垂青 是在我被送入 楊阿公主府學舞的時候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 真正的錦衣玉食 第一次感受到 絲綢滑過皮膚的溫潤 公主府的教習師傅是嚴苛的 他用戒尺打磨我的每一個動作 用鶴尺雕琢我的每一個眼神 疼痛是家常便飯 但我從未哭泣 因爲我知道 這是我離開你找的唯一機會 在公主府的那些年 我將所有的心血 都傾注在了舞蹈之中 我能做掌上舞 身輕如燕 飄逸若仙 我的舞姿 引得蝴蝶流連 驚得百鳥駐足 漸漸地 飛燕這個名字 取代了卑微的遺囑 在長安的王孫貴胄間 巧然流傳 他們談論我 就像談論一件西式的珍寶 我聽着那些讚美 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珍寶嗎 或許吧 但珍寶的命運 不就是被擺在最高最亮的地方 供人觀賞 然後被遺忘嗎 我想要的 遠不止於此 燕雀雖小 亦有鴻鵠之志 妹妹何德與我不同 她不像我這般鋒芒畢露 她的美 是溫潤的 是內斂的 像一塊上好的暖玉 她總是靜靜地看着我練武 用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看穿我所有的野心與不安 她是我唯一的依靠 是這世上 我唯一能交付真心的人 我們約定 無論將來是富貴還是貧窮 姐妹二人永不分離 改變我一生命運的那個人 是漢城帝劉傲 那一日 楊阿公主府大宴賓客 聖駕親臨 酒過三巡 公主爲討皇上歡心 便讓我羨慕 我穿着一襲 薄如蟬翼的雲羅裙 赤着雙足踏着古典 緩緩步入殿中 整個大殿的喧囂 彷彿都在我起舞的 那一刻靜止了 所有的目光 都聚焦在我身上 其中最熾熱 最專注的 便是來自玉座之上的那一道 劉傲 這位大漢天子 他看我的眼神 與那些王孫公子並無不同 充滿了驚豔與佔有 但我知道 他的佔有 意味着一步登天 我將我畢生的功力 都傾注在了那一支舞中 群魂飛揚 長袖上舞 我時而如驚鴻照影 時而如龍游曲爪 傳說中那一夜 我立於水晶盤上 一陣風來 險些將我吹走 皇上急忙命人 抓住我的裙角 從此 飛燕之名天下皆知 那一夜 我被一輛華麗的馬車 接入了巍峨的衛陽宮 當我踏入那片 象徵着天下最高權力的宮殿時 我沒有絲毫的膽怯 我回望了一眼來時的路 長安的萬家燈火 在我身後漸行漸遠 我知道 從今往後 我再也不是那個 在街巷裏忍飢挨餓的趙儀主 也不是楊阿公主府裏 任人觀賞的舞姬 我是天子身邊的女人 出入宮尾的日子 是甜蜜的 皇上對我寵愛備至 幾乎是形影不離 他爲我修建了華美的宮殿 日日笙歌 夜夜歡豔 他喜歡看我跳舞 我就爲他一個人跳 他喜歡聽我唱歌 我的歌聲便只縈繞在他的耳畔 宮人們稱我爲 紅顏禍水 後宮的妃嬪們 對我嫉妒得咬牙切齒 我不在乎 在這座深宮裏 女人的命運 全繫於君王一人之身 他的寵愛 就是我最堅硬的鎧甲 但我很快就明白 君王的寵愛 如流沙似浮雲 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後宮家立三遷 新人輩出 今日的恩寵 或許就是明日的蕭瑟 許皇后端莊賢淑 卻不得聖心 班節於財情橫溢 也只能在長信宮裏 固影自憐 我看到了他們的現在 彷彿也預見了自己的未來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不能成爲 下一個許皇后 班節於財情橫溢 於是我向皇上提起了 我的妹妹和德 我說她比我更美 更溫柔 起初我只是想找一個 能與我互相扶持的盟友 在這深宮裏 不至於孤立無援 皇上聽聞果然大喜 立刻將和德 也接入了宮中 當我在宮門口 迎接妹妹時 看着她那張熟悉 而又略帶惶恐的臉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從這一刻起 我們姐妹的命運 將徹底捆綁在一起 我們將一同榮華 也可能一同毀滅 和德的到來 非但沒有分剝皇上 對我的寵愛 反而讓我們姐妹的地位 更加穩固 皇上將我們二人 安置在富麗堂皇的昭陽宮 這裏的奢華 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宮殿以丹珠粉飾 臺階以白玉砌成 窗戶上鑲嵌着 綠色的窗格 門上裝飾着金環 牆壁上塗滿了 麝香和花膠 取其溫暖芬芳之意 世人稱之爲椒房 我們姐妹成了這椒房裏 最豔麗的兩朵花 皇上對我們姐妹的癡迷 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曾感嘆說 願老死於溫柔香 不求五帝之貌領 這溫柔香指的便是和德 和德的溫柔似水 善解人意 恰好彌補了 我性格中的剛烈與鋒芒 我們姐妹二人 一剛一柔 一動一靜 將皇上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他與我們同起同臥 幾乎廢棄了朝政 朝野上下的非議 如潮水般湧來 彈劾我們的奏章 堆滿了御案 但皇上置若罔聞 他越是沉溺 我們就越是安全 然而權力的滋味 一旦嘗過 便再也無法割捨 我和和德深知 僅僅依靠君王的寵愛 是不夠的 在這座宮殿裏 最高的權力象徵 是鳳冠 只有成爲皇后 才能真正地立於不敗之地 而擋在我們面前的 是許皇后 許皇后出身名門 背後有強大的外戚勢力 但她最大的弱點 就是不得皇上歡心 且因爲行巫蠱之事被廢 這是我們的機會 我和和德開始在皇上面前 不動聲色地 構陷許皇后和她的親族 我們利用皇上對我們的信任 將一樁樁莫須有的罪名 加在許氏一族的頭上 那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們收買工人 製造流言 尋找任何可以攻法的蛛絲馬跡 最終在我們的精心策劃下 許皇后被廢 囚禁於昭泰宮 下一個目標 是才名滿天下的班節瑜 班節瑜比許皇后更難對付 她品行端正 才華橫溢 深受太后王正軍的喜愛 她從不爭寵 只是默默地寫着她的詩賦 但她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她的賢德 時時刻刻都在反襯着我們的驕縱 於是我們故技重施 誣告她參與了許皇后的巫蠱案 幸運的是 班節瑜聰慧過人 她在太后面前 一番慷慨陳詞 爲自己洗刷了冤屈 但經此一事 她也看透了宮廷的險惡 主動請求去長信宮侍奉太后 從此遠離了紛爭 清除了所有的障礙 後位已是唾手可得 然而 我的出身成了最大的阻礙 朝臣們激烈反對 認爲一個五姬出身的女子 不足以母儀天下 太后也遲遲不肯點頭 那段時間 是我入宮以來最煎熬的日子 我日夜不安 唯恐功虧一簣 皇上爲了我 與整個朝堂爲敵 他甚至以絕食相抗爭 看着他爲我憔悴的面容 我心中既有感動 也有冷酷的算計 我知道 我必須贏 爲了給自己增加分量 我謊稱自己有了身孕 這個謊言像一劑猛藥 暫時安撫了所有反對的聲音 皇上大喜過望 太后也終於鬆了口 爲了讓這個謊言更真實 我用不薄束縛 假裝腹部隆起 每日裏 我小心翼翼地計算着時日 心中充滿了恐懼 一個謊言 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掩蓋 我彷彿在懸崖上跳舞 腳下是萬丈深淵 永始元年 在經歷了無數的 波折與鬥爭之後 我終於戴上了 那頂沉重的鳳冠 成爲了大漢的皇后 妹妹何德 則被封爲昭儀 地位僅次於我 冊封大典那一日 我穿着繁複的禮服 一步步走上 常樂宮的殿階 百官朝拜 萬民敬仰 那一刻 我感覺自己 真的飛到了雲端 俯瞰着腳下 跪拜的人群 我想起了多年前 那個在長安街巷裏 飢寒交迫的小女孩 誰能想到 那隻卑微的廚豔 今日竟能化身爲鳳 然而鳳冠的重量 遠超我的想象 它不僅是榮耀 更是枷鎖 成爲皇后 意味着我必須 爲皇室開枝散葉 誕下嫡子 可我的肚子 卻遲遲沒有動靜 之前那個 關於懷孕的謊言 最終以流產收場 雖然騙過了世人 卻在我心底 埋下了一顆毒種 我和何德都無法生育 宮中傳言 是我們爲了 保持身段輕盈 常年服用一種 名爲西雞丸的香料 此物雖能令肌膚盛血 體香吸人 卻會傷及子嗣 真假已不可知 但無法生育 成了我們姐妹心中 最深的恐懼 一個不能生育的皇后 就像一棵不開花的樹 隨時可能被砍伐 皇上對子嗣的渴望 日漸濃烈 他開始臨幸其他的妃嬪 這讓我們感到了 巨大的威脅 我和何德像兩隻 守護着巢穴的雌獸 變得異常警惕和殘忍 我們不能允許 任何一個孩子出生 來動搖我們的地位 於是 昭陽宮成了後宮 所有孕婦的噩夢 一旦我們得知 有哪位宮人 或妃嬪懷有身孕 便會想盡一切辦法 讓那個孩子消失 我們威逼利誘 或是用湯藥 或是用更直接的手段 曹宮 一個卑微的宮女 爲皇上誕下了一個男嬰 那本是皇上的 第一個孩子 消息傳來 我感覺天都要塌了 何德比我更果決 他哭鬧着質問皇上 陛下當初 與我姐妹約定 永不相赴 如今 卻與這卑賤的奴婢生子 要將我們姐妹置於何地 在何德的逼迫下 懦弱的皇上 最終選擇了妥協 他親手寫下詔書 命人將那個 剛剛降生的嬰兒處理掉 我至今仍記得 那個奉命的宦官 當他從牆堡中 取出嬰兒時 嬰兒那微弱的哭聲 那哭聲像一根針 紮在我的心上 但理智告訴我 我不能心軟 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 心軟就意味着死亡 另一個叫許美人的妃子 也懷了身孕 我們同樣用盡手段 逼她墮胎 那些無辜的生命 成了我們穩固後衛的犧牲品 我不知道我的手上 到底沾染了多少血腥 夜深人靜之時 我常常會從噩夢中驚醒 彷彿能聽到嬰兒的啼哭聲 在耳邊迴響 我看着鏡中 自己美麗的容顏 卻感到一陣陣的噁心 這張臉 是用什麼換來的 我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我嬌奢淫逸 揮霍無度 我用盡一切辦法 去填補內心的空虛和恐懼 我和何德將整個後宮 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 我們監視着每一個人 不放過任何一個潛在的威脅 我們姐妹的關係 也變得微妙起來 我們既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也是最瞭解對方弱點的對手 我們共同守護着一個 搖搖欲墜的帝國 這個帝國建立在君王的寵愛 和無數的鮮血之上 盛極必衰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我和何德的權勢 在隋和二年的那個春天 隨着一聲巨響轟然倒塌 那一日皇上在何德的宮中 飲酒作樂 第二日清晨 卻被發現暴斃於牀榻之上 他死得毫無徵兆 衣冠整齊 彷彿只是睡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皇上駕崩 國不可一日無君 太后王正軍 在第一時間封鎖了皇宮 控制了局勢 這位被我們壓制了多年的老婦人 終於等到了反擊的機會 她以雷霆之勢 下令徹查皇上死因 所有的矛頭 都指向了我們姐妹 特別是當夜侍寢的何德 朝野上下一片譁然 那些平日裏 敢怒不敢言的朝臣們 紛紛上書 彈劾我們姐妹 禍國殃民 張太皇嗣 樁樁件件血跡斑斑 我們曾經犯下的罪孽 如今都成了刺向我們的利刃 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絕望 那個爲我們遮風擋雨的男人 已經不在了 我們就像兩隻 失去了大樹庇護的藤蔓 任人宰割 哀家這個稱呼 在此刻顯得如此諷刺 我成了皇太后 名義上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 實際上 卻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清算的囚徒 何德比我更清楚我們的處境 他知道 他難逃一死 在太后派人前來問罪的前一刻 他選擇了自盡 他對我說 姐姐 我先走一步 我死了 或許能保全你 他死得決絕而慘烈 用自己的生命 爲我們這場罪惡的繁華 畫上了一個血紅的句號 何德的死 讓我悲痛欲絕 也讓我徹底清醒 我失去了唯一的妹妹 唯一的同盟 在這座冰冷的宮殿裏 我真正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哀家強忍着悲痛 扶持定逃王劉新即位 是位漢哀帝 新帝感念我當年的擁立之功 尊我爲皇太后 我暫時保住了性命和地位 但失去了何德的昭陽宮 就像失去了魂魄 我常常一個人 坐在那空曠的宮殿裏 看着那些奢華的陳設 彷彿還能看到何德的身影 我們曾在這裏 一同歡笑 一同謀劃 一同沉淪 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 守着這滿殿的寂寞和罪孽 日月無光 天地同悲 哀帝是個短命的皇帝 他在位僅僅六年 便撒手人寰 他一死 哀家最後的庇護也消失了 王莽 那個蟄伏已久的外戚 王正軍的侄子 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以匡扶漢室爲名 迅速掌控了朝政 中山王劉駝 被立爲新帝 視爲漢平帝 而王莽 則以大司馬的身份輔政 實則挾天子 以令諸侯 王正軍被尊爲太皇太后 而哀家 則被剝奪了所有的尊號 廢爲孝成皇后 遷居北宮 從雲端跌落泥沼 只是一瞬間的事兒 北宮 是這座皇城裏 最冷清 最偏僻的角落 這裏的宮牆 比昭陽宮的更高 這裏的風 也比別處更冷 哀家被囚禁於此 與昔日的輝煌徹底隔絕 那些曾經卑躬屈膝的宮人 如今 都用冷漠和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他們甚至懶得 爲我送來像樣的飯食 哀家不在乎 到了這一步 口腹之慾早已算不得什麼 真正折磨我的 是無邊的孤寂和悔恨 我常常在夜裏驚醒 夢裏全是妹妹和德決絕的眼神 還有那些 被我們害死的嬰孩的哭聲 我這一生 到底在追求什麼 是權勢 是榮華 可到頭來 不過是一場空 王莽的清算 很快就來了 他指使大臣上書 歷述哀家和何德的罪狀 稱我們姐妹 敗壞人倫 殺害皇嗣 大逆不道 請求依法處置 太皇太后王正軍下詔 再次將哀家廢爲庶人 命我爲先帝守陵 接到詔書的那一刻 哀家反而平靜了 我知道這是最後的結局了 去守陵 不過是一個體面一點的說法 他們不會讓我活下去的 一個見證了太多宮尾祕文 一個曾經站在權力頂峯的廢后 活着 對任何人都是一種威脅 他們給了我一條白綾 那潔白的絲綢摸上去冰冷而光滑 就像我當年跳舞時穿過的水袖 哀家對着銅鏡 最後一次整理自己的妝容 鏡中的女人雖然憔悴 但風韻猶存 這張臉曾讓一個帝王爲之傾倒 也曾讓無數人爲之喪命 如今 她也要隨着我 一同歸於塵土了 哀家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飛燕 我確實像一隻燕子 拼盡全力從泥沼中飛起 飛過了凋涼化洞 飛上了金鸞寶殿 我曾以爲自己飛到了最高處 卻不知那只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如今 風停了 午歇了 這隻疲憊的燕子 終於要落下來了 我親手將白綾繫上房梁 踢倒了腳下的凳子 在生命最後的瞬間 我彷彿又聽到了 楊阿公主府的古樂聲 看到了那個 在月下翩翩起舞的少女 她的舞姿那麼美 她的眼神那麼亮 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 如果能回到那一刻 我會對她說些什麼呢 或許什麼也不說 因爲那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長安的風 依舊吹拂着衛陽宮的宮牆 只是這裏再也沒有那個 會做掌上舞的趙飛燕了 我的故事將成爲 史書上冰冷的幾行字 成爲說書人嘴裏的風流豔史 但又有誰知道 那隻看似光鮮的飛燕 心中藏着多少血與淚 風起 燕落 一切終歸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