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首輔嚴嵩倒臺之謎:從權傾朝野到抄家滅族,他是如何倒臺的?
落云故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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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咱們說了,嚴嵩失寵了,徐接他得勢了,隨着這種局面的改變,嚴嵩父子的好日子可結束了,徹底垮臺,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簡直是太有戲劇性了。
那麼嚴嵩父子到底是怎麼被彈劾倒的呢?
據說有一個版本是這樣的,話說嘉靖四十一年五月的某一天,御史鄒應龍下朝之後,爲了避雨,他走進了太監值班室,在閒聊中,鄒應龍有意從太監嘴裏打探皇上的動向。
太監無意中就透露了一條非常重要的宮內新聞,皇上請道士蘭道行伏擊,竟然得到這樣幾句神仙的旨意,說什麼賢能者如徐接,不孝者如嚴嵩。
癡迷於道教的嘉靖皇帝,對蘭道行的伏擊是深信不疑的,於是就有意罷免嚴嵩。
這也就是明史裏所說的帝有意去松的由來,鄒應龍無意之中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政治信息,機密情報,就像得到了寶貝一樣。
他敏銳地感覺到自己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於是他連夜趕寫了一篇洋洋千言的彈劾嚴嵩父子的奏書,說宮部侍郎嚴世藩憑藉父親的權勢,專橫貪財,私自賣官,到處行賄。
在奏書裏,鄒應龍要皇上處死嚴世藩,勒令嚴嵩退休,以此來清算他們貪贓枉法的罪行。爲了表明他所說的都是有根有據,句句屬實,鄒應龍在奏書的末尾信誓旦旦地說,如果臣有一句話講得不屬實,請皇上將臣斬首。
他如此發誓,目的在於證明自己絕無欺狂的言語。嘉靖皇帝正想除去嚴嵩父子,鄒應龍的奏書爲他提供了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於是他就下了聖旨,讓嚴嵩退休,把嚴世藩逮進大獄裏,而且還提升鄒應龍爲通政司參議。
這件事情看起來似乎太過順利了。以前的人人指示,幾次彈劾嚴嵩父子,都是匹夫汗術一樣,沒有扳倒他們。這次皇帝硃筆輕輕一揮,嚴嵩父子就垮臺了,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其實也很容易理解。
歷史上任何奸臣、佞臣之所以能夠囂張一時,那就是因爲有皇帝在後面撐腰。一旦皇帝翻臉,再厲害的奸臣和佞臣也沒有立足之地。
不過關於這件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細節更具體,也更生動。據說嚴嵩的兒子嚴世藩賣官欲絕,肆無忌憚,皇帝也是有所耳聞,但是他礙於嚴嵩的面子,不忍心下手。
徐傑瞭解到這些情況後,知道皇帝十分寵信道士藍道行,一切重大政治事務都會向他諮詢,於是就和藍道行結交,成爲了密友。
有一天,嘉靖皇帝就向藍道行提問,藍道行一邊占卜一邊就請神仙來回答,皇上就問了,神靈啊,爲什麼如今天下這麼難治理呢?
神仙怎麼說的呢?他說,這其中的原因就在於賢能者不能禁用,不肖者不能平退。皇上就追問,那誰是賢能者,誰是不肖者?
神仙又回答了,賢能者是內閣府臣徐傑,吏部省書楊博,不肖者是嚴嵩父子。皇上又問,我知道嚴嵩父子貪贓枉法,看在他們奉承我修道多年的份兒上,一直都忍着呢,可是如果他們果真是不肖之徒,上天的神君爲什麼不震怒嚴厲地懲罰他們呢?
神仙就說了,嚴十番惡貫滿盈,固然應該迅速嚴懲,可是因爲他在京城,上天恐怕震驚了皇帝,如果把他發配到外地,就可以讓他粉身碎骨了。
伏擊完畢之後,蘭道行馬上就把這個機密情況報告給了徐傑,徐傑害怕動作稍微遲緩,皇上會反悔,於是三更半夜趕緊通知鄒應龍撰寫奏書談何嚴嵩父子,次日清晨上朝的時候馬上呈送給了皇上。
皇上接到這份奏書,心中大怒,當場下了聖旨,你,嚴嵩,趕緊退休吧,馬上逮捕嚴十番,流放邊疆,提升鄒應龍爲五品金官。
在民間戲曲裏,人們常常把鄒應龍描繪成扳倒嚴嵩父子的大英雄,這實在是個天大的誤解,因爲這個人是個十足的投機分子。
無論從上面咱們說的哪一個版本提供的故事來看,鄒應龍之所以敢彈劾嚴十父子,是因爲從太監那或者是從徐傑那瞭解到了皇帝的最新動態,那就是帝有意去嵩,他知道嚴嵩已經失寵了,他也摸清了皇帝的心思了,這才投其所好彈劾嚴十父子。
大家想想,他的這種彈劾是沒有絲毫政治風險的,跟之前審列楊繼盛他們冒着殺身之禍的彈劾不可同日而語,鄒應龍明顯是在政治投機沽名釣譽,他根本就沒有殺身成仁,捨身取義的高風亮節。
那他在以後的表現也恰恰證明了這一點,這邊皇帝雖然罷了嚴嵩的官,但是多年累積起來的情感,一時間還是難以割捨的。有的時候啊,皇上想起嚴嵩來都是若有所失,悶悶不樂的。
有一天他忍不住,終於發泄出來,寫了一道手諭交給了新任內閣首輔徐傑,說嚴嵩我已經讓他退休了,他的兒子也被抓起來依法處置,以後再有官員敢提這件事,就把他連同鄒應龍一起處死。
皇帝態度的這種轉變,是鄒應龍萬萬沒有料到的,他是驚恐萬狀,唯恐招來殺身之禍,所以遲遲不敢出任通政司的參議之職。後來在徐傑的庇護下,鄒應龍才忐忑不安地去通政司上任。
徐傑之所以這麼主動地爲鄒應龍通路子拉關係,讓他平安無事,據說是另有隱情。原來,徐傑也是怕鄒應龍經不住壓力,說出他是受到自己的指使纔去彈劾嚴氏夫子的,怕連累自己。
善良的人們往往難以洞察政治背後的陰謀與權術,看不透政治家冠冕堂皇行爲下掩蓋着的投機和博弈心態,很容易上當,所以老百姓對鄒應龍的讚美就是一個生動的例子。
咱們再來說說嚴嵩,雖然是被罷了官,不過只是退休而已,並沒有傷筋動骨。他的兒子嚴世藩雖然被流放到了海南島,卻也只是做了一個表面文章,還沒等走到海南島,就半路上返回江西老家瀟灑度日。
嚴世藩的黨羽羅龍文也從流放的地方逃回到了江西芬夷的嚴府,開始和嚴世藩策劃翻盤的計劃。管轄芬夷縣的援州知府衙門瞭解到了這個情況,就添油加醋地誇張,說嚴府聚衆練兵,準備謀反,並且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巡江御史林潤。
林潤是一個嚴官,一直敢於直言,早先曾經彈劾過嚴松嚴世藩的黨羽燕茂青。他擔心嚴世藩如果是東山再起,自己就可能遭到報復,於是立刻就把嚴府聚衆練兵準備謀反的情報上報給了朝廷。
還說什麼嚴世藩羅龍文蔑視國法,已經聚集了上千勇士圖謀不軌,竟然還勾結倭寇,做着謀反的準備。
嘉靖皇帝這邊呢,本來對於嚴松的罷官已經有點後悔了,所以對嚴世藩流放途中擅自逃回,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追究。
事實上,嚴氏父子的胡作非爲都是他縱容的結果,追究下去對自己也不光彩,但是他畢竟是一國之君,對於湯葬忘法或許可以容忍,但對於謀反絕對是難以容忍。
接到林潤的報告,嘉靖大發雷霆,馬上下聖旨逮捕嚴世藩羅龍文,押解來京審問。
嚴世藩和羅龍文被押到京城之後,林潤再次揭發,說出了嚴世藩的罪惡。
嚴世藩他們的罪惡也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而是日積月累的結果。
林潤說,嚴世子孫三代在家鄉建造了五座豪宅,嚴嵩嚴世藩的府邸號稱相府,召集了四方亡命之徒,組成了一支警衛部隊,儼然一副藩王的架勢。
林潤還指責嚴嵩,明明知道嚴世藩流放雷州,中途逃回,居然夥同藏匿,簡直是把國法當作兒戲,把公義當作廢紙,這是明知故犯,縱容包庇,難辭其咎。
嚴嵩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預案,面對林潤的指責,他是胸有成竹,當他聽說嚴官們想通過治他的罪,爲沈煉和楊繼盛平反後,很是高興,洋洋得意地對手下人說,任他燎原火,自由倒海水。
他們祕密策劃的預案是這樣的,接受賄賂,貪贓枉法已經難以掩飾,好在皇上對此並不在意,最可怕的是聚衆通窩,一定要買通官邪,刪去這些詞句,而把爲沈煉楊繼盛方案加進去,以此來激怒皇上。
他明白,一旦皇帝被這些激怒了,他們就可以脫身了。
嚴嵩憑藉着昔日的餘威,以及在官場上的關係網,很容易地就買通了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官員,要他們接受他的預案,這實際上是一個圈套。
嚴嵩讓他們在給自己的定罪書上寫進爲沈煉楊繼盛方案的句子,這是一個很難察覺的陰謀,因爲對於沈煉楊繼盛的懲處,實際上是皇帝親自圈定的,爲瀋陽二人方案,就等於讓皇帝承認錯誤,這肯定會激怒剛愎自用的皇帝。
嘉靖皇帝不是說了嗎,敢再次彈劾嚴氏父子的,就把彈劾者連同鄒應龍一起處死。嚴嵩正打着如意算盤,希望通過皇帝的一句話,東山再起。這是嚴士番精心策劃的一招險棋,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招被精明過人的徐階給識破了。
刑部、大理寺、督察院把嚴士番的定罪書交給了內閣首輔徐階審定,定罪書的署紙一再強調,處死嚴士番,爲沈煉楊繼盛來抵命。徐階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他了解皇上的脾氣,這種寫法必然激怒皇上,因爲對沈煉和楊繼盛的懲處,是以皇帝聖旨的名義做出的決定。
爲沈煉楊繼盛平反昭雪,那就意味着皇帝先前的聖旨是錯誤的。如果把案件引調這條路上,不但不能置嚴士番於死地,反而會導致林潤和鄒應龍一起處死,如果是那樣,局面就很難控制。於是,徐階對判決書做了一個重大的修改。
經過徐階修改判決書,強調的重點是和皇帝毫無關係,也是毫不知情的罪狀——謀反和通倭。上面加進了子虛烏有的情節,嚴士番和羅龍文一起詛咒朝廷,召集亡命之徒幾千人,操練兵法妄圖謀反,並且準備南面勾結倭寇,北面勾結蒙古。
平心而論,嚴士番的確是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這叫做咎由自取。但是,謀反通倭和通虜,這些卻是誣陷的不實之詞,迴避了真正的罪狀,用捏造的罪狀來定罪。
這顯然是政客們在玩弄陰謀。這份判決書讓皇帝很平靜地接受,他對於嚴士番謀反通倭通虜的情節是聞所未聞,十分的震驚,於是就做出了這樣的批示,僅僅憑藉凌潤的揭發還不足以定案,也不足以昭示後事,必須覈實。
徐階和三法司再次的玩弄手段根本沒有核實,而是由徐階代替三法司起草報告,用肯定的語氣回答皇帝,經過覈實,嚴士番謀反通倭通虜證據確鑿。
嘉靖四十四年三月二十四,皇帝下達聖旨,批准通過了三法司的判決書,以交通窩窿潛謀叛逆的罪名判處嚴士番羅龍文斬首,查抄嚴府,嚴嵩被貶爲貧民,子孫充軍,顯赫一時的嚴嵩精神徹底的崩潰,一年之後他命歸黃泉。
嚴嵩嚴士番,惡貫滿盈,他們的下場是罪有應得。但是留給人們深思的是,爲什麼義正言辭的彈劾始終不能奏效,而充滿了陰謀和權術的做法卻獲得了成功?
幾年之後,官員們在撰寫《明世宗實錄》時,對於當時的做法表示了質疑。嚴士番憑藉父親的權力,禍亂朝政,完全可以用奸黨的罪名來處死,爲什麼偏要給他扣上謀逆的帽子?
他們認爲這種處置是沒有以事實爲依據,以法律爲準繩,而是用一種非法手段處死了本該處死的罪犯,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然而,使官們也有偏頗之處,他們把板子打在了林潤和三法司的身上是不公平的,問題的關鍵還在於加進皇帝身上。
徐階揣摩了皇帝的心理,耍弄權術,把握的原則就是不能說皇帝錯了,既要處死嚴士番,又不能指出這都是皇帝寵信嚴氏父子帶來的後果,那怎麼做呢?虛構的謀反通窩通虜的罪證是在嚴士番流放以後發生的事情,皇帝毫不知情,與先前寵信嚴氏父子毫不相關。
所以這麼做最終取得了成功,當時的使官或許還沒有琢磨透其中的奧妙,或許是明白了卻不敢直白地說出來,他們必須爲尊者問過是非。
雖然嚴氏父子垮臺了,可是加進皇帝還活着,依然我行我素,朝政沒有一點起色,這讓有識之士憂心忡忡,加進是一個自我感覺相當良好的人,明明自己昏庸無能,卻依然認爲自己像饒舜一樣的聖明。
這個時候又有一位著名的人物出場了,他就是海瑞,一向剛執不阿敢作敢爲的海瑞,向皇帝上了一本奏書,狠狠地批評了皇帝一通。
這就是爲後人津津樂道的海瑞上書,或者叫做《海瑞罵皇帝》,我們都聽說過海瑞這個名字,也知道他是明朝的一位大清官,可是他究竟是什麼來頭,爲什麼敢在皇帝面前挑錯呢?
海瑞是廣東窮山人,在加進四十五年的時候,他以戶部主事的身份暢談國事,仿效假儀向漢文帝上書,也對加進皇帝寫了一篇治安書,以無所顧忌的姿態,鋒芒畢露的文字批評皇帝,抨擊朝政。
一時間這份奏書被廣爲傳鈔,引起了朝議的轟動,被當時評價爲直升震天下。要說這海瑞膽子還真大,他竟然向皇帝提出了警告,讓他幡然悔悟,和朝中大臣同心同德,治理好天下。
他毫不客氣地指責皇帝,因爲沉迷於修道,二十多年不上朝理政,導致綱紀廢弛,吏治敗壞,貪贓枉法,民不聊生。
他語重心長地指出,全國老百姓不對皇上講真話已經很久了,原因就在於皇上一心修道,地位高的官員拿了俸祿開始阿諛奉承,而地位卑微的臣子因爲害怕受到牽連而唯唯諾諾。
正因爲有這些原因,海瑞決定冒死向皇帝進言。
海瑞已經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面對情緒化的嘉靖皇帝,海瑞能夠化陷爲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