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故事學中藥,今天講橘皮的故事

本草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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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次觀看·2026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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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梅雨季,潮的能凝出水來。
蘇府的老帳房周先生,已經半個月沒展過眉心了。
他總覺得有一團棉花堵在胸口,悶得發慌,
飯吃到一半就割筷子,常常嘆一口氣,
那氣嘆到一半,又像被什麼堵住,變成一聲短促的嗝。
肚子也時常顫鼓鼓的,想揣了個小皮球。
蘇府老爺是位寬厚人,見這位跟了三十年的老夥計日漸消瘦,
連忙請了城裡最有名的王大夫。
王大夫診脈後,念須道,此乃失邪困脾,氣急擁治。
我開一劑方子,禮氣化失,先吃上三副。
要是上好的藥,周先生也按時喝了。
可三副下去,那團棉花只是軟了些,卻依舊堵著。
飯量更小了,人也沒精神,整日奄奄地靠在椅子上,
看著窗外連綿的雨簾發愁,府裡上下都跟著著急。
管家提議,要不再請衛大夫瞧瞧。
周先生卻擺擺手,灰心道,罷了,或許是我老了,脾胃不中用了。
這日午後,廚房新來的幫工小菊正蹲在檐下收拾。
看到周先生捂著胸口從廊下走過,臉色青黃,
他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小步追了上去。
周,周先生,小菊聲音細得像蚊子,
您是不是覺得胸口悶,肚子脹,吃不下東西?
周先生有些訝異,停下腳步,你怎麼知道?
小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地打開,
裡面是幾片乾燥的深褐色的橘皮,散發著一股沉靜的香氣。
我瞧您的模樣,跟我娘以前犯毛病時一樣。
我們鄉下,遇到這種不順氣的時候,我娘就會用這個煮水喝。
這是她存了好幾年的陳皮,性子溫和。
她說,遇到皮胃堵了,氣不順了,喝這個能慢慢順過來。
旁邊的管家聽了,眉頭一皺,小菊莫要胡說。
先生吃的是正經藥方,你這橘子皮是吃完就扔的東西,
怎能治病,快忙你的去。
小菊臉一紅,但眼神懇切,
管家,這不是鮮橘子皮,是我娘特意曬乾陳放了好久的。
鮮皮性子沖,這個才溫和有用。
我娘說,這東西就像人,經歷些年月,味道才醇厚,勁才通達。
鐘先生看著那幾片其貌不揚,卻香氣獨特的陳皮,
又看看小菊交集真誠的臉,心裡忽然一動。
他想起王大夫藥方裡,似乎也有一味陳皮。
他叫住正要離去的小菊,
丫頭,你說這陳皮,怎麼個用法?
小菊見先生問,連忙說,回先生,就取兩三片,掰碎了,
用滾水泡著喝,或者加一小碗水,煮開一會兒都行。
我娘說,這法子不俊烈,是慢慢把堵著的氣理順。
鐘先生沉吟片刻,對管家說,反正現在也無他法,
這陳皮也是尋常之物,讓我試試吧。
小菊用力點頭,立刻去生火煮水,
不一會兒,一碗清澈泛著金黃的湯水端了上來,
一股溫和而持久的香氣緩緩散開,
聞著便覺胸腹間鬆快了些,
鐘先生將信將疑地喝下,水溫熱,入口微苦,細品有甘香,
他堅持每日飲用,說來也奇,五六日後,
鐘先生感覺那團堵了許久的棉花漸漸消散了,
打嗝少了,歎氣也順暢了,最明顯的是,
晚飯時,他竟然主動添了半碗粥,
又過了十來日,他臉色恢復了紅潤,
久違的笑容也回到了臉上,
蘇老爺嘖嘖稱奇,又把王大夫請來,
王大夫給鐘先生複診後,脈象已然平和,
聽罷事情原委,他拿起小菊用的陳皮仔細看了看,
又聞了聞,不禁哈哈大笑,對著小菊拱手道,
小姑娘,你可是給我上了一課,
我用藥雖對,卻忽略了藥食同源的平常妙法,
你用的這陳皮,正是我藥方裡那味主藥啊,
其姓溫,為辛苦,最善理氣健脾,造勢化痰,
周先生這症後,用這陳化過的皮泡茶,
緩緩調理,溫和而持久,對症急了,
王大夫又對眾人解釋道,
這可不是普通鮮菊皮,
鮮皮氣味俊烈,不宜直接養生,
須曬乾後,經過妥善陳放,才能稱為陳皮,
明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裡就寫得明白,
說他同補藥則補,同洩藥則洩,
能調理周身氣機,並特別指出他要跪心,為此跪陳,
陳放之後,其躁烈之性減緩,
理氣調中的效果才更為純和,
這纔是中醫裡真正的道地藥材,
小菊這才明白,母親傳下的老法子,
竟暗合著古書裡的智慧,
她紅著臉說,我,我只知道它有用,
不知道還有這麼多道理,
周先生感慨萬分,老爺,這次多虧了小菊,
沒想到,我們平日裡或許忽略的尋常之物,
經過時光的沉澱,竟是調理身體的良鐵,
後來,蘇府上下都知道了陳皮的好處,
廚娘做菜時會放一點提香解膩,
誰要是覺得時機複雜,也會泡一杯陳皮茶,
小菊因心地純善,做事踏實,
被調到老夫人身邊做了貼心丫鬟,
而周先生的書房裡,常年多了一個小巧的陶罐,
裡面裝著他自己曬製,靜靜等待陳化的菊皮,
每當感到胸腹悶脹,食慾不振時,
他便取出一片已轉為深褐色的陳皮,
泡上一杯,看著陰暈的熱氣,聞著沁人的陳香,
他總會想起那個梅雨午後,
和那一片經由時光與善意點化的尋常果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