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燕雲不盡頭 兩頭不討好的幽雲漢人，血淚五百年，他們缺一個皇太極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下一個比較特殊的群體 那就是身陷身份認同困境的遼朝幽雲漢人 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叫做 北人只約漢爾 南人卻罵作藩人 兩頭不談好 幽雲漢爾和北面胡人玩不了種族民族認同 和南面的漢人又無法達成文化民族認同 所以從中唐至元初這整整五百年裏 他們只能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苦苦掙扎 爲自己博取一點可憐的生存空間 這本不該是他們的命運 因爲站在上帝視角 女真人也遇到過同樣的困境 但他們發明出了滿足一朝樸制 而幽雲人中始終沒有誕生出一位皇太極 沒有構建出基於地獄的利益共同體的身份認知 無奈這群慷慨悲歌之士們 只能最終被忽必烈草率地往北人裏一塞了實 幽雲地區所謂漢人問題的由來 可以向上追溯至唐初 東突厥瓦解後 唐朝將其殘部安置在了長城以內地區 紫幽州到靈州全都有 所以幽雲一帶成了胡漢雜居區 內遷過來的胡人人數甚至和漢人持平 而漢人由於和胡人朝夕相處 很容易就被胡化 遠則目田光荊軻之意 近則染露山思明之風 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而五代時期突厥旁支沙陀族的大規模遷入 則宣告河北河東帶地 甚至一部分河南地區的民族結構徹底充足 不僅是生活習慣 幽雲漢人的遺下觀也受到衝擊 儒家傳統中非常重視的華夷之變 逐漸讓位於更務實的現實政治 而到了遼朝 幽雲漢人的遺下正統觀不能說改變 應該說顛倒過來了 比方遼道宗時期有一個漢人史官劉徽 他上述稱 皇上您看過五代史嗎 這是南面那個歐陽修寫的 他把我朝附在了四夷路里 這太噁心人了 所以我也要噁心他們一下 把他們趙氏一族的起家經歷也編成史 附在我們契丹國史後面 劉徽的話充分說明了 經過一百多年的統治 遼朝治下漢人奉遼爲正統 遺下之別早就拋諸腦後了 當然這種變化並非一蹴而就 中間還是經歷過相當長的時間的 先看遼初 遼初其實就不用說了 幽雲漢人的地位非常之卑微 因爲基本都是被擄掠過去的 是牲口 是奴隸 本質上都不能算人 只能算貴族的財產 所以漢人在這一時期 就不要談什麼社會地位或者政治權利了 就算出了一兩個康沫祭 含菸灰之流 那也不是因爲漢人身份 純粹是阿寶基覺得契丹沒人會這玩意 不用漢人還能用誰 視頻至此停一下 感謝這次視頻的贊助方轉轉 大家買了新手機就得這麼處理 像我那臺iPhone14 Pro Max 就是找轉轉上門回收了4300多 他家是真方便 回收師最快一小時上門 不管是寫字樓還是住宅區 都能隨叫隨到 而且轉轉是專業的二手回收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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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去給皇帝磕個頭進個貢問題不大 但這絕對不能以犧牲地方獨立性爲代價 不然就只能五倍侍衛唐城 但御守先驗而來 而現在遼派了個契丹人過來 從中央視角 州城當然還是在自治 但從地方內部視角 權力變成雙核心 自然就很難受了 因此這一時期 每每中原王師駕到 遼治下漢人州城的抵抗意志薄弱到令人髮指 基本上可以做到王師數萬不亡一時 而儒界臣以皆迎刃而下的地步 至於百姓那就更好解釋了 他們之所以願意南奔 純粹是由於富裕更重 遼朝統治者自詡大唐基業者 所以賦稅制度沿用的是唐朝的兩稅法 夏秋交兩次 在兩稅之外 契丹人還設置了一系列的雜稅 觀感上相當令人窒息 比較誇張的我看有一個鞋稅 就說契丹人覺得我這塊幽雲和中原政權接壤了 所以必須要駐軍 那這麼多軍人要穿的鞋 大家想辦法給解決下 每戶人家每年徵收十雙 王師你說我是農民 種地的 不止鞋 交不出來 可以啊 一雙鞋市價十文錢 不用給鞋 你每年給遼廷交一百文錢 幽雲漢人頭上壓着的另一座大山 就是我們熟知的鹽酒觀銀 這個東西從管仲時期漢人就受着了 治療代已經一千七百年了 說實話 早就習慣了 但習慣不代表負擔不重 我這裏插一則小史料 諸位可以品一下 由於鹽酒專銀的確暴力 契丹統治者覺得有點上頭 想在渤海國舊地與燕地平山立 意思是比照燕雲地區平州縣的漢人標準 給渤海舊地的女真人也鹽酒專銀一下子 漢人行 女真人憑什麼不行 對不對 哎 真不行 女真人沒有受過這個 直接造反了 這就是大鹽林之亂 最嚴重的時候整個遼東都沒了 契丹人調集重兵前後花了差不多一年時間才平定下去 這把遼廷嚇壞了 趕緊下詔連續減免遼東人民的賦稅 恢復之前的寬鬆政策纔算完事 我對這則史料的理解是 遼早期幽雲漢人的賦稅非常重 重到同樣的制度搬到其他地方會立刻引起暴亂的程度 此外我們還需要注意的是 在禪約蒙世之前 遼和中原政權一直在幹仗 無論是對後晉、後周還是北宋 戰爭機器一旦開動 按全民皆兵的遼制 幽雲漢人是實打實要去服兵役的 之前的視頻裏也提到過四大塊 工仗軍、部族軍、荊州軍和蜀國軍馬 幽雲漢人所屬的荊州軍主要負責攻城和後勤 但比較噁心的一點是 剛開始的時候荊州軍是沒有糧餉的 那行軍過程中吃喝哪來呢 後期當然由屯田解決 但最開始的時候荊州軍居然得學契丹騎兵去打草谷 就我一攻城兵幹一天活已經累癱掉了 一看晚飯還沒着落 還得坑吃坑吃去打劫 我還沒有馬得步行去 而同時期的北宋採用的是牧兵制 發糧餉的士兵打起仗來就沒有這方面的困擾 綜上所述 無論是被侵犯到了割據利益的高層 還是負一負擔沉重的百姓 這一時期幽雲漢人想要回歸中原懷抱的傾向是非常強烈的 然後說慎宗朝往後也就是聊中後期的情況 這一時期幽雲漢人日子就滋潤多了 政治和經濟地位進一步提升 負一負擔也變輕了 非要橫向對比的話和北宋差不多 爲什麼呢 四個大字 統戰價值 這裏給大家科普一個比較冷門的概念 叫做兩輸庫 顧名思義往兩個國家同時輸送勞動價值的名戶 那你要說這不是直接虧報大了 我剛給北宋交完工糧又要給遼去扶勞役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那你就錯了 兩輸庫在名義上的確如此 但在實際操作中會因爲具有超高的統戰價值而被兩國同時優待 禪冤之盟界定了兩國的國境線 好比這個 但在此之前雙方的戰線是拉鋸的 所以在這根線的兩端必然有一些附屬性軍事設施 比方遼在宋的地方有一個鋪寨 宋在遼的地方有一個碉堡 這些地方的周圍通常會零星分佈一些村莊 用以戰時供糧或中轉 那現在戰爭結束了 村民就非常尷尬 他們到底算哪國人 比方這 你說他是宋人 但他生活在遼境內 你說他是契丹 但他是漢人 而且還不能遷走 因爲兩國雖然停戰 但當時誰敢保證對面不撕毀盟約 在此發難呢 因此宋遼雙方對這些零碎的居民和軍事設施基本持默認態度 那下一個問題又出現了 假如遼這邊要對這塊的民衆收稅 宋有沒有理由拒絕 顯然是沒有的 因爲這幫人是契丹的 給遼交稅天經地義 可是宋又很排斥這樣的做法 因爲遼對這塊地方的民衆收稅 等於變相承認這塊領土的治權歸屬遼 那纏約之盟約定的國境線就毫無意義了 那最後是怎麼解決的呢 是宋遼雙方心照不宣的達成了一個默契 把邊境線兩邊一定範圍內的民衆劃爲兩輸戶 宋可以收 遼也可以收 相當於雙方共治的非軍事區 但兩輸戶也是人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所以他們權衡利弊 一定會往賦稅負擔較輕的一方轉移 你這兒一年交一百 隔壁八十 我待在原地不動 等於一年要交一百八 那我就往八十的地方跑 完事你一看 老鄉別跑 我不用一百 我只要六十 隔壁一看 那我四十 然後雙方一路競價 競到最後幾乎爲零 或者象徵性一死收一點 以宣誓統治權 這就導致兩輸戶實際上的負一負擔非常非常輕 這就叫什麼 這就叫統戰價值 由此反推 幽雲地區的漢人待遇 雖不至於到兩輸戶如此舒適的地步 但比起遼初肯定是好得多的 因爲不好我就跑啊 跑到宋朝 遼白白損失一個丁遠 得不償失 遼道宗時期有一個大臣叫做劉六福 他快死的時候 遼道宗拒臨終關懷 問他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劉六福說 燕雲地區乃大遼之根本 一定要對漢人好一點 願深潔民心 無始蒙難思影 不要讓他們跑到南面去 遼道宗聽進去了 加納之 把本就不重的賦稅再減三分之一 三朝北蒙彙編亦承認 在遼的中後期 的確形成了賦亦頗輕 漢人亦亦於固應的局面 然後我們來說一說幽雲漢人的身份認同變化 五代宋初 幽雲漢人想要回歸中原 這剛纔已經提過了 而到了遼朝中後期 有一個比較大的問題在於 最早那批有着漢人共同記憶的人去世了 整個幽雲地區的漢人理論上都是新幽雲人 他們出生在遼 成長在遼 成家在遼 他們普遍已經認同了自己是大遼子民 這個時候北宋再想要去統戰他們 難度就非常大 宋朝官員的心理是很清楚這一點的 比方宋朝曾經有兩個將軍給皇上說 我們大宋很牛逼啊 有錢又有文化 許多山後之人就是遼國邊民 他們皆有私漢之心 想要歸順 這話一說 朝廷上有個左司郎中宋釗就跳出來表示反對 宋釗早年在邊境省份擔任過知縣 他知道實際情況 就對皇上說 山後之民從唐末至今已經幾百年了 子孫無慮 一億庶氏 荊澤竟爲藩種 都已經是胡人的種了 他們怎麼可能有私漢之心 這位宋釗後來在海上之盟聯京伐遼時 曾苦口婆心勸說大家不要這麼做 然後聯京派就說 幽雲地區全是漢人 我們王師所治 他們必然背刺契丹迴歸我朝 宋釗反駁道 契丹之所以能管這麼大一個國家 從上到下 自公卿到縣官 基本依仗的都是漢兒 契丹人沒有文化 所以遼境內但凡識字的 都有富貴可享 學宋書 識字者必取富貴 難道這幫人會放棄這麼寬鬆的環境 過來和我們投懸樑追刺骨 死卷四十五金嗎 這就是契丹漢人氏族不可能迴歸的原因 然後現在我們的賦稅也比較重 試問有人會那麼賤 拋棄故土 給自己加上繁重的枷鎖嗎 這就是幽雲漢人地主不可能迴歸的原因 最後 燕雲地區已經一百多年沒有打仗了 遼內邊的百姓人人安居 不樂戰鬥 他們非常希望南宋北遼 保土西戰 交兒繫好 你這個時候發兵去連京滅遼 怎麼可能取得燕雲百姓的支持呢 然後宋徽宗不幸 仍然派人去遼境內策反漢人 其中有一個遼朝漢管 他的話很有代表性 他說 你們南朝每次都說我們私漢私漢 殊不知我們已經割給契丹近兩百年了 難道在你們宋人眼裏 我們只有私漢難忘之心 沒有君臣父子之情嗎 你們中原人難道不知道一馬不備二鞍 一女不嫁二夫 一臣不是二主的道理嗎 就這宋徽宗堅持還要打 開打之前 他幻想自己能復刻趙二的情景 覺得受驚體一到 幽雲漢人一定會丹氏湖江以迎王師 結果赤文章貼出去 一再呼籲後 只有一個遼朝漢人 這個人的名字還給記下來了 叫做劉宗吉 就他把赤文弄了個副本揣兜裏 表示他日南施入境 願開門引線 其他人根本沒有人響應 最後我想延展一下 說說幽雲漢人比較可惜的地方 從前文的論述中 也許是誘於宋遼之際的時間段 大家會覺得幽雲漢人似乎對遼政權的認同更高顯對嗎 其實並不是啊 與其說幽雲漢人認遼 誤令說他們的本質是認中央 他們的行爲其實沒什麼政治立場和民族感情 純粹出於自身利益 即有奶便是娘 契丹制則順契丹 夏伯制則順夏國 金人制則順金國 王師制則順王師 但免殺戮而已 這句話說到頭了 順接之前所舉宋徽宗時期 幽雲漢人無一人響應的例子往下聊 大家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 宋徽宗去統戰 遼地漢人不鳥他 但當銅冠和郭要師真的攻進幽州了 城內的漢兒立馬群起響應宋軍 配合宋軍大肆屠戮胡人 漢人皆只摘契丹、錫等家 諸祿萬計通渠流血 而幽州的漢人知識分子更是迫不及待送起了讚歌 說什麼王師已到 我們這兒洗淨新衫兩百年 但讚歌還沒有唱完 遼軍反撲一致 宋軍不敵 三天後狼狽推出幽州 還是這夥漢兒又做起了詩詞歌賦 譏笑宋軍將領 作歌集賦 以俏迎慶 傳笑魯中 這實在是節操掉一地 再後來京軍高達從天而降 幽雲乃至河北盡失 這幫漢兒們爲了拍新主子馬屁 想着女真人不是崇尚勇武 討厭文化嗎 那趕緊先把孔老兒的目給絕了 來表示我們和中原文化徹底劃清界限 京軍主帥完顏宗漢得知 有漢兒將其孔子目大發雷霆 孔子乃古之大聖人 你們怎麼能這麼亂搞 於是下令將絕目的漢兒全部殺了 還有一部分幽雲漢人滅遼之際 依據海上之盟被劃爲宋朝子民 但我之前有一期視頻裏提過 其實宋在掌管幽雲的兩年內 對他們並不好 這就導致這批人在經南下之際 並不是特別願意替宋政權賣命 而宋人出於對漢兒的不信任 也總是會擔心你今天消極摸羽 明天是不是就要倒戈造反了 於是在這種猜疑鏈中 爆發過好幾次中原對北人漢兒的種族滅絕式的圖謀 京軍南下之際 硅草人,投賦人,北人,漢兒 幾乎一切來自燕雲的漢人都被假想成了驚人爪牙 宋必先殺之以除患 甚至在南方 比如湖北均州 都出現過沒收硅草燕人家中的菜刀 這種不分青紅皁白波及無辜百姓的大災禍 一直持續到宋高宗趙構年間 而身在原地赴了京的幽雲漢人也沒有好到哪去 四等人質的雛形就是京朝開的先河 先女箴,後渤海,次契丹,墨漢爾 即便後世忽必烈發出驚你如王的感慨 也並不能改變漢人在京廷三事而一的圍觀比例 和不得染指軍國大勢的政治待遇 這就是遼宋金元之際 幽雲漢人非常悲催的地方 湖人視其爲中原人 而中原政權又視其爲夷狄人 兩邊都對幽雲漢人有非我族類的定位 在南北政權的加分中 幽雲漢人的做法始終是身段柔軟 委曲求全 殊不知他們其實完全可以走另一條路 既然兩邊都不接納我 那我自己玩 身上又有胡風又有漢骨 從本質上說 天然就不該隸屬於南北任何一方 幽雲漢人完全可以基於地域認同 構建一套類似滿族的東西 如果出來一個幽雲漢人 他振臂一呼 我們不是遼國契丹人 也不是中原漢人 我們是燕族人 世居幽雲一帶 對下可以有效化解南方政權對自身的敵意 打你們的是契丹人和我沒關係 對右可以把更多更東北面的女真渤海人 拉進燕族這個共同體內 強化自己的政治基礎和軍事實力 對左及對上 可以套用原先遼國的二元制 去吸納草原牧民 就用皇太極的方法 分新舊滿族 我這個是舊滿族 索倫胡爾哈這種是新滿族 那一樣道理 在北京山西種地的是舊燕族 在草原上放牧的叫新燕族即可 如果歷史真的這樣發展的話 會發生什麼呢 我不知道 但是歷史上 但凡能把武裝鬥爭統一戰線黨的建設 這三件事做好的政權上限都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