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閱讀喵的合集 在秋天讀懂《秋天的懷念》:史鐵生和母親

睡前听书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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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次觀看·2026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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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聽完一本書
今天我們讀
《我與地談》
有人說
上帝不能陪伴在每個人身邊
但又不忍他們缺少愛
所以創造了母親
我叫石鐵生
在我最黑暗的時光裏
是母親用生命救贖了我
1951年1月
我出生於北京
在清華附中就學
每次考試我的成績都名列前茅
在課業之外
我也有着健壯的身體
不管是籃球
乒乓球
還是排球
我都樣樣精通
每逢校運動會上
都是我大放異彩的時刻
直到1967年
我被迫中斷學業
兩年後
18歲的我獨自一人離開父母
背井離鄉
去了陝北鹽川縣管家莊插隊
20歲時
一場大雨將我的人生徹底改寫
有一天我上山放牛
突遇冰雹
在廣袤的黃土高原之上
連一處躲避的地方都找不到
狂風暴雨中
一人一牛
顯得格外渺小
雨停之後我就病了
原以爲能憑藉強健的體魄強撐過去
沒想到卻因此感染
加上當時的醫療水平有限
最終導致我的雙腿癱瘓
癱瘓後的我被送回了北京
原先開朗的性子變得沉默寡言
坐在輪椅上
我覺得處處都低人一等
彷彿在地獄仰望天堂
我看不見自己的未來
難道終其一生都要坐在輪椅上
成爲一個廢人嗎
那時
死亡是我唯一的解脫
我曾先後自殺過三次
好幾次送到醫院
醫生都說沒救了的時候
母親依然百般祈求
希望能救救自己的孩子
或許鐵身二字暗含了某種意思
至今竟也不死
雙腿癱瘓後
我的脾氣變得暴怒無常
望着望着天上北規的豔陣
我會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
聽着聽着李谷一甜美的歌聲
我會猛的把手邊的東西摔向四周的牆壁
母親就悄悄的躲出去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的聽着我的動靜
當一切恢復沉寂
她又悄悄的進來
眼邊紅紅的
看着我
聽說北海的花兒都開了
我推着你去走走
她總是這麼說
母親喜歡花
可自從我的腿癱瘓以後
她試弄的那些花都死了
不
我不去
我很命的錘打着兩條可恨的腿
喊着
我可活什麼見
母親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忍住哭聲說
咱娘倆在一塊
好好的活
可我卻一直都不知道
她的病已經到了那步田地
後來妹妹告訴我
她常常肝疼
整宿整宿的翻來覆去睡不了覺
那天我又獨自坐在屋裏
看着窗外的樹葉
刷刷拉拉的飄落
母親進來了
擋在窗前
北海的菊花開了
我推着你去看看吧
她憔悴的臉上
現出央求般的神色
我說
什麼時候
她說
你要是願意
就明天
我的回答
已經讓她喜出望外了
我說
好吧
就明天
她高興的一會兒坐下
一會兒站起
那就趕緊準備準備
哎呀
煩不煩
幾步路
有什麼好準備的
她也笑了坐在我身邊
敘敘叨叨的說着
看完菊花
咱們就去訪山
你小時候
最愛吃那的豌豆糊
還記得那回我帶你去北海嗎
你偏說那楊樹花是毛毛蟲
跑着
一腳踩扁一個
她忽然不說了
對於跑和踩一類的字眼
她比我還敏感
她又悄悄的出去了
她出去了
就再也沒回來
鄰居們把她抬上車時
她還在大口大口的吐着鮮血
我沒想到她已經病成那樣
看着三輪車遠去
也絕沒有想到那竟是永遠的訣別
鄰居的小夥子揹着我去看她的時候
她正艱難的呼吸着
像她那一生艱難的生活
別人告訴我
她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那個有病的兒子
和我那個還未成年的女兒
又是秋天
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花
黃色的花淡雅
白色的花高潔
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
潑潑灑灑
秋風中正開得爛滿
我懂得母親沒有說完的話
妹妹也懂
我倆在一塊
要好好的活
在母親去世後
我才終於體會到母親的良苦用心
母親生前曾向上蒼祈禱
不要帶走自己的兒子
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交換
不想卻一語成讖
母親去世了
似乎將所有的能量都給了我
我終於醒悟了
死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
我希望能在生前也爲母親做一件事
讓母親能夠爲自己感到驕傲
三十歲時
我的第一篇小說發表了
母親卻已不在人世
過了幾年
我的另一篇小說又僥倖獲獎
母親已經離開我整整七年
在我的小說第一次獲獎的那些日子裏
我真是多麼希望我的母親還活着
我便又不能在家裏呆了
又整天整天獨自跑到地毯去
心裏是沒頭沒尾的沉鬱和哀怨
走遍整個園子卻怎麼也想不通
母親爲什麼就不能再多活兩年
爲什麼在她兒子就快要碰撞開一條路的時候
她卻忽然熬不住了
莫非她來此世上只是爲了替兒子擔憂
卻不該分享我的一點點快樂
她匆匆離我去時才只有四十九歲啊
有那麼一會兒
我甚至對世界對上帝充滿了仇恨和厭惡
後來我在一篇題爲《和歡樹》的文章中寫到
坐在小公園安靜的樹林裏
我閉上眼睛
想
上帝爲什麼早早地召母親回去呢
很久很久
迷迷糊糊的
我聽見回答
她心裏太苦了
上帝看她受不住了
就召她回去
我似乎得到一點安慰
睜開眼睛
看見風箏從樹林裏穿過
上帝的考慮
也許是對的
隨着小說獲獎的激動逐日黯淡
我開始相信
至少有一點我是想錯了
我用紙筆
在報刊上碰撞開的一條路
並不就是母親盼望我找到的那條路
年年月月我都到這園子裏來
年年月月我都要想
母親盼望我找到的那條路
到底是什麼
母親生前
沒給我留下過什麼倦勇的遮掩
或要我恪守的教會
只是在她去世之後
她艱難的命運
堅忍的意志和毫不張揚的愛
隨光陰流轉
在我的印象中愈加鮮明深刻
有一年
我在園中讀書
聽見兩個散步的老人說
沒想到這園子有這麼大
我放下書
想
這麼大一座園子
要在其中找到她的兒子
母親走過了多少膠着的路
多年來我頭一次意識到
這園中
不單是處處都有過我的車轍
有過我的車轍的地方
也都有過母親的腳印
可是母親已經不在了
母親不能再來這園中找我了
想起曾經有過好多回
我在這園子裏待得太久了
母親就來找我
她來找我又不想讓我發覺
只要見我還好好的在這園子裏
她就悄悄轉身回去
我看見過幾次她的背影
我也看見過幾回
她四處張望的情景
她視力不好
端着眼鏡
像在尋找海上的一條船
她沒看見我時
我已經看見她了
待我看見她也看見我了
我就不去看她
過一會兒我再抬頭看她
就又看見她緩緩離去的背影
我單是無法知道
有多少回她沒有找到我
有一回我坐在矮樹叢中
樹叢很密
我看見她沒有找到我
她一個人在園子裏走
走過我的身旁
走過我經常待的一些地方
步履茫然又急迫
我不知道她已經找了多久
還要找多久
我不知道爲什麼
我決意不喊她
但這絕不是小時候的捉迷藏
這也許是出於
長大的孩子的倔強或羞澀
但這倔強只留給我痛悔
絲毫也沒有驕傲
我真想告誡所有長大的男孩子
千萬不要跟母親來這套倔強
羞澀就更不必
我已經懂了
可我已經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