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起兮雲飛揚 《史記》有一處極度不合理:到底是劉邦遺言?還是陳平又一奇計?

烽火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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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裏有一段話
我認爲很有問題
那就是劉邦去世前和呂后的對話
大致意思是
呂后問陛下百年之後蕭和去世
誰來當丞相
劉邦說曹參
呂后又問那曹參之後呢
劉邦說王陵
但王陵太直
可以讓承平幫他
另外周伯雖厚重少文
但日後安定我們劉家江山的必定是此人
所以可以讓他當太尉
呂后說再然後呢
劉邦說再然後的事情
言下之意
那時恐怕你也不在了
還管這麼多做什麼
這段遺言記錄在司馬遷的史記《高祖本紀》中
但我認爲第一
這段話是假的
第二
並不是司馬遷故意騙我們
而是有人騙了司馬遷
要弄明白這場騙局
就要搞清楚漢初的權力格局
公元前202年
劉邦在山東定桃稱基爲帝
但將劉邦稱之爲皇帝
其實有點問題
因爲劉邦地位的合法性來源
在於滅秦反向之功
爲什麼讓劉邦當皇帝
因爲在這麼多諸侯王中
劉邦的功勞最大
韓信等七個諸侯王勸進的時候
不是都說了嗎
大王於天下功最多
使得立社稷
劉邦社稷的合法性來源是功勞比其他人更大
既然如此
漢王就不能和什麼燕王、楚王、趙王歸在一個檔次
必須再往上提一格
王再往上就只能稱帝了
所以劉邦的帝和秦始皇的帝性質不一樣
確切來說
劉邦更像是一個諸侯王中王
但這種以功德定天子的模式會帶來一個問題
那就是不具備排他性
如果日後天下又亂了
有一個人他又於天下功最多
是不是代表他就可以取代劉氏皇族
成爲新的天子
大家不要小看這個問題
因爲這個問題一直要到很久以後
才被董仲舒用天人感應的理論徹底解決掉
而在此之前其實是沒有太好的方法的
那劉邦是怎麼面對這個問題的呢
他用了一種比較討巧的方式
把這個問題的本質給帶偏掉了
具體的做法就是偷換概念
劉邦對功臣說
是的
沒錯
這個天下是我和大家一起打下來的
我們在座各位都有功勞
但是你們功臣的功勞和我作爲天子的功勞是不一樣的
你們的功勞是可以量化的
你打下多少城池
殺了多少敵人
我就相應給你多少戶的食役
多少裏的分國
但我的功勞除了可以量化的那部分之外
還有一個你們所有人都不具備的
那就是確保功勞一定可以等量變現
話言之
只要我當皇帝一天
你們所有人都不用擔心有功無賞
相當於劉邦和功臣們做了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易
功臣承認劉邦天子的合法性
劉邦保證功臣們的政治和經濟利益
用功臣們自己的話來說
就是項羽施天下是因爲戰勝而不予人功
得地而不予人力
但陛下您與天地同利
劉邦的這種策略在白馬之盟中
用幾乎是合同的方式進行了簡短而清晰的表達
第一,非劉不亡
第二,非公不侯
第三,非上所至
天下共濟之
這三條把合同裏的三方各自的權力和義務都表達完了
一方是劉氏王族
你們不必擔心以後有外星人來搶你們的地盤
因爲非劉不亡
另一方是功臣集團
你們不必擔心自己的政治和經濟利益被稀釋
因爲非公不侯
而第三條則把上所至的最高權力留在了最後一方劉邦或者叫宮廷派的手裏
不管是王還是侯
必須讓宮廷派點頭才能生效
不然天下共濟之
在劉邦的設計中
其他兩方必須始終承認宮廷派的天子地位
才能保證利益乃至安全
而宮廷派也必須始終恪守非劉不亡
非公不侯的標準
才能保證龍椅坐得舒服
我舉一個特別直白的例子
漢初的丞相
大家一看就懂了
因爲漢初幾塊大的封地是劉氏諸侯王的地盤
是不能動的
那麼功臣集團的政治利益就要在朝堂之上得到體現
爲相是功臣派的默認的重要權力之一
第一位丞相蕭和在劉邦封的軍功排名第一
蕭和之後是曹參軍功排名第二
之後是王陵和陳平共同擔任
王陵軍功排名是12
陳平是47
然後是沈一雞排名59
然後是呂產
呂產不是功臣派的人
他是呂后的侄子
接着是周伯軍功排名第四
然後是冠英排名第九
因爲這個時候排名五六七八全掛了
所以輪到冠英
他排名第九
是不是按照邏輯排名第九之後就應該是排名第十
對不對
錯了
然後是張倉排名第65
那你說怎麼一下從第九直接就跳到65了呢
當中的去哪了呢
當中的基本上全死了
因爲張倉特別能火
他敗相的時候已經是漢文第四年了
比他排名靠前的基本上該掛的都掛了
爲數不多的幾個
我查了一下
距離去世也就差個一兩年
可能連上炕都費勁
別說上朝了
張倉當了15年丞相
等他辭相的時候
軍功集團有排名的145個人已經全部離世了
接位的是申圖家
他當年是劉邦身邊的一個小兵頭
類似班長吧
雖然沒有排名
但也算是開國功臣了
等到申圖家也不在了
那漢初軍功集團就徹底沒了
接着是陶清
周亞夫
劉攝
這三位算是軍功二代
因爲陶清是開封敏侯陶攝的兒子
周亞夫是將侯周伯的兒子
劉攝是陶侯劉湘的兒子
大家發現規律沒有
漢初的相位基本都是由軍功集團霸佔的
並且先後順序也是根據功勞大小
誰功勞大誰當
然後一個一個順位下去
直到一代全部去世
再由二代們接力
但是當中有一小段明顯是不和諧的
就是這一段
爲什麼?
因爲這一段是呂后時期
所以大家看出來沒有
呂后破壞了白馬之盟背後的利益分配
因爲劉邦死之後
呂后把握了朝政
他其實是宮廷派的掌門人
相當於宮廷派染指了本屬於功臣集團的政治利益
不單把本來由一人擔任的相位一分爲二
甚至直接把不是功臣集團的人也安排在了相位上
那你們說功臣派他能答應嗎
況且爲了壓制勢力龐大的功臣集團
呂后還不遺餘力的發展呂氏外戚的力量
封了呂氏多人爲王
這就又觸碰了劉氏諸侯王一派的底線
說好的非劉不王的呢
所以如果把白馬之盟視作現代商業合同的話
呂后代表的宮廷派違約了
嚴重傷害了功臣和劉氏諸侯王的集團利益
那既然違約就要承擔違約責任
違約責任是什麼呢
天下共濟之
雖呂后前腳一掛
後腳陳平和周博就發動了政變
將諸呂剷除一空
呂氏被滅族
甚至連樊塊這種既屬於功臣集團
又屬於呂后黨的人都不能倖免
樊塊本人病逝於政變之前
但他的妻子和兒子在政變中被殺
所以這場政變的本質
我認爲不是什麼呂后要倒天下
而是以陳平和周博爲首的功臣集團
希望將已經被破壞的權力秩序
重新調整到白馬之盟的既定軌道上
就這麼簡單
而新來的漢文帝顯然是明白功臣集團的心思的
所以大家看從這開始不就又回來了嗎
還是那句話
只要你承認我天子的合法性
我就能保證功臣集團的政治利益
這不僅是劉邦登帝的邏輯
也是漢文帝和功臣之間的交易
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放在功臣集團面前
那就是漢文帝是聰明人
一點就通
但是要怎麼和後人解釋這場政變的合法性呢
如果直接拿白馬之盟說事不是不可以
但白馬之盟和後世趙二的金潰盟是有點像
第一
它是一個小範圍的共識
並沒有太多的見證人
第二
也沒有史官在旁記錄
更沒有刻在石碑上留下確切的證據
最最重要的是說出來不太體面
宮廷高層之間的權力博弈居然是一場赤裸裸的買賣
那麼皇權和天威何在
所以必須找一個藉口來粉飾
我認爲這場政變主導者中只有陳平有這個腦子
他想了一個高祖遺言
就是本視頻開頭的那一段
不僅對後來的丞相安排預言的絲毫不差
而且還點出了日後的諸呂之亂
安留者的潛臺詞不就是天下有亂了
那如果天下太平沒亂的話
你下安有什麼安的呢
最過分的是
居然還能知道周伯是太尉
如果劉邦這段遺言是真的話
人家呂后在問你丞相的事
你應該接着往下說
陳平亡靈之後是周伯擔任丞相
莫名其妙扯到太尉做什麼
這是不是太明顯了
而且事實上週伯政變之後
他確實是當了丞相
那你劉邦既然這麼神
能預測到自己死了15年之後
周伯能當太尉安留
怎麼不多預測幾個月
順帶把周伯當丞相的事也一起交代了呢
爲什麼預測到周伯當太尉就停了呢
答案很簡單
因爲這段話本來就不是劉邦說的
是陳平想出來糊弄後人的
周伯第一次拜相干了短短一個月
陳平覺得沒必要提
等到周伯第二次真正拜相的時候
陳平已經掛了
所以只能預測到周伯當太尉就停了嘛
所以司馬遷也就這樣被騙了
這段劉邦遺言就變成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白馬之門構建的秩序其實維持了很久
一直到景帝初年都在起作用
真正廢除應該是在漢武帝時期
爲什麼
首先當然是這些功臣全掛了
合同的一方死亡
合同自然就失效了
另外就是白馬之盟解決的是漢初政權合法性來源問題
大家承認劉氏的天子地位
劉氏保證功臣的政治利益
但漢武帝有了董仲舒的理論支持
我大漢的天下是因爲天道在我
和你功臣有什麼關係
所以白馬之盟自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況且功臣集團中除了蕭和
基本都是軍功封侯
會打仗的多
會治理國家的少
到了武帝乃至武帝往後
西漢政府所倚重的是名於文法的法力
名於智術的勢力和名於武經的儒生
光憑軍功很難獲得如漢初一般的巨大政治利益
李廣南封不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