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中最無賴的荊南政權滅亡： 靠打劫和進貢維生，淪為各國笑柄

上回我們說到, 京南的締造者高繼興已經去世了, 他的兒子高崇惠席位。 此時京南的首席幕僚梁振年質已高, 決定回家養老。 梁振從容地和高崇惠告別說, 我是五星王三十年, 本當再爲大王效命, 但朕老矣, 其退鄉也, 亦須天年。 大王聰明好學, 必能保家守業, 朕去無憾了。 高崇惠哪裏捨得呀? 他苦苦地強留, 梁振執意要去, 高崇惠只好由他。 不過, 梁振並沒有離開江陵回四川老家, 而是在京南郊外蓋了幾間草廬, 悠遊自樂。 有時高崇惠請梁先生入府議事, 梁振騎黃牛, 披鶴場, 從行江陵市中, 見者皆嘆爲神仙中人。 北宋時蘇東坡和僧佛印的交往快至人口, 而梁振和五代師國時著名師僧 齊乙的交往卻不甚爲人所知。 梁振和齊乙私交極好, 齊乙有詩誦梁振說, 慈恩塔下曲江邊, 別後多音, 夢到仙。 時去與誰, 論此事, 亂來何處, 覓童年。 塵林彼雁, 肝前席, 路里煙霞, 事共眠。 愛惜麻衣好顏色, 未交諸子, 無天然。 雖然京南的首席軍師已經換成了孫光獻, 但是高崇惠, 孫光獻, 梁振他們的三角政治格局並沒有被破壞。 梁振感高視厚恩, 決意終老江陵。 孫光獻在江陵也待了十多年, 換地方也不見得比高視更受重用。 諸葛亮天下大才, 但如果他保了曹操, 最多也就和其他人同一個級別, 哪有在劉備手下風光。 對於江陵君臣的善行, 司馬光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孫光獻, 見微而能見, 高崇惠, 文善而能從。 梁振成功而能退, 自古有國家者能如是, 符合亡國敗家喪身之有。 唐太宗李世民爲什麼被稱爲千古第一明君? 除了李世民的雄才大略之外, 最重要的就是李世民從善如流, 有過必改。 拿高崇惠君臣對比一下南漢和明國的皇帝們, 差距何其大矣。 高崇惠雖然人品尚不算惡劣, 但作爲亂世中人, 偷奸耍滑的事情也沒有少幹。 當然, 他做的沒有石敬唐、杜崇威過分, 只是想借機撈點好處罷了。 生存環境, 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夠決定人的性格生成的。 高崇惠所處的地理位置, 決定了高崇惠只能在各路豪強當中搶點殘渣剩飯。 周邊四大國真要跟京南動真格的, 誰都能滅掉高崇惠。 後唐清太三年四月, 高崇惠先是跟江東的徐之告討近乎, 寫信勸徐之告順天應人, 繼皇帝位。 徐之告雖然沒有立刻繼位, 但高崇惠這張感情牌打出去, 就能得到徐之告的好感, 至少能夠穩住江東, 別來找他的麻煩。 不僅如此, 千古一帝石敬唐奪位之後, 高崇惠就立刻上表祝賀。 石敬唐見有人, 比他對待耶律老爹還要孝順, 自然是滿心歡喜。 派翰林學士陶谷出使江陵。 高崇惠大臣站見於江上, 請陶谷在望沙樓上吃酒, 開始吹牛。 請陶大人轉告聖主, 淮南兩船不服天威酒飲, 百姓困苦, 祭王師早伐叛逆, 我大制兵甲等待王師南下, 爲聖主效力。 陶谷回汴梁之後, 把高崇惠的這一片孝心, 轉給了大皇帝。 石敬唐大喜, 送給高崇惠一百多匹馬。 冷兵器時代, 馬是極爲寶貴的戰爭資源, 何況京南地處水鄉, 馬匹不多。 高崇惠狂吹一通, 就得了這些寶貝, 她真是賺翻了。 可惜, 好景不長, 近開運三年十二月, 石敬唐的乾爹耶律德光, 滅了石敬唐的侄子石重貴, 後晉就滅亡了。 高崇惠之前的努力, 全部白費, 只好又敗到了耶律德光的腳下。 依照國際慣例, 耶律德光也送給高崇惠一些馬匹。 耶律德光以爲高崇惠是忠臣, 可高崇惠在給耶律德光戴高帽的同時, 又拍上了河東節度市劉知遠的馬匹, 請劉知遠做皇帝。 當然, 條件是劉知遠統一中原之後, 要把郢州給他。 劉知遠這時做皇帝, 八字還沒一撇呢, 口頭上先答應了高崇惠, 哄住再說唄。 等到劉知遠進入汴梁之後, 高崇惠又纏着劉知遠說, 陛下, 說話要算數, 您當時可是答應把郢州給我了, 可是劉知遠早把這茬拋到腦後, 回了一句說, 不給。 高崇惠大罵, 劉知遠是個大騙子, 你不給我, 我自己去拿。 這時, 後漢的杜崇威在夜都造反了, 高崇惠覺得機會來了, 急忙趁亂出兵攻襄州, 可惜被漢山南節度安審齊給揍死了臉。 高崇惠不服, 再次起兵轉攻郢州, 結果又是一頓痛打, 稀里嘩啦地逃了回去。 高崇惠連續兩次戰爭都沒有取得勝利, 反而差點被破產。 心裏這個委屈啊, 當下和劉知遠撕破了臉皮, 轉向南唐和後蜀稱臣。 高崇惠一方面是考慮要多拉幾個墊背的, 二是貪圖這些大國的財貨, 反正給他們跪拜, 大把的錢就落到了自己的口袋裏, 划算買賣啊, 爲什麼不做呢? 周邊大國發現高崇惠這麼一個活寶, 都狂笑不已。 反正自己錢多, 賞給高崇惠兩個錢, 看她出洋相, 也的確有趣。 不過, 高崇惠慢慢地就回過味兒來了。 和過去中原皇帝的賞賜相比, 周邊那些吝嗇鬼給的並不多, 兜裏的錢越來越不夠花的。 想來想去, 還是跟中原混更好。 第一是更加安全, 第二是多撈錢。 反正劉知遠已經死了, 劉承佑小毛孩子, 好糊塗。 於是便於, 漢錢佑元年六月, 錢使謝罪。 劉承佑沒和高崇惠多計較, 和京南和好。 高崇惠四處跪拜, 名聲是越來越臭。 江湖中人送給高王爺一個雅號, 高賴子。 但高崇惠可不管這麼多, 要的就是獻錢。 石敬堂那等貨色, 都敢認比自己少十一歲的伊呂德光做乾爹, 自己沒必要害臊。 這些年高崇惠也鬧得差不多了。 漢錢佑元年十月, 高崇惠病死江陵府, 十年五十八歲, 長子高寶榮席位。 高崇惠雖然和老爹高紀興, 都是五代著名的活寶, 但高崇惠文化素質較高, 特別是對內的把握十分的妥帖, 對大臣們比較謙遜。 所以京南雖小, 但這塊小地皮在高崇惠的統治下, 形勢還算平穩。 高寶榮做京南節度使沒多久, 後漢就沒了。 郭威做了隆廷, 高寶榮知道這位爺惹不起, 對後周點頭哈腰。 以前高家自從朱良王后, 對中原政權上貢時有失誤, 幾年才拜一回祖宗, 中間還和李嗣源、劉知遠鬧翻滾。 到了柴榮的時候, 後周國力強大,橫掃南北, 高寶榮害怕, 不敢再玩爺爺和爸爸的油滑把戲, 年年入宮。 柴榮性本寬厚, 見高寶榮如此恭敬, 自然回饋不勃。 以前梁朝曾經發往五千衙兵駐守江陵, 軍餉由梁朝撥付。 梁朝破滅, 後唐爲了照顧高紀興, 每年給一萬三千彈煙, 後來時事多變故, 煙也沒了。 柴榮平定淮南之後, 得到泰州鹽廠, 貶歲給京南鹽, 作爲歲用支出。 因柴榮下淮南時, 京南也出兵幫忙, 所以又賜給高寶榮一萬匹上等帛。 高寶榮着實是勞力一把。 對於柴榮的厚賜, 高寶榮感激涕零, 想在柴榮面前立上一功, 寫信給後蜀皇帝孟昶, 勸孟昶使點相, 向周朝稱臣。 孟昶覺得自己是大國皇帝, 沒必要像這個曾經蜀妾作賊的 散販子柴榮低三下四, 他回絕了高寶榮的好意。 高寶榮爲人有些愚鈍, 不太會做事, 所以京南軍政 多由同母帝高寶旭打理。 高寶榮自己在京南過得倒也滋潤, 夠吃夠喝就可以了, 京南主要以中原政權爲外交重點, 畢竟中原政權實力最強, 等到趙匡胤做皇帝的時候, 高寶榮玩得更絕, 對宋朝一年三入宮, 其實京南對中原的上貢 還不夠中原回四的多, 但大國皇帝就是有點氣度, 要的是人家的這份孝心, 而不是貪這幾個小錢。 宋建龍元年八月, 高寶榮病死, 因爲自己長子高繼衝還不到二十歲, 怕他擔不起重任, 改由兄弟高寶旭做京南主。 高寶旭是高崇會的愛子, 極爲寵愛, 高崇會每次生脾氣的時候, 只要保姆抱着小寶旭站在他的面前, 高崇會立刻意怒爲笑, 京南百姓給高寶旭就起了一個外號, 叫做萬世修。 高家的幾位王爺, 除卻演技比較差的高寶榮和高繼衝來, 高繼興、高崇會、高寶旭, 個個都是活寶, 洋相出了一火車。 高繼興和高崇會把刷寶舞臺放在外交上, 高寶旭主要在內部胡搞, 而且做得十分過分。 高寶旭身體本不太好, 但是高寶旭的夜生活卻非常豐富。 當上王爺之後, 高寶旭打興土木建造亭臺, 耗盡了京南僅有一點家當。 京南百姓怨聲載道, 高寶旭置之不聽, 然後高寶旭把江陵城中的妓女都招到府中, 讓身體強壯的侍衛上前調戲這些妓女, 浪笑聲刺激。 高寶旭則摟着自己的妻妾坐在簾後, 欣賞春色以爲笑樂。 老臣孫光獻屢勸高寶旭自重, 可是高寶旭哪肯聽呢? 他依舊胡鬧, 可是正所謂沒那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高寶旭本來身體就不好, 還總想着聲色犬馬, 結果就在宋建龍三年十一月, 因縱淫過度病倒了, 接下來就是漫漫無期的求醫生涯, 但一來一去也不見好轉, 高寶旭知道自己要完蛋, 可是他的繼承人問題還沒有解決, 便問指揮使梁巖寺, 老子快不行了, 你覺得應該立誰爲京南主? 梁巖寺對高繼沖印象不錯, 勸高寶旭立高繼衝, 真儀王攝子立王, 大王應該趕真儀王之德, 把位子傳給繼衝。 高寶旭想了一下, 也只有高繼衝了, 於是就立高繼衝爲寺主, 不久只當了不到三年南平王的高寶旭, 就成了古人。 高繼衝當政的點子實在不好, 這時的大宋皇帝趙匡胤, 已經準備開始動手消滅割據政權, 此時湖南發生大亂, 張文表要先倒周寶泉, 自立爲湖南主。 趙匡胤先派內九坊副使盧懷忠出使江陵, 觀察京南虛勢。 盧懷忠在江陵, 把京南的底細摸透了, 回來告訴趙匡胤, 京南罪而小國, 駕兵不過三萬, 高繼沖年少無知, 陛下欲取湖南, 江陵必先平之。 趙匡胤大喜, 於宋乾德元年正月, 遣山南東道解度使, 慕容延昭爲湖南道行營都部署, 疏密副使李楚云爲副, 出兵討伐張文表, 並告訴慕容延昭,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慕容延昭假借道爲名, 要求路過江陵, 高繼衝不知道慕容延昭要幹什麼, 他不答應, 只願意出點錢糧靠王師, 孫光獻先察覺出了趙匡胤要幹什麼, 勸高繼衝說, 中國自周始宗時, 已有統一的苗頭, 今日宋朝皇帝對統一志在必得, 江陵小區豈能當虎狼之勢, 不如見機納祥, 王必不失富貴, 不然刀兵齊下, 王將何歸。 高繼衝還有些猶豫不決, 畢竟祖父受在江陵已經五十多年了, 高繼衝再不懂事, 也知道祖業要毀在自己手裏, 日後入土如何見祖宗於地下, 但人類歷史上的競爭, 是從來不以弱者異者爲轉移的, 或者說, 弱者根本就沒資格擁有意志, 亂世中只有強權, 纔是生存的唯一之道。 高繼衝想看看宋軍, 是否真如傳說中的這麼厲害, 派叔父高寶寅和梁炎四, 帶着牛九來到了宋寅靠軍, 慕容炎昭知道高繼衝會有這麼一手, 先對梁炎四胡扯泥頭, 此次南下只是借道將領, 別無他意, 請南平王放心就是。 梁炎四回去覆命, 高繼衝這才安心, 慕容炎昭留下高寶寅, 涉酒款待, 找人把高寶寅灌醉了, 然後密遣騎兵部隊, 抄近路奔馳百里, 直撲江陵城下, 埋伏起來。 宋乾德元年二月, 高繼衝以爲宋軍真是借路出門相迎, 碰上黎楚雲的大部隊, 趙匡胤之前已經交代好了密記, 照辦就是了, 黎楚雲請高繼衝在自己營盤裏等慕容炎昭, 說自己軍情緊急, 必須先過江陵去湖南, 高繼衝此時已經深入大宋軍營, 沒有其他的選擇, 而且反正自己已經擺出了迎接大宋借道的姿態, 如果因爲沒等到主帥而和大宋翻了臉, 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於是他只好依照黎楚雲安排駐軍等待慕容炎昭, 實際上大宋此次計劃是調虎離山, 黎楚雲趁着高繼衝身陷宋營的機會, 急攻京南, 而慕容炎昭則等着接到黎楚雲入城的消息後, 纔出來和高繼衝見面, 此時高繼衝還不知道老家江陵已經被拿下, 高高興興的和慕容炎昭一路說笑回到了京南, 抬頭一看,城牆上已經飄揚起了宋朝的旗幟, 高繼衝這才知道被趙匡胤給耍了, 但是身在虎穴哪敢有半點不敬, 不然慕容炎昭就敢當場把他拿下, 只好入城獻出印獸護騎, 以京南三州十七縣之地獻與慕容炎昭, 此次京南政權算是不復存在, 其實在五代十國中, 有些沒被正史所承認的政權, 地盤和實力都遠強於京南, 比如李茂貞的旗, 也就是之前我們說到的鳳翔, 劉守光的燕, 周行鋒的湖南, 塊頭都比較大, 如果高繼興換出江陵外任何一個同樣巴掌大的地盤, 早就被人給滅了, 所以說京南這塊地方, 因爲特殊的地理位置和複雜的外交形勢, 反而是佔了一個大便宜, 如果從後梁開平元年五月, 高繼昌正式任京南節度使算起, 京南政權存在了五十五年, 京南也是宋朝拉開統一大幕後, 第一個被消滅的地方割據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