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書屋】-每天一本好書 看清人生無意義之後,我們該如何活?|加繆《西西弗神話》里,藏著最殘酷的答案

星辰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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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觀看·2026年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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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給大家分享的書是阿爾貝·加繆的哲學隨筆《西西伏神話》。
這位阿爾貝·加繆非常傳奇,
他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家之一。
他是一個法國人,被稱爲一代人的精神導師,
也是一名小說家、散文家、哲學家和劇作家。
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
可能我們少有機會接觸到這樣一本哲學書。
很多人會問,我們爲什麼需要哲學?
的確,哲學不能在物質上滿足我們的基本需求,
甚至也不能在精神上幫我們逃避所有煩惱。
那我們爲什麼還要去看哲學書?
因爲我們窮極一生對人生意義的思考,
其實歷史上已經有那麼多偉大的人提供的精彩的論證和答案。
家謬的這本書正是可以真正解答屬於我們每個普通人的困境。
就是當我們覺得活着沒什麼意思,沒有什麼希望的時候,
它提供了一個充分的理由讓我們擺正心態,
在真實的生活裏尋找自我存在的價值。
這本書雖然叫《西西弗神話》,
但這其實不是一本單純講神話故事的書,
而是一本哲學隨筆。
那西西弗是誰呢?
西西弗其實是希臘神話裏一個悲劇人物,
有的翻譯也把他叫做西西弗斯。
根據《河馬史詩》,西西弗是人間最足智多謀的人,
因爲泄露了天神宙斯的祕密被打入地獄。
他雖然靠着自己的智慧多留在人間生活了一段時間,
但最終受到諸神的懲罰,罰他做什麼呢?
是讓他永無止境地推一個巨大的石頭上山,
但這個石頭每每未上山頂就又滾下山。
所以,西西弗做的事分明就是徒勞的,
他要永遠重複這個無效、無意義的勞動。
其次,這本哲學隨筆是圍繞荒誕這個概念展開的。
什麼叫做荒誕呢?
給大家舉一個生活中的例子,
我們會時不時看到一些很匪夷所思的新聞,
比如說一對夫妻幻想,中彩票得了五百萬,
因爲這筆不存在的錢分配不均,就打了起來。
很多人覺得這對夫妻太好笑了,
怎麼會因爲這樣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而打架呢?
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在生活中我們感受到的荒誕就是說不過去,
不合情理,讓人想不明白爲什麼,
覺得很扯的這麼一種狀況。
我們早期天人分享過一本書,叫做《等待哥多》,
這其實是一篇經典的荒誕戲劇代表作。
《等待哥多》說的是兩個流浪漢在閒聊着等待哥多的故事,
兩個流浪漢的對話毫無邏輯,也沒有什麼營養,
可還是非常執着地等待着哥多。
至於哥多是誰,流浪漢爲什麼要等他,
他究竟來不來誰也不知道。
整個戲劇看下來,讓人產生一種人生沒什麼意義,
虛無空洞的感覺。
在加謬的書中,荒誕具體指的是人類的嚮往跟周圍環境的有限性,
跟社會生活的侷限性之間的斷裂,
人類的作爲,人類的奮鬥跟徒勞無功這一結果之間的斷裂。
就是你明明知道一切沒有意義,
生命的盡頭沒有意義,
每天重複的工作沒有意義,
但是你卻只能不由自主地重複這一切像吸吸浮一樣。
這就是人生的荒誕感。
那我們什麼時候會產生這種荒誕感呢?
加謬認爲偉大的行動和思維都有一個不起眼的開端,
大家知道的很多真真假假的名人獲得靈感的故事也是如此。
比如阿基米德在泡澡的時候發現了福利定律,
牛頓在蘋果樹下看書被蘋果砸中發現了萬有引力定律,
潘石屹本來準備當個普普通通的白領,
因爲在買辦公桌的時候,
被同事依據這個桌子的陪你一輩子刺激到了,
他覺得人生不能這樣平淡,
於是堅決地辭職去創業了。
荒誕也就像這樣,
它滋生於我們每個人看似非常普通的日常生活中。
我們很多人都有切身體會的就是,
我們都生活在一個日復一日的環境裏面,
我們早上起牀,搭地鐵,上班四小時,
吃午飯,再幹四小時,吃晚飯,
陪陪孩子,睡覺,然後週一,週二,
一直到週五,週六,
大部分時間裏,這個步驟走得都比較順暢,
但是忽然有一天,可能就在搭乘電梯的某一瞬間,
我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爲什麼要過這樣的生活?
就像電影《楚門的世界》裏面的楚門,
對周圍熟悉的一切產生了懷疑,
我們開始帶着疑問去看待自己的人生。
家謬並不否定這樣的狀態,
他告訴我們這種厭倦是有益的,
因爲我們只有意識到問題,纔會有後面的覺醒。
家謬進一步把荒誕分成四種類型,
時間的荒誕,世界的荒誕,
人的荒誕,死亡的荒誕。
什麼叫時間的荒誕呢?
家謬的觀點是,我們的生活建立在對明天的希望之上,
而明天卻使我們更加接近死亡。
什麼意思呢?
我們總是說明天會更好,
但是明天到了盡頭,就是死亡。
死亡明明是我們避之不及的,
既然這樣,我們爲什麼還要期待明天?
所以,這是第一種時間的荒誕。
大家在生活中有沒有遇到過那種
坐等着未來比現在過得要好的人?
他們的口頭禪是,等今天過去就好了,
等畢業了就好了,等結婚了就好了,
等生孩子了就好了,等媽長大就好了。
他們永遠活在未來裏,活在期待裏,
覺得未來終究會自然變好,
希望未來更美好不可怕,
但可怕的是因爲有那個美好的未來,
所以停止一切當下的行動,
在停止中默默等待那個美好的希望自己實現。
所以,這些人總是在相信自己的生活能有起色,
但實際上每個階段都過得不自在。
這種逃避其實是因爲
缺乏活在當下的能力。
明天以後等你長大這種
看似充滿希望、期盼的詞
其實是在緊緊地束縛着他們。
換句話說,人們在爲一個未來的願景
犧牲了當下的生活和行動。
我們之前提到的荒誕戲劇《等待哥多》
中的那兩個流氓漢就是這樣,
他們在日復一日地重複中等待哥多,
哥多久等不來,他們也放棄了自己當下的生活。
這是一個非常可悲的例子。
所以,希望這個詞在西西弗神話
整本書裏是貶義的。
伽繆覺得人不應該有希望,
伽繆所說的不應該有希望是指
不應該期待可以空想出人生意義。
對於普通人那種
好像不知道死亡時一定會來一樣,
依舊等待明天的到來,依然充滿希望的態度,
他認爲矛盾而又荒誕。
伽繆對世界的荒誕的定義是
大自然顯示何等強度,
一處風景就可以否定我們世界原初的敵意
穿越了數千年又追上我們了。
這個世界一時間我們看不懂了,
只因多少世紀以來,
我們所理解的世界無非是我們
事先賦予它的各種形象和圖景,
只因從此以後,
我們再無餘力使用這種伎倆了。
有一個很好的例子可以解釋這種世界的荒誕,
就是在對月亮的真相的追尋上。
我國古人寫了那麼多描寫月亮美好的詩詞,
比如不知天上公雀,
今夕是何年,
比如仙人捶兩足,桂樹和團團,
白兔搗藥成,問鹽魚誰餐。
結果如今,宇航員成功登月,
發現月亮上面什麼都沒有,
月球表面甚至有些醜陋,
那古人對月亮的憧憬和美麗描繪也就完全不成立了。
這個世界用赤裸裸的現實
否定了我們過去所有對月亮的幻想。
不僅僅是月亮,
我們那點有限的知識在世界面前,
在宇宙面前真的太微不足道了。
很多人畢生奮鬥,
想弄清楚這個世界,
然而一切似乎都是徒勞無功的,
因爲人類在不斷刷新對整個世界的人知。
在對宇宙的觀測上,
幾千年以前大家以爲地球是宇宙的中心,
後來認爲太陽是宇宙的中心,
再到後來發現太陽也不是宇宙的中心。
在牛頓發現萬有引力的時候,
大家多麼興奮。
然而三百年後,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又告訴大家引力其實是不存在的。
再過個幾百年,
有沒有可能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又被顛覆了呢?
狀子說,
無聲也有牙,而知也無牙。
以有牙隨無牙,代已。
我們用有限的生命去追尋無邊無際的知識,
一邊我們弄得自己精疲力竭,
另一邊世界的真相和我們認識之間的紅溝
似乎永遠無法填補。
既然如此,我們爲什麼要這樣辛苦地求知呢?
伽繆發現,
有時候我們會有一種超脫於人世的樹立感,
覺得這個世界和我沒有什麼關係,
就好像看一個玻璃電話亭裏的人打電話,
如果聽不到他的聲音,
只看到他在裏面比比劃劃的話,
就會覺得他指手畫腳的樣子真可笑啊。
或者,我們去旅遊景點玩,
會感慨愛亞人真多啊。
可明明我們自己也是人,
但我們在感慨其他那些遊客的時候,
並不會覺得我們也是遊客的一員,
會覺得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這種對世界的樹立感甚至會導致我們一下子變得冷血無情,
沒有人性。
伽繆的一部很有名的小說《局外人》的開場,
描寫的就是那種極度的冷漠和冷血。
這篇小說的第一句是今天,媽媽死了,
也許是昨天,我不知道。
最後一句是我還希望處決我的那一天,
有很多人來看,對我發出仇恨的喊叫聲。
你看,人可以對母親的死亡,
甚至自己的死亡都毫不在乎。
社會是人組成的,
但爲什麼人會覺得自己這麼格格不入,
會對其他人這麼冷漠無情呢?
這是伽繆認爲荒謬的第三個地方。
其實我們每個人生下來就註定要死亡,
這是肯定的事實,沒有人能逃避。
但大家都不想死,
覺得死是忌諱,是意外,
是不能理所當然接受的。
這在伽繆看來也是一種荒誕的行爲。
所以綜合上面四點來看,
人生的荒誕本質暴露出來了,
人生原本毫無意義,
很多哲學家們在意識到這個狀況的時候,
就再也無法繼續向前推進。
他們在追問人生意義的時候
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就是世界是虛無的,
人生確實是沒有意義的。
然後他們就停下來了,
他們不教我們如何去克服這種虛無感,
也不教我們怎麼去面對人生這種沒意義。
但是,伽繆並不是這樣,
所以說他的思路和觀點珍貴。
伽繆一方面充分承認
人生與世界的困境、悲劇和重負,
另一方面,他不停地告訴人們
要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這個世界的荒誕,
比起對未來充滿希望,
我們更要關注當下。
所以,從哲學家承擔起對世人的責任這一點來說,
伽繆是個難得的良師。
二、如何應對荒誕?
那我們到底要怎樣對付這些荒誕呢?
如果人生真的沒有意義,
我們應該怎麼選擇呢?
伽繆提到有兩種我們需要避免的、不對的方式。
第一種需要避免的應對方式叫自殺。
自殺這個詞其實是整本書一開始就拋出來的。
伽繆很坦白地承認,
我們在世界裏都能感覺到荒誕的部分,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挺讓人無語的。
那麼,面對這種荒誕,
我們大多數人很自然的一個反應
就是覺得活得沒勁,不值得,
然後這種情緒會直接導致一個悲劇,
就是自殺。
有人聽到這可能會說,
這本書在討論自殺是在暗示我們走向歧途嗎?
並不是這樣的。
事實上,這本書的本質不是辯證人生是否值得一過,
而是告訴我們如何帶着與生俱來的傷痛去生活。
伽繆在開篇討論自殺,
不是沉迷於自殺本身,
而是指向生存的意義。
他認爲,如果一個人僅僅因爲活着沒勁就去自殺,
這是對人生的一種侮辱,
我們完全還有其他的選擇。
第二種需要避免的,
方式叫哲學式自殺。
很多人認識到人生無意義之後走投無路,
把人生意義和希望交給了宗教,
希望能獲得解脫。
這裏不是在否認宗教,
而是在探討除了宗教之外,
還有沒有其他應對方法。
還有的人選擇用肆意享樂或者破罐子破摔
這種極端的做法面對生活。
他們覺得反正一切都沒意義,
這些都屬於哲學式的自殺。
除了這些被認爲是錯誤的反應,
伽繆還提出了四種生活態度,
選擇了四種認真投入生活的人的類型。
《堂皇》是英國作家拜倫筆下的一部文學作品。
主人公堂皇出生在一個貴族家庭,
長得一表人才,
因爲生性風流,
被母親派去歐洲旅行。
旅行途中,堂皇輾轉十來個不同國家,
經歷了海上大風暴、戰爭,
幾次差點死掉,
但是卻一路贏得了無數姑娘的心,
上到侯爵夫人下到餘家女,
都和他產生了愛情。
有一些人會由此否定堂皇,
認爲他自私,濫情,是個渣男。
但是,伽繆卻認爲堂皇的愛情
不同於我們認爲的愛情。
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全身心地
投入到一段又一段的愛情中。
他這樣做不是因爲缺乏愛,
而是解放了愛。
他至死還滿懷着無窮盡的激情。
所以,伽繆認爲,堂皇代表的一類人
是通過愛的過程,而非結果,
去填充生命的意義的。
這是一種自知短促而又認真投入的愛情。
所以,我們要多去愛。
這裏不單單指愛情,
而是一個廣義的愛的概念。
更多地去愛是對抗荒誕的一種方式。
伽繆自己是曾經做過演員的,
他辦過劇團,寫過劇本,當過演員,
可以說戲劇在他一生的創作中
佔有重要地位。
因此,他對演員有着更深刻的感受。
他用一定的篇幅討論演員問題
是因爲他了解這一行的。
演員的工作,我們都知道,
就是要日復一日地演繹豐富的現實生活。
在每一次演出裏,
演員演的都是不同的人,
但是都需要用心投入地扮演。
因爲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去儘可能地深入本不是他們的那些生活,
在那些劇本里獨一無二的角色裏
體現自己的存在。
同時,戲劇是一種演員與觀衆共同參與的藝術,
一方在演,一方在看,
使雙方對同一種情景產生的默契和認同。
臺上那些輝煌燦爛的生命,
那些偉大而熾熱的情感,
可以深深敲打進觀衆的心,
給人帶來啓迪。
所以,對於雙方來說,
這都是通過儘可能多地體驗人生的方式
去對抗荒誕。
征服者其實說的是
一些能充分感到自己力量的人。
他們在生活中能認識到精神的偉大,
雖然知道光靠自己很難改造世人,
改造世界也還在多努力一點點。
他們也是在用認真投入生活的方式
去對抗荒誕。
對他們來說,沒有哪種命運
不是通過藐視困難來戰勝自己的。
範義成我們熟悉的說法叫
知其不可爲而爲之。
這句話本身就出自《論語》,
所以孔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孔子何嘗不知道客己賦禮,
任衆而道遠,他明知自己做的事情
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很難取得成功,
世人很難在短時間內被改造,
但他還是要周遊列國,
一絲不苟地堅持做下去,
累累如喪家之犬而精神不改。
這種明知失敗但還要去做的態度
就是征服者對抗世界的荒誕的方式。
所以,如果人早晚要走向死亡,
以認真的態度投入生活
是家謬讚賞的態度。
比如像唐皇一樣更多的愛,
像戲劇演員一樣擴展生命的無限可能,
像征服者一樣擴展命運的疆域。
剛纔講到了家謬列出了三種人
面對荒誕世界的態度,
其實他還提到了第四種人,就是創作者。
他爲此特別設立了一個部分,
也是整本書的最後一個部分,荒誕創作。
在這部分,家謬把目光聚焦到了
藝術作品創作上,
藝術作品在家謬心底有着非比尋常的意義。
在他看來,那些音樂家們演奏的
或高昂或溫柔的音樂,
畫家筆下那些色彩斑斕的畫像或者教堂,
廟宇牆壁上曼妙的造型和壁畫,
這些藝術作品或許不能真正地
把痛苦從我們的腦海裏消除,
但是卻能讓我們的精神,
我們的心智得以進化。
那些別人走錯的路,誤入的歧途
能通過藝術作品的形式
向我們精準地傳達。
就像蘇氏,無論被流放到哪裏,
環境多麼艱苦,也都不忘記寫詩。
他有一句誇荔枝美味的著名詩句
叫《日淡荔枝三百棵》,
不辭常作嶺南人。
嶺南在宋代其實算是非常天遠,
蠻荒的地方,蘇氏其實是被流放到那兒的。
但即便是這樣,
他還是發現了荔枝的美味,
創作詩句來自娛自樂。
伽謬把這樣的藝術作品概括爲一個詞,
叫做荒誕創作。
這裏對荒誕創作的定義是
觀察世界,認清荒誕,認真生活。
那怎麼樣辨別一個文學作品
是不是屬於荒誕創作呢?
伽謬設立了荒誕創作的三條標準。
一是客觀描述事實,
而不去表達觀點。
二是反映荒誕和人對荒誕的反抗,
而不是描繪幻想或希望。
三是不表現爲宗教信仰。
那麼伽謬給自己設立一個難題,
既然尋找真正能幫助我們人類認清荒誕,
認真生活的文學作品這麼難找,
我們是不是能創作出真正的荒誕作品呢?
於是伽謬改變了前面我們提到的
那個著名的出自希臘神話的西西弗的故事。
我們說伽謬是很會選故事的,
很會抓住人的痛點的。
爲什麼這麼說呢?
伽謬選擇改編神話來創作荒誕作品,
因爲他覺得神話濃縮了人類最極致的痛苦。
這種有悲劇意味的故事
比起大圓滿的故事
更能幫我們反思人類存在的本質。
所以我們再回過頭來看西西弗神話這個篇章,
會覺得眼前一亮,非常振奮。
本來這個故事在西方已經是由來已久,
西西弗日復一日地推石頭上山
是一個十足的悲劇。
但是在這本書裏,
這個悲壯的故事被賦予了全新的解讀。
伽謬筆下的西西弗
在推石上山的過程中,
不抱希望卻有激情面對,
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荒誕人。
他深知人生沒有意義,
所以也不準備擁抱未來。
他只是積極投身當下,
義無反顧地生活,
其實就是在反抗荒誕本身。
這篇作品也是整本書的結尾,
伽謬寫了這樣一段著名的話,
這塊石頭的每一顆粒,
這座夜色瀰漫的高山上,
每道礦石的閃光,
都單獨爲它形成一個實解。
推石上山這場搏鬥本身,
就足以充實一顆人心,
應該想象一下幸福的西西弗。
所以讀到這兒,
我們不難理解爲什麼這部只有100多頁的書,
在近100年來被歷史銘記。
前面我們講了人爲什麼會感到荒誕,
也分別講了人和藝術應對荒誕的方法。
那麼,在伽謬心中,
我們不能自殺,
也不應該採取哲學式自殺的方式,
那我們該怎樣生活下去?
我們到底應該怎麼看待荒誕呢?
這裏伽謬提到三個詞,
反抗、自由和激情。
前面我們說到,
這是一本從個人化的視角出發的書,
這本隨筆裏設計的許多荒誕經歷,
直接來自伽謬的人生。
那麼,我們接下來就結合伽謬的人生經歷,
來談談整本書的這篇核心文章。
伽謬的出身其實比較貧寒,
他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
他從小跟着做庸人的母親,
在貧民區長大,家裏很窮。
伽謬有一個畢生的愛好,
就是踢足球。
他小時候,外祖母經常因爲他踢球的事說他,
因爲踢球比較廢邪,
會把上學穿的靴子磨壞。
在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後,
他在一場足球比賽上接受採訪,
說到曾任守門員,
眼上還洋溢着自豪。
但是,伽謬在剛成年不久就患上了肺病,
這在當時幾乎是一種不治之症,
這讓他再也無法踢足球,
生活中也常常因爲疾病而感到痛苦。
所以要說,
伽謬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感到人生沒有意義?
可能就是因爲生病而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的時候。
儘管伽謬身患頑疾,
但他從未因此自暴自棄。
所以,從伽謬的人生經歷裏,
我們能看到什麼?
首先是接受,
我們在世界上誕生,
我們會在一定歲數死去,
在活着的日子裏,
我們會生病,會傷心,
會經歷各種各樣的苦難,
會因日復一日的生活感到枯燥和無聊。
面對這些真實發生的事實,
我們完全可以帶着傷痛去生活。
就像伽謬所說,
從來沒有一種命運是對人的懲罰,
旋盤接受命運意味着確認自己的存在。
就算快樂再少,
這也是一個陽光和陰影,
幸福和荒誕共存的世界。
那些貧窮和疾病是實實在在發生的,
但同時也要看到,
這個世界上依然存在着值得珍惜,
值得敬畏,值得熱愛的事物。
我們依然應該勇敢去愛身邊的人和這個世界,
就像希西撫抗巨神的旨意,
選擇留戀人間的時候,對她來說,
弧形的海灣,明亮的大海和歡樂的大地就待在那,
等待被人類感受。
有一本書叫《幸福的陷阱》,
它裏面就提到了這樣的一個觀點,
就是很多時候我們痛苦的根源不是因爲真的有多痛苦,
而是我們對幸福太執着了,
導致有了一點點不順,
而糾正這種心態的方式叫做接納承諾療法,
就是首先要承認,
人生就是有那些不如意又無能爲力的事,
把那些糾結的經歷空出來,
才能更好地感受美好和歡樂。
那接受了之後怎麼辦?
伽謬認爲我們應該反抗,
前文提到的自殺算是反抗嗎?
伽謬認爲自殺看似通過一種浴溼劇粉的方式,
把身體和荒誕一起消滅掉了,
沒有了肉體也就沒有了思想,
就也不會覺得荒誕了,
但是荒誕的問題依然存在,
沒有得到真正解決,
因爲自殺這種行爲只是體現了對於荒誕的最初級別的人知,
相當於我們承認了人生就是荒誕的,
而且我們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沒法消滅它,
我只好消滅我自己,
這叫什麼反抗呢?
那什麼纔是真正的反抗?
伽謬對這個問題已經有了清晰的解釋,
反抗就是人同自己的茫然,
不解永恆的對抗,
反抗就是人時時刻刻面對自身,
反抗不是憧憬,
反抗不抱希望,
這種反抗將自身的價值給予人生,
反抗貫穿人生的始末,
恢復了生存的偉大,
這就是我們經常說的那句真正的勇士,
是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後,
依然熱愛生活,
把本無意義的人生過得有意義,
這纔是真的反抗。
伽謬曾在散文集《反與正虛言》中說,
貧窮對我來說從來就不是一種不幸,
光明在其中播撒着它的財富,
甚至我的反抗也被照亮了,
我所經歷的貧窮從未教會我怨恨,
相反,它教會了我某種忠誠和無言的堅韌。
貧窮髮生在伽謬的童年,
不僅沒有使他心生怨尤,
反而成了一種心靈財富。
第二個關鍵詞是自由,
之前我們提到過,
伽謬認爲人其實不應該有希望,
人總是習慣於思考未來,
指望以後如何如何,
相信那個時候自己的生活能有所起色,
把主動權交給了時間,
但我們真正應該關注的是當下,
所以人沒有未來,
正是這種對未來的放棄,
可以給現在的我們提供充分的自由,
可以無所顧忌,
能夠體會一種超越通行規則的自由。
我們不必履行什麼重大的人生意義了,
因爲前方根本沒有偉大的人類使命等着我們去完成,
同時,
這裏還有一層意識賦予生命什麼意義是我們的自由。
在很多人看來,
西西弗背的那個重大的名字叫厄運,
諸神是希望西西弗感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讓他感到意義和價值的喪失,
這樣,
縱使西西弗舉得起石頭,
心中也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悲哀,
但是伽謬筆下的西西弗不同,
他不但有毅力和勇氣,
他還有一份極難得的清醒,
他知道他的苦難沒有盡頭,
但他沒有氣餒,沒有悲觀,
更沒有怨天尤人。
在表面上看來,他還是日復一日推石上山,
但他選擇把上天的懲罰轉化爲自己的意願,
所以整件事情在根本上發生了變化,
如果我必須推石頭上山,
那麼我要以我認可的態度來對待石頭。
從這種意義上來看,
西西弗是自由的並且帶着激情生活着,
這一刻,他的命運屬於他自己,
這也就解釋了第三個詞——激情。
伽謬認爲,正是因爲荒誕感剝奪了我們的希望和未來,
我們得以在這種有限度的自由中盡情發揮,
像堂皇、演員、征服者和創作者那樣,
用充滿激情的過程讓自己滿足。
所以,這本《西西弗神話》
是西西弗的最後一章,
弗蘭克爾在《活出生命的意義》裏說的話做一個總結,
就是我們不應該再問生活的意義是什麼,
而應該像那些每時每刻被生活質問的人那樣,
去思考自身。
生命的意義在每個人,
每一天,每一刻都是不同的。
所以,重要的不是生命意義的普遍性,
而是在特定時刻每個人特殊的生命意義。
你不應該追問抽象的生命意義,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生命使命,
這個使命是他人無法替代的。
我們都知道喜劇大師卓別林
有一部很有名的電影叫《摩登時代》。
卓別林所扮演的工人,
每天的工作就是去擰流水線上的六角螺帽,
這個工作機械且毫無盡頭,
以至於他的眼睛裏,
唯一能看到的東西,
就是一個個轉瞬即過的六角螺帽。
結果在查理的生活中,
一切六角形的東西都遭了殃,
因爲只要看見六角形的東西,
查理就會情不自禁地去擰,
最後喪失了一個正常人應有的心智和情感,
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當然,電影有所誇張,
不過這種重複性在現代世界的運轉當中
在所難免。
但是,我們可以選擇不成爲卓別林扮演的螺絲工人,
我們有在這種真實的人生處境中
不斷尋找自我存在的價值的自由,
同時我們要學會爲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
所以,請從此刻開始,
用你思考和抱怨生活沒有意義的時間
去做點什麼。
正因爲人生沒有意義,
所以才需要我們去創造屬於自己的人生意義,
就像推石上山這場博鬥本身
可以充實我們每個人的心。
好了,本期視頻就到這裏,
如果您覺得我們的視頻不錯的話,
歡迎點贊,訂閱,順便轉發給身邊的朋友。
我們下一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