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文學大家散文 周作人散文《喝茶》

散文詩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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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次觀看·2026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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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回徐志摩先生在平民中學講吃茶,
並不是胡適之先生所說的吃講茶,
我沒有功夫去聽,
又可惜沒有見到他精心結構的講稿。
但我推想他是在講日本的茶道,
而且一定說得很好。
茶道的意思,用平凡的話來說,
可以稱作忙裏偷閒,苦中作樂。
在不完全的現實享樂一點美與和諧,
在茶內間體會永久,
是日本之象徵的文化裏的一種代表藝術。
關於這一件事,
徐先生一定已有透徹巧妙的解說。
不必再來多嘴我現在所想說的,
只是我個人的很平常的喝茶觀罷了。
喝茶以綠茶爲正宗,
紅茶已經沒有什麼意味,
何況又加糖與牛奶,
隔心的草堂隨筆,
卻是很有趣味的書。
但冬之卷裏說及飲茶,
以爲英國家庭裏下午的紅茶與黃油麪包
是一日中最大的樂事。
東方飲茶已歷千百年,
未必能領略此種樂趣與食藝的萬分之一,
則我書不以爲然,
紅茶帶吐司未時不可吃,
但這只是當飯,
在度飢時時之而已。
我的所謂喝茶,
卻是在喝清茶,
在賞見其色與香與味,
亦未必在止渴,
自然更不在果腹了。
中國古稀曾吃過煎茶及抹茶,
現在所用的都是泡茶,
剛倉學三在《茶之書》裏
很巧妙地稱之曰自然主義的茶,
所以我們所種的
集在這自然之妙味。
中國人上茶館去,
左一碗右一碗地喝了半天,
好像是剛從沙漠裏回來的樣子,
頗合於我的喝茶的意思,
只可惜近來太是洋場化,
失了本意,
其結果成爲飯館子之流,
只在鄉村間還保存一點古風,
爲是污語器具簡陋萬分,
或者但可稱爲頗有喝茶之意,
而未可許爲已得喝茶之道也,
喝茶當於瓦屋紙窗下,
清泉綠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
同二三人共飲,
得半日之閒,
可抵十年的沉夢,
喝茶之後再去繼續修個人的盛宴,
無論爲名爲利都無不可,
但偶然的片刻悠遊乃正義斷不可少,
中國喝茶時多吃瓜子,
我覺得不很適宜,
喝茶時可吃的東西應當是清淡的茶食,
中國的茶食卻變得滿漢勃勃,
其性質與阿阿都相差無二,
不是喝茶時所吃的東西了,
日本的點心雖是豆米的成品,
但那優雅的形色,
樸素的味道,
很合於茶室的資格,
如各色的洋羹,
擁有特殊的風味,
江南茶館中有一種乾絲,
用豆腐乾切成細絲,
加薑絲醬油,
重湯燉熱,
上澆麻油,
必以功克,
其利益爲塘關所獨有,
豆腐乾中本有一種茶幹,
筋變而爲絲,
亦頗與茶相宜,
在南京時常食此品,
據云有某四方丈所致爲醉,
雖也曾嘗試,
卻已忘記,
所記的折乃只是下關的江天閣而已,
學生們的習慣,
平常乾絲即出,
大抵不及時,
等到麻油再加,
開水重換之後,
使行舉注最爲合適,
因爲一到吉慶,
似晚祭至,
不遑應酬,
否則麻油三澆,
旋即撤去,
怒形餘色,
未免使客不歡而散,
茶意都消了。
吳湘昌安門外有一處地方
名三角橋,
其地有豆腐店約周德和者,
製茶幹最有名,
尋常的豆腐乾方約寸半,
厚可三分,
值錢二文,
周德和的價值相同,
小而且薄,
才及一半,
有黑尖石,
如此彈片。
我家距三角橋
有步行兩小時路程,
故書不易得,
但能吃到油炸者而已。
每天有人挑彈設爐火,
沿街叫賣,
其詞曰,
辣醬辣,
麻油炸,
紅醬茶,
辣醬塔,
周德和隔五番油炸豆腐乾,
其製法如上所述,
以竹絲插其末端,
每枚三文。
豆腐乾大小如周德和,
而甚柔軟,
大約細長挺,
惟經過這樣烹調,
雖然不是茶式之一,
卻也不失爲一種好豆食。
豆腐的確也是
極好的家廟的食品,
可以有種種的變化,
惟在西洋不會被靈解,
正如茶一般。
日本用茶陶飯,
明日茶字,
以煙菜及澤安
及福建的黃土蘿蔔。
日本澤安法師
始傳此法,
該從中國傳去,
等爲佐,
很有清淡而幹香的風味。
中國人爲常不這樣吃,
惟其原因
非由窮陰極爲節省,
但少有故意往
清茶淡飯中尋其固有之味者,
此所以爲可惜也。
1924年1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