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隆去脈聊攝影 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決定性瞬間” | 被誤讀的布列松 | 來隆去脈聊攝影04
2 次觀看·2026年2月24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我們先來看一張照片
這張拍攝於1932年比利時布魯塞爾的照片
是佈列松早期攝影作品中的代表作之一
但是很多讀者一定會納悶
這張照片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可以成為佈列松的代表作
今天就請跟隨我的講述
一起來全面瞭解佈列松的決定性瞬間
亨利·卡迪埃·佈列松是即時攝影的標誌性人物
我們對他熟知
一方面是因為他和羅伯特·卡帕等人
另一方面是他在世界各地拍攝了
極具份量的即時和新聞報導作品
比如《西班牙內戰》
《甘地被暗殺前的最後畫面》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
《冷戰時期的蘇聯》
以及大量的《名人肖像》等等
自從佈列松的照片問世以來
大多數評論家一直都盡力解釋他作品的統一因素
他天才的構圖
他對形式的理解
以及他總是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地方的神奇訣竅
所有這一切都被總結在一個標題之下
那就是決定性瞬間
但是
究竟佈列松本人有沒有完整提出過決定性瞬間這一概念或理論
學界一直無法得出結論
目前擁有的資料顯示
1952年
佈列松精選了他1932年至1950年拍攝的126幅作品集結出版
法文畫冊原版的中文名為《走動中拍攝的照片》
隨後出版的英文版名為《The Decisive Moment》
也就是後來我們熟知的決定性瞬間
至於這個詞的來由
佈列鬆解釋說
是出自洪一主教萊茲的
世間萬物皆有其決定性的瞬間這句話
而佈列松本人其實從來沒有對決定性瞬間
做出一個明確的完整的定義
但我們可以從他的知言篇語中理解他的創作理念
我們主要來看他的以下兩句話
首先在佈列松的著作《思想的眼睛》中寫道
我的興趣從來不在於攝影本身
而是它所呈現的一種可能性
通過忘記自己
來記錄拍攝對象於若干分之一秒內的情緒和畫面的形式之美
換句話說
就是畫面喚起的幾何結構的美感
這是1994年2月
佈列松回顧自己一生的攝影經歷而所做的總結
看得出來他強調的是照片畫面的幾何結構之美
這六個字請大家務必記住
我們再看佈列松在決定性瞬間的序言曾定義過拍照
他說拍照是在同一瞬間
既認清一個事件
又對視覺上感受到的形式進行嚴密的安排
以恰當表達、表示該事件的意義
我們看到佈列松強調的不僅是畫面形式上的嚴密安排
更重要的是為了恰當地表達該事件的意義
也就是說
畫面的幾何結構是一種形式美
它的存在是為了服務於照片所要表達的內容
而所謂的決定性的瞬間
也就是說存在剛好那麼一個轉瞬即逝的時刻
在那一刻
鏡頭框定的畫面呈現幾何結構之美
而與此同時
這樣的形式之美又恰到好處地表達了事件本身
說得再簡單一些
這不僅是一個視覺高潮
也是一個事件高潮
是拍攝對象所處的時間
空間和事件本身三者的完美結合
也是拍攝者的眼睛
理智和情感的三方面的有機統一
那讓我們回到開頭的這張照片
你就不難理解這張照片究竟要表達什麼
首先我們先來判斷一下這兩個人在幹什麼
在我的課堂裡我也給同學們看過這張照片
有的同學說
老師他們是不是在撒尿
問題來了
背著手怎麼能做到呢
其實他們是在透過一塊類似帷幕的布
在偷看
在朝裡張望
現在我們試想一個問題
如果這兩人一直在看
那麼是決定性瞬間嗎
肯定不是
因為這個動作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那什麼時候是決定性的
就是要等到其中一個人突然回過頭來
他這一回頭
配上他受驚的表情
就出賣了他本身的行為
說明他在做一件生怕被別人看到的事
無言之中承認了自己在偷看的事實
也就是說只有他回過頭來錯愕的那一刻
纔是整個事件的高潮
他可以明確表達這兩個人的行為本身
佈列松就是這樣一位大師
用最簡戀的圖像表達最深刻的內涵
不少攝影師也表達了對佈列松的喜愛
比如馬克·呂布說
他的攝影再現了世界的美麗和溫存
恩斯特哈斯說
他的攝影帶來了生活中的抒情視野
羅伯特·杜瓦諾說
他的攝影體現了優雅和專注的統一
約翰·薩考夫斯基說
佈列松的作品風格優雅
結構均衡
情節驚奇
條理清晰
形式風趣
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
也許會讓你對決定性瞬間有一個重新的認識
許多攝影評論家
攝影愛好者都孤立地看待佈列松的決定性瞬間
簡單地認為這就是他的風格
但如果我們再對佈列松的作品
進行更深入的研究就會發現
所謂的決定性瞬間
是建立在佈列松的超現實攝影的基礎之上的
換言之
佈列松的決定性瞬間
是為其超現實主義的拍攝服務的
怎麼理解呢
這就要從佈列松的拍攝經歷說起了
佈列松的攝影經歷經過了三個非常重要的階段
而往往我們總是混為一談
因為我們總是被決定性瞬間這個概念矇蔽
第一階段是1926年至1935年
以他感興趣的超現實主義為特點
這個階段經常被我們忽視
而恰恰是這個階段
奠定了佈列松的攝影風格
當時歐洲盛行的超現實主義
和尤金阿傑迷霧一般的影像
這些都影響了年輕的佈列松
他開始拿起相機捕捉現實生活中的超現實一面
他尤其喜歡拍攝城市
因為城市本身就是一個超現實的存在
這裡充滿了機遇、巧合、幸運和突如其來的景象
第二階段是1936年佈列松重返美國
直到1946年他的紐約之行結束
第三階段是始於1947年創建馬格蘭圖片社
結束於20世紀70年代中期
這時的佈列松是作為報道記者
也是我們最熟知的一段
好了,讓我們來看一下佈列松早期的超現實主義作品
這是一張佈列松拍攝於1933年西班牙巴倫西亞的照片
乍一看似乎啥也看不懂
是的,因為佈列松故意遺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元素
那就是這個孩子頭頂的氣球
失去了氣球這一關鍵元素
孩子扶著牆那迷離的眼神就無從解釋
我們只能感受到這堵斑駁的牆壁
和孩子扭曲的造型混合而成的超現實質感
是的,佈列松當時就是喜歡拍這樣的畫面
而他認為只有靠時間上對瞬間的捕捉
靠空間上對幾何結構的把握
才能把存在於這個現實世界的超現實的一面表現出來
如果你多看一些佈列松的照片就會發現
佈列松早期喜歡用單張照片敘事
到了中後期受到圖片報導的要求
才開始嘗試組圖的敘事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他就強調瞬間性
因為他需要在一張照片裡捕捉這個世界的超現實的存在
而這樣的風格延續到了後來的新聞報導領域
反倒成了許多人創作的準則
以上是佈列松和其決定性瞬間的來龍去脈
然而我們也看到
國內許多攝影學習者一度片面追求決定性瞬間
以為它就是街頭攝影、即時攝影的指導原則
甚至認為所有攝影都應該追求幾何構圖
應該追求瞬間的精彩
這樣的想法誤導了許多人
而在國外
20世紀50年代《決定性瞬間》這本畫冊剛問世沒幾年
就有羅伯特·弗蘭克和威廉·克萊因等人公開挑戰決定性瞬間
甚至提出了非決定性瞬間
到了70年代
蘇珊·桑塔格也公開表示決定性瞬間不過是攝影的濫情
而這些恩怨情仇就留待我下次跟大家分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