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為大明續命近百年，死後為何被抄家滅族？背後有什麼原因？

皇帝下旨查抄張府,這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一些官員紛紛上書,希望皇帝冷靜寬恕, 不要對已故大學士張居正給予抄家的懲處。 要知道,在這個當口,講這樣的話是要擔風險的。 這和張居正在世時講一些阿諛奉承的話是有天壤之別的。 那個時候是屈炎附勢,現在是逆流而動, 沒有相當的膽識與魄力是難以做到的。 在這些人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督察院左都御史趙錦。 他力排衆議,挺身,爲張居正講了幾句公道話,實在是很不簡單。 趙錦並不是張居正的親信嫡系。 在萬曆初年對他的新政是有看法的,認爲新政操之過急。 張居正知道之後授以言官彈劾他,講學談禪,妄議朝政,迫使他辭官而去了。 如果趙錦爲了泄私憤,他這回完全可以落井下石,報當年的一箭之仇。 但是他卻並沒有這樣做,而是出於公信,爲皇帝分析利弊得失。 趙錦有着監察機構官員特有的敏銳的洞察力, 他認爲對於內閣大臣這一級高官的抄家應該慎重。 嘉靖年間對嚴松的抄家,連累江西百姓的教訓值得吸取。 當時抄沒嚴府的家產,因爲預先估算的家產數字過於龐大, 而實際上抄家是難以達到這一數字。 主持抄家的官員唯恐給自己帶來不測之禍,只好就地取財, 把附近百姓的財產拿來充數,這就是所謂的株連營補,旁挖原取。 抄家物資大半處於無辜的貧民。 這在當時江西留下了很大的後遺症。 趙錦對張居正的家產做了事實求是的分析, 他說,臣不敢說張先生一無所藏, 但是和馮寶相比不計他的萬分之一, 上面追究他的罪狀已經很長時間了, 他家即使有私藏也早已經分散了, 何況閻官們的彈劾大多是出於個人的憤恨, 所揭露的事實也常常是講過了頭, 萬一再次重演查抄閻府的悲劇, 那對湖廣百姓的危害可是江西的十多倍啊, 還請陛下三思。 這還不夠,趙錦還批評皇帝, 認爲他對張居正的懲罰過於嚴酷, 必然使得今後的內閣大臣產生恐懼感, 這是更爲嚴重的政治後遺症, 既然皇上已經剝奪了張居正的政治榮譽和頭銜, 他的家屬也已經革職爲民, 這些懲罰足夠顯示朝廷的威嚴了, 無論張居正昔日如何善權, 畢竟他的功大於故,還不至於到抄家的地步, 趙錦在奏書的最後, 希望皇帝能夠顧全當年張居正輔佐的情義, 不要做出有損國體的事情來, 但是這時候的萬里皇帝根本聽不進去, 居然聲稱張居正辜負了朕的恩勸, 蔑視法紀,肆意妄爲, 甚至侵佔王府的墳地產業, 怎麼可以姑息呢? 你們這些大臣爲什麼還要爲他辯護? 的確,張居正輔佐小皇帝, 自以爲有不是之功, 得罪了不少大小官員, 這些理由應當由他自己承擔後果, 但是張居正推行新政, 對國家社會的發展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他死後, 閻官們的譴責往往是誇張事實, 比如御史楊四之爲了誇張他的貪污, 居然說張府有銀製火盆三百隻, 他的兒子打碎御碗御杯幾百只, 這些細節有誰見到過呢? 他又說張居正歸葬沿途, 五步鑿一口水井, 十步蓋一座涼亭, 這顯然不合常理, 退一步說, 楊四之早就知道了這些事實, 那爲什麼不在張居正生前當面對質? 這段話不僅是在批評楊四之這些人, 也是在諷刺這位翻臉不認人的皇帝, 然而, 萬曆皇帝根本就不在乎大家的諷刺, 毅然下令, 讓刑部侍郎秋順等人前往荊州查抄張府家產, 消息傳出去之後, 皇帝的老師, 侍將官于慎行寫信給秋順, 希望他手下留情, 于慎行和趙錦一樣, 都算不上是張居正的親信, 當年奪親啓婦的時候, 他也和同僚們上書反對, 張居正曾經當面責問他, 我一向待你不薄, 你爲何也跟着起鬨? 于慎行從容地回答, 正因爲先生待我不薄, 我才表示反對, 張居正聽了氣憤離去, 沒過多久, 于慎行就被迫辭職, 張居正死後, 他重新得到重用, 在得知查抄張府的消息後, 不計前嫌, 願意講幾句公道話, 真的是難能可貴, 于慎行在寫給秋順的信中, 態度鮮明, 說理充分, 把官僚們的薄情寡義, 給予了鞭闢入理的批判, 洋溢着一派正氣凜然, 他的信大概意思是這樣的, 對於張居正, 我們應該有一個全面的評價, 張居正這個人, 一方面耗盡了精力與智慧, 爲國家勤奮努力, 一方面又善於耍弄陰謀權術, 節遠於朝廷上下, 在他掌握政權的時候, 舉國上下爭先恐後地爲他歌功頌德, 不敢批評他的過失, 到了今天身敗名裂, 舉國上下又爭先恐後地聲討他的罪狀, 不肯肯定他的功績, 這兩種態度都不合乎事實與情理, 他這個人既有着顯赫的名聲, 又有顯爲人智的敦厚, 既主張以法治國, 又講究恩威並重, 所以我們評價他要兩方面考慮, 于慎行在信中還寫道, 對於張居正接受賄賂這件事, 要具體地分析, 因爲他在這方面非常小心謹慎, 只有深交的親戚朋友的賄賂他才接受, 陌生人一概拒絕, 大官的賄賂他接受, 小官的一律拒絕, 能夠進入張府大門的親信的賄賂可以接受, 進不去的賄賂一律拒絕, 因此他收取的賄賂是有限的, 對於他的家產也要具體分析, 雖然張居正以蓋世之功而自豪, 但這個人還是比較自律, 不敢做仗勢欺人的事, 他期望兒子能夠通過讀書走上仕途, 對他們交友也有所限制, 張府裏專門從事開後門通路子的, 是奴僕總管之類的人, 只有他的父親兄弟在鄉里居住, 憑藉權勢網羅一些錢財如此而已, 因此荊州張府的財產也是有限的, 于慎行希望秋順在抄家的時候能夠受下留情, 因爲張居正的母親已經八十多歲了, 他的幾個兒子也都是出社仕途的年輕書生, 抄家之後身無分文, 這是路人感到酸楚, 士林爲之傷心的事, 希望抄家定罪之後, 允許給他們幾間房子一塊立錐之地, 傾聽於慎行的這些話, 在當時的形勢之下, 敢於講這樣的公道話, 顯然是要承擔極大風險的, 于慎行之所以敢這麼做, 就是因爲他沒有自信, 不圖私利, 這叫無私則無謂, 他的這封書信, 情詞懇切, 誠摯, 得到了輿論界的一致好評, 然而主持查抄荊州張府的刑部侍郎秋順, 一點都沒有接受老朋友于慎行的勸告和建議, 以不折不扣執行皇帝的聖旨爲能試, 在秋順身上, 人們看不到儒家的仁義道德, 溫良恭儉, 這完全是一副行名失業刀比例的模樣, 當然這其中可能也有一些個人恩怨, 秋順這個人出身貧寒, 嘉靖二十九年中了進士, 他爲官特立獨行, 多次上書抨擊朝政, 言辭機械, 無所顧忌, 並且因此罷官, 萬里初年, 言官們極力推薦他, 張居正卻認爲這個人言行怪異, 缺乏治國的大德, 一直到張居正死後, 秋順才做到了督察院左副督御史, 以後又調任刑部侍郎, 他對張居正有私人恩怨, 正好趁機報復泄憤, 于慎行的勸告和建議, 他全當耳旁風, 不但沒有手下留情, 而且超越了抄家的權限, 肆意妄爲, 在他還沒有趕到荊州的時候, 就命令地方官查封張府房門, 登錄張府人口, 一些老弱婦孺還沒有來得及退出, 門已經封了, 十幾個人在裏面, 活活各死, 在秋順主持下的抄家, 就連張府的一隻螞蟻他都不放過, 幾天之後, 荊州張府的查抄結果上報皇帝, 黃金兩千四百餘兩, 白銀十萬七千七百餘兩, 金器三千七百一十餘兩, 金手是九百餘兩, 銀器五千兩百餘兩, 銀手是一萬餘兩, 玉帶一十六條, 螞蟻,綢緞,沙羅,珍珠, 馬腦,寶石,戴帽等尚未清點, 與此同時, 北京張府的查抄工作也在進行中, 房產物品一共摺合白銀一萬零六百兩, 這樣的數字顯然談不上鉅富, 與皇帝事先的預期相距甚遠, 張居正既不是海瑞那樣的清官, 當然他也不是嚴嵩那樣的貪官, 在他顯貴之際時自律非常嚴, 正如於慎行所說的, 對於接受賄賂那是有所選擇, 而不是來者不拒, 這其中有一個典型的例子, 就是遼東總兵李成梁因爲戰功受封爲伯爵, 爲了表示感謝, 他特地派特使趕到了北京, 向張居正贈送黃金一千兩, 白銀一萬兩, 卻遭到了蜿蜒拒絕, 張居正對使者說, 你們的主帥是用戰功得到的封賞, 我如果接受這些禮品, 必將得罪太祖高皇帝, 請不要讓我背上獨指的罪名, 這種風格閻松是絕對不具備的, 因此要在張府查抄到和閻府一樣的財產, 也是不可能的, 青州張府查抄到的財產, 大多是他的父親兄弟平日搜刮到手的, 數目自然不會太多, 秋盛根據皇帝的旨意, 主觀揣測, 認爲這些財物可能已經轉移, 於是就嚴刑拷問, 一定讓他們交代贓物已經轉移, 藏匿到什麼地方去了, 張居正的三兒子張茂修, 禁不住殘酷刑法的折磨, 屈打成招, 信口胡編了所謂的口供, 說曾經向曾醒吾, 王篆, 傅作周, 高智晉家裏轉移, 藏匿贓物, 價值相當於白銀三十萬兩, 張居正的長子張景修, 經受不了接連不斷的嚴刑逼供, 上吊自殺, 用死來表示一個弱者無奈有無力的抗議, 臨終前他寫了一紙絕命書, 把張府抄家浩劫的慘狀公之於衆, 記得四月二十一日, 聽到抄家的消息, 二十二日就全部從新宅搬到舊宅, 男女老少驚駭惶恐的樣子, 悽慘的不忍描述, 到五月初五, 侍郎秋順來到張府, 初期提審張景修, 審判官議論紛紛, 書吏, 士兵大聲咆哮, 這種情景平生從來沒有經受過, 何況當時頭緊手腕戴着鐐銬, 臉上蒙着黑布, 使人不寒而慄, 我張景修受點痛苦不足掛齒, 令人痛惜的是, 冤屈先父貪贓兩百萬兩銀子, 先父爲官以來一向清潔自治, 海內誰人不知, 如此龐大的數字, 不僅傾家蕩產也難以湊滿, 即使粉身碎骨也無法辦到, 這還不夠, 還要誣陷在曾醒吳家裏私藏銀子十五萬兩, 在王賺家裏私藏銀子十萬兩, 在傅作周家裏私藏銀子五萬兩, 審判官威脅說, 必須承認這些數目, 否則就奉天命行事, 恐嚇之聲, 令人失魂落魄, 嗚呼, 人哪一個不貪生怕死, 我張景修今日如此遭遇, 料到日後絕無生路, 不得已寫下這封絕命書, 送給各位官員過目, 不要責怪張景修爲了匹夫孝節, 而做出過當的行爲, 家裏祖宗祭祀, 祖母老母的贍養, 有諸位兄弟在, 足可承擔, 我死也放心了, 秋逝了, 活閻王, 你也有父母妻子, 雖然是奉命行事, 但是稍有人情人性, 適可而止, 何必整人如此殘酷, 慘烈, 聽了這份絕命書, 大家也許能夠想象出, 當時抄家的慘狀, 堂堂一品大員的家眷, 竟然連一般犯人都不如, 作爲長子的張景修生不如死, 但是他畢竟是凡夫俗子, 在絕命書中流露出 面臨死神時的求生慾望, 他五月初十寫了絕命書, 夢中得到了吉祥的預兆, 以爲事情會有轉機就沒有上吊, 到了五月十二日, 再次會審, 審判官以嚴刑威逼, 逼迫他承認貪污的財產已經轉移, 走投無路之下, 張景修無奈地選擇了上吊自盡, 主持抄家的刑部侍郎秋順, 被張景修稱爲活顏王, 其實是名副其實的活顏王, 是一個毫無人性的冷血動物, 難怪荊州人始終對他耿耿於懷, 當時的內閣大臣申時行, 也對秋順的做法有所不滿, 萬曆十一年四月初五, 內閣首輔張思維接到父親病逝的消息, 就向皇帝提出回鄉扶桑守質的請求, 這一回皇帝準了他的請求, 因爲他已經親政了, 張思維回鄉爲父親守孝, 正好發生了抄沒張居正家產, 清算張居正的事情, 他避開了難堪的處境, 於是一切矛盾的焦點, 就落在了新任內閣首輔申時行的身上, 申時行處於內閣的立場寫信給秋順, 請他在抄家時手下留情, 這封信寫得合情合理, 大意是張居正財產查抄充公, 皇帝天威已經得到彰顯, 國法也得到體現, 他家裏有年邁的老母親, 又有無依無靠的孤兒, 連街道上的行人都可憐他們, 死者不可復生, 而生者還可以委曲求全, 既然已經抄沒了財產, 就不必殺人害命, 秋侍郎一向對刑法案件謹慎恭敬, 絕不會再製造冤案, 我並不是爲張居正可惜, 而是爲國家可惜, 面對這些, 秋順根本就不理不睬, 依然是我行我素, 張居正的長子張敬修自殺身亡的消息傳到了京城, 引起了強烈的反響, 皇帝認爲這是地方官疏於防範, 收受賄賂的結果, 下令逮捕荊州知府郝如松, 刑科記事中劉尚志認爲, 責任在刑部侍郎秋順, 不在荊州知府郝如松, 這一下激怒了皇帝, 下令剝奪劉尚志三個月的俸祿, 對於張敬修的死, 內閣刺腹申時行感到非常震驚, 他寫信給湖廣巡撫李敏山, 委婉地表達了對此次抄家過火行爲的不滿, 他說, 查抄張府是皇上的旨意, 我們奉命行事, 只能儘量去找寬容的處理方法, 抄沒財產的聖旨明文規定, 審判的時候只對僕人用刑, 張居正的幾個兒子都是有功名有官職的, 他們並沒有叛逆連坐之罪, 卻也加上了料考刑具, 受盡拷打屈辱, 張敬修爲此自殺, 這件事情上關係到國體, 下關係到人心, 絕不可等閒視之, 如果不加以撫卹, 出現了重大變故, 地方長官也難辭其咎, 申時行的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又不得罪皇帝, 但是事已至此, 他也只能希望善後工作, 做得好一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