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首輔張居正政治手腕:張居正為何一定要除掉罷黜在家的高拱?
落云故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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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咱們說了,面對輿論的壓力,元老重臣的規勸。張居正的對王大臣案件,他改變了態度。重要人物朱熹孝也出場了。
朱熹孝原來是張居正的幕僚,但是他卻和高拱交情很深,極力地想拯救高拱。
他拿出了大量的銀子,賄賂宮內的大太監,讓他們在垂簾聽政的慈聖太后面前爲高拱求情。
在會審前,他派校尉祕密提審王大臣,問他到底是從哪來的。王大臣就老實招供,說我是馮寶派來的,而所有的供詞都是馮寶教我說的。
東廠校尉就對他說,你可知闖進皇宮行刺,依照法律是要株連九族的,你爲何甘心情願?如果你吐露實情,或許可以免罪。
王大臣呢,一臉的茫然,他哭着說,馮寶告訴我,只要我自首就沒事,主使人才會被處以酷刑。我哪知道應當講真話的?其實,事情真相已經明白,所謂的王大臣,其實是馮寶派來的假刺客。
他身上攜帶的刀劍是馮寶的家奴辛茹教給他的,他的所有口供也完全是馮寶教的,事先排練過,會審的結果已經呼之欲出了。
萬里元年二月十九日,原本風和日麗,朱熹孝一行來到了東廠,忽然這時候狂風大作,黑霧瀰漫,不一會兒又下起了冰雹,東廠的禮刑官白一清被這種奇異的天象嚇着了,對另外兩名審問官說,天意如此實在可怕。
高閣老師顧命元老,與此事原本毫無關係,卻被強行誣陷,我們也都是拖家帶口的,他日能夠逃避受牽連被殺的下場嗎?
兩位深受馮公公厚恩,應當向他盡忠言,況且王大臣的供詞前口不一,出入很大,而兩位所寫的筆錄居然說,歷歷有據,這到底有什麼根據啊?
兩個審問官說,歷歷有據四個字,是張閣老親筆改的,白一清說,你們這是犯了死罪啊,東廠的機密審問文件怎麼可以送給內閣修改呢?
過了幾個時辰,天色稍稍的好轉,會審就開始了,按照慣例,東廠提審犯人,必須先打屁股,於是就打了王大臣十五大板,一頓板子打完,王大臣打叫,原來都說好了要給我官做,讓我永享富貴的,爲什麼還要打我呢?
馮寶這時候就打斷他的話說,是誰囑咐你來的?王大臣瞪着雙眼迎面對着馮寶,振振有詞的回答,是你讓我來的,怎麼又在這明知故問裝什麼裝啊?
是你讓我來的,這一句最關鍵,他表明王大臣的確是受馮寶的指使,假裝行刺皇帝,實際上是設下陷阱,想要嫁禍給高宮。
馮寶萬萬沒有料到,王大臣完全推翻了原先訓練好的口供,居然把他這個幕後主使人給招了出來,他氣得面色如土,想通過誘供,套供來扭轉局面,他強行的問道,你昨天說是高閣老指使你來的,那爲什麼今天不說呢?
王大臣如實回答,言語十分的乾脆,那都是你教我的,我什麼時候認識高閣老了?事情已經明朗了,朱熹孝恐怕王大臣把隱情河畔拖出,讓馮寶難堪,就厲聲喝道,這奴才連問官也攀扯,一片胡說,只該打死。
轉臉又對馮寶說,馮公公,不必問他,會審至此草草收場,這一次會審,不但沒有給王大臣定罪,反而暴露了馮寶的陰謀,馮寶這邊還不罷休,進宮就向皇帝奏報時,還一個勁兒的說,高閣老行刺,皇帝身邊有一個七十多歲的陰太監,對馮寶的做法不滿。
就對皇帝說,萬歲爺爺,不要聽他胡說,那高閣老是個忠臣,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呢?他是臣子,卻來行刺,究竟是爲什麼呢?一定是沒有的事兒,您不要聽他的。
隨後那陰太監又對馮寶說,馮公公,萬歲爺爺年幼,你應當做些好事,輔助萬歲爺爺,如何幹這等事兒?那高鬍子是正直忠臣,守故命的,誰不知道?張蠻子奪了他的相位,所以纔要殺他滅口,你我是內官,又不做首相,你只替張蠻子出力,這又是爲何呢?
如果你那麼做,我們這些內官必然會受到牽連,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呢?使不得,使不得呀。資深太監的話講得有理有據,馮寶雖然惱怒,卻也無話可說。
出去之後,太監張弘也對他說,馮公公,這件事兒千萬要慎重啊。到了這個地步,馮寶才意識到必須要罷手,他一面向張居正通報了罷手的意思,一面做好了罷手的佈置。
第二天夜裏,當他們再次會審的時候,王大臣已經中毒,喉嚨啞了,不能講話了。最後的會審那完全就是走過場,並不提問,當即宣佈,判處王大臣死刑,匆匆了事。
關於王大臣案件,不僅高拱的回憶錄並他遺言裏面有詳細的記錄,當時的野史中也有記載,就連明史也有相關的記錄。後來的內閣首輔申時行也在回憶錄中寫道,當時輿論認爲高拱是冤枉,對張居正頗多非議。
張居正迫於公義,極力從中調和,促使馮寶罷手,單獨處死了王大臣,高拱才平安無事。高拱雖然倖免於難,但是他在病榻遺言中還是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張居正參與馮寶陰謀的極不光彩的一面。
張居正事後卻搖身一變,極力地向外界宣揚,解救高拱是他的功勞。張居正在給朋友的書信中一再強調是自己反對誅連高拱的,當時就有人諷刺他,王大臣已逝,高閣老說張先生想要藉此機會誅滅他。
張先生呢,又一直宣稱解救高閣老自己是功不可沒。龍慶萬曆交替之際,馮寶聯合張居正藉助皇后黃貴妃之手,把高拱整垮,只是在權力鬥爭中玩弄手腕而已。
因爲當時高拱突然襲擊在先,他企圖趁馮寶還沒有站穩腳跟的時候,把他一舉擊倒。馮寶呢,爲了鞏固已經到手的權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得高拱措手不及,敗下陣來。這場龍虎鬥,不過是屢見不鮮的正談明爭暗鬥的又一幕而已,不足爲奇。
但是,王大臣案件的性質卻大不相同,那個時候的高拱已經下意,很難再對馮寶張居正構成威脅。他們兩個人卻無中生有地株連陷害,一定要置高家於死地。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但是已經充分暴露了冷酷無情的一面,讓人們不寒而慄。
但是,凡事都有兩面。對於張居正而言,經過富寶主拱事件和王大臣案件,促成了他和馮寶的權力整合。張居正與馮寶相正談,顯示了他們的默契配合,也顯示了他們難以動搖的權力聯盟。這些也爲他們輔佐右主推行新政,創造了較爲理想的政治氛圍。
經過這一次風波,高拱雖然倖免於難,但是他東山再起的可能性幾乎完全斷絕。萬曆六年三月,張居正回鄉安葬王父,路過河南新正縣。高拱得到消息,抱病出來迎接兩個人相對痛哭的一場。難道他們之間已經捐棄錢錢了?
張居正到了江陵老家後,還特地寫了封信給高拱,傾訴衷腸。信中寫道,我們分別已經六年,只是在夢裏才能見到,前幾日相見,現在想想又像是在做夢。
從這封信裏看得出來,張居正彷彿是很看重他和高拱之間的這次見面。甚至在回到京城以後,張居正還給高拱寫信問候。這大概就是人們津津樂道的所謂政治家的風度吧。
雖然張居正和高拱看起來是捐棄錢錢了,可是小皇帝對高拱的怨恨之心多少年之後仍然是沒有消退。
萬曆六年九月,高拱去世,夫人張氏向皇帝請求恢復原先的政治待遇。皇帝看了高夫人的奏書,憤憤地說,高拱對朕不忠,欺負我年幼,如今他老婆居然還跟朕來談待遇。
這是張居正在旁邊說情,一再提到高拱在先帝那兒的功勞,可以給撫卹恩典。於是皇帝這才同意了,讓高拱按照原先的官銜安排祭祀,想必高拱在黃泉路上也可以心安了。
咱們接下來再說說這萬曆皇帝朱義君,他生於嘉靖四十二年,公元1563年的八月十七日。生無李氏,是順天府火縣人,早年跟隨父親遷居青城,不久進入豫王府做了宮女,伺候豫王朱載後。
朱載後當了皇帝之後,李氏在隆慶元年被冊封爲了皇貴妃。第二年,朱義君被冊立爲皇太子,李氏在隆慶二年又生了朱義流,兩年之後被冊封爲鹿王。作爲太子和鹿王的生母,皇貴妃李氏的地位在後宮實際上是超過了皇后。
在萬里初期,李貴妃垂簾聽政,配合內閣首輔張居正輔佐小皇帝,掌握內宮,體現了她卓越的政治才幹。就連張居正這樣傲視群雄的權臣,都對李貴妃尊敬有加,稱她爲聖母。
隆慶六年五月二十六日,穆宗隆慶皇帝去世了。六月初十日,皇太子朱義君正式的舉行繼位典禮,宣佈明年爲萬曆元年,這樣他就成了明朝第十三代皇帝——神宗萬曆皇帝。當時的朱義君虛歲實歲,一切都有賴於母親的調教張居正的輔佐。
對於十歲的孩子來說,首要的任務還是學習。他做皇太子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學習了,那會兒呢叫做出閣講學。父皇爲他選擇了老師,也就是所謂的東宮輔導,請的都是當時聲名顯赫的高級官僚,像什麼高儀、張子維、許國、馬自強等等。
這種出閣講學實際上是皇儲的培訓,爲的是有朝一日登基之後可以應付自如。朱義君的這個準備時間有些短促,僅僅兩個月,他的老爸隆慶皇帝就駕崩了。雖然當了皇帝,朱義君還是要學習的,不過身份可不同了,學習的教法也跟着變了,現在叫日講經言。
因爲有先帝的遺言,讓他盡學修德。作爲顧命大臣的張居正對此更是認真,建議小皇帝在秋涼之際開始日講。他在奏書中說,帝王雖然具有神聖的天資,仍然需要認真學習。作爲輔政大臣,首要的任務就是培養皇帝的道德品質,開導皇帝的學識。
他援引弘治朝的先例,定於八月中旬開始日講,次年春天舉行經言。張居正作爲首席輔政大臣,受到了皇貴妃李氏的全權委託,以首輔兼帝室的身份負責教導小皇帝。在張居正看來,十歲的小皇帝每天既要上朝禮政,退朝之後還要求學讀書。
所以在處理上朝與講讀的關係時,就把講讀放在了第一位。而皇帝的學習日程表是這樣安排的,每逢三六九日也包括了十三十六十九,以及二十三二十六二十九是上朝的日子,其餘時間都要到文華殿去講讀,也就是日講。
這就是說,小皇帝十天當中有三天上朝,七天上學。除了大寒大暑,日講是不能停的。
八月十三日,日講正式開始。張居正不愧是講究綜合明時的人,作風雷厲風行,立即就呈上了《日講遺注》八條。
每天先讀大學,再讀上書,再由講官用通俗的語言講解課文的大義,然後是練習書法。稍事休息之後,在中午之前開始講述資質通鑑,由講官把歷代興亡的事實講解明白。
每逢三六九這些該上朝的日子,雖然說不用講讀了,但是皇帝仍然需要自己溫習功課。張居正這個帝師是名副其實的。在他看來,作爲帝王,四書五經這些傳統文化固然必不可少,但是作爲政治實物的歷史經驗更爲重要。
龍慶六年年底,他親自編撰了一部教材,題目叫做《帝建圖說》。這是張居正主編馬自強協助編寫而成的,是一部考究歷代帝王事蹟的歷史書。
一共選取了歷代帝王的例子117條,其中81條是正面的,是需要學習的榜樣,而36條則是負面的,是要引以爲鑑的。
每一條例子後面都有簡短的文字介紹,還配有一幅插圖,後面附如正史中的原文。這部教材的題目取自唐太宗的《以史爲鑑》,圖文並茂,因此就叫做《帝建圖說》。
按照張居正的本意,他是希望小皇帝以史爲鑑,以唐太宗爲開幕,要求他做到,把歷代好皇帝的好言行作爲學習的榜樣,把壞皇帝的壞言行作爲警示的借鑑,一言一行都要借鑑歷史的經驗。
此後,小皇帝朱義鈞一直把《帝建圖說》放在身邊,每逢講讀的日子便叫張先生爲他講解。
到了萬曆元年正月初十日,張居正建議小皇帝開始經研。所謂經研是從宋朝就開始的,是爲皇帝講解儒家經典而特別設置的講習。明初沿用了這一做法,不定期的舉行。
英宗皇帝在位時改爲定期舉行,每月三次,日子選在初二、十二和二十二,它的規格儀式要比日講隆重得多。
一般是由德高望重的大臣做主管,內閣府臣做副主管,尚書級別的大臣做顧問,由翰林院與國子監的主要官員擔任主講,紀事中御史等官員擔任司儀。
經研一般是在文華殿舉行,皇帝在御座上落座之後,大臣們要在丹碧上五拜三磕頭,然後講官們在御座南面的講案旁邊站立,身穿大紅袍的講官就開始講解四書五經了。
由於經研儀式隆重,講官們事先還需要在家中摘戒沐浴,把衣服薰香,反覆的演習講義到背誦如流的地步。講解完畢之後,皇帝吩咐,官人們請吃酒飯。皇帝賞賜的演習當然是精美無比。
講課之餘可以大快朵頤地大吃一頓,把儒家經典的經和演習的研連在一起稱爲經研。
恭恭敬敬地講解四書五經後,大家便退到一旁,飽嘗皇帝賞賜的美酒佳餚,吃不完還可以打包帶走,與前一日摘戒沐浴虔誠可趣的樣子一對照,這實在有點滑稽。
不過呢,官員們卻心安理得,因爲當年他們的祖師爺孔老父子講課,也是要向學生收取臘肉之類的禮物的,所以他們把這種待遇索性就叫做吃經研。
明末時擔任經研翻書官的楊士聰說,爲了參加經研,他們都是一大早冒着大雪趕往長安門,途中隨從人員相互打招呼,還互相開玩笑說,難怪你們冒着這麼大的雪還來得這麼早,原來今天該吃經研了。
看來吃經研在那個時候早已成爲了官場的一句流行語,聽起來日講和經研在當時是一件大事,文武百官都是非常重視的,主角小皇帝對他們感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