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故事學中藥，今天講蜈蚣的故事

明朝嘉靖年間,閩南沿海有個叫潮灣鎮的地方,鎮子背靠險峻的青螺山,面朝波濤洶湧的大海。 鎮上有個叫海生的年輕漁夫,與老母親相依為命。 這年秋天,海生為了多攢些錢給母親治病,冒險在颱風季來臨前,獨自駕船去了一處名叫鬼牙礁的險灘附近下網。 那日收網時,天氣驟變,一個浪頭打來,船身劇烈搖晃。 海生腳下濕滑,不慎被船艙裡散落的就逾距半島,左手狠狠按在了一塊生了鏽的鋒利鐵片上,頓時鮮血直流。 更糟的是,混亂中,一條藏在魚網縫隙裡色彩斑斕的不知名海蛇,受驚之下在他小腿上咬了一口。 海生強忍劇痛,拼命將船架回岸邊。 回到家時,左手傷口已紅腫發燙,而小腿被咬觸更是迅速青子腫脹,疼得鑽心。 鎮上郎中看了直搖頭,這鐵鏽污穢,傷口已發金瘡蜂毒,加上那海蛇之毒怪異,兩邪並發,兇險異常。 郎中用草藥外敷內服,幾天過去,海生手上的紅腫燒退,但人卻開始不對勁。 先是脖梗發僵,轉頭困難,接著牙關緊繃,吞嚥口水都疼。 沒過兩日,他竟開始間歇性地全身抽搐,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背脊反張,冷汗淋漓,每次發作都痛苦萬分,意識卻清醒著。 老母親哭乾了眼淚,鎮上的郎中也束手無策,此蜂毒內陷,引動肝蜂,已成靜症。 尋常驅蜂止靜藥時,恐難制服這般猛急,眼看海生氣息越來越弱,抽搐越發頻繁,一位從青羅山雲遊歸來的老藥工聞訊趕來,他仔細查看了海生的傷口和症狀, 屢著鬍鬚沉吟良久,對海生母親說,大娘,令郎此疾,乃蜂毒赤盛,直攻經絡臟腑,尋常草木之力,已如杯水車薪,若要搏一線生機,或可用一味五毒之首的蟲類藥材,以其俊烈之性,搜踢筋骨間身服之蜂毒,以毒攻毒,平息肝蜂。 老母親顫聲問道,老藥工面色凝重,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一樣物事,身形扁長,通體暗紅,兩側密佈不足,此物名為蜈蚣,又名百足蟲,性腥,溫,有大毒,歸肝經,正是以其猛力之毒性,善能攻毒散街,通絡止痛,驅蜂鎮靜。 古方中記載,對於這般邪毒雍盛,靜鸞抽搐之重症,有時不得不遣此漢匠,然其毒性劇烈,用法用量失之毫釐,便可能由藥變毒,險上加險,你若決心一試,老夫可親自上山尋訪,炮製,但成敗與否,實難預料。 海生母親望著病榻上痛苦抽搐的兒子,重重磕下頭去,求老師父救我兒一命,老藥宮嘆了口氣,轉身回到青羅山,她深知,並非所有蜈蚣都堪要用,須尋那體型碩大,色澤紅鶴,頭部為紅黑,兩色的赤頭蜈蚣方為上品。 這種蜈蚣常棲息於深山亂石之下,撫沐土縫之中,晝伏夜初,行動迅捷,其毒腺之威,足以令小型鳥獸斃命。老藥宮憑藉多年經驗,在一處向陽山坡的亂石堆中,小心翻動石塊,終於在一塊扁平青石下,發現數條近尺長的赤頭蜈蚣,受驚後迅速遊走,不足百動,令人望而生畏。 老藥宮手法極快,用特製的竹枷精準夾住其中兩條,放入準備好的後臂瓦罐中,旋即封口。回到海生家,老藥宮開始嚴謹地炮製,她不用生品,因生用毒性太烈,她先將蜈蚣用沸水燙死,然後取來乾淨茅草,將蜈蚣頭尾拉直,再用茅草細細捆紮固定,置於炭火旁,用文火緩緩烘烤,直至蟲體完全乾燥,酥脆,散發出香味。 此乃被法,既能減其毒性,又能存其藥力,且便於保存和粉碎。老藥宮一邊操作,一邊對守在旁邊的海生母親解釋,被乾後的蜈蚣被研成極細的粉末。 老藥宮取出等子,稱出份量,每次僅用極少量粉末,與數倍量的泉蠍、江蠶、天麻、防風、乾草等藥材配伍,共同兼主。她鄭重叮囑,蜈蚣為主將,泉蠍、江蠶為副將,共奏驅風通絡,解禁止痛之功,天麻、防風助其平息內風,乾草則調和諸藥,亦能緩解蜈蚣毒性。 第一劑藥煎好,海生母親戰戰兢兢地給兒子喂下。當夜,海生抽出的強度似乎未減,但發作的間隔時間卻悄然拉長了些許。 如大軍壓境,邪氣必有反撲,須堅持。連用三劑後,海生牙關緊閉的症狀明顯緩解,能勉強喝些米湯。五劑下去,全身強制痙攣的次數大為減少。 到了第七日,海生終於從持續的高熱和昏沉中清醒過來,雖極度虛弱,但眼神已富清明,能嗶聲喚娘了。老母親喜極而泣,對著老藥公千恩萬謝。老藥公卻毫無喜色,反而更加嚴肅,此劫雖過,但蜈蚣大毒之品,非正中險疾,不可輕用。 病狼此次是封毒與金創交工,病勢兇險,尋常方法難以遏制,方纔行此險招。此物好比軍中趕死之事,弓箭拔寨時銳不可當,但若用在尋常小患,便是殺雞用牛刀,反傷自身正氣。 切記,此方此藥,不可妄傳,更不可自行仿效。海生休養了數月,身體才慢慢恢復,鎮上的人只知道他被一種百足毒蟲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具體詳情,老藥公和海生家都守口如瓶。 老藥公離開前,對鎮上好奇的鄉親們說,山野間萬物相生相剋,蜈蚣雖毒,卻能剋更毒之極。然用之有道,在於辨證精準,炮製得法,配物嚴謹,用量極精。這如同駕馭獵馬,非經驗豐富的御守不可為。 尋常人家若遇急患,切不可聽聞奇效,便自行尋找毒物嘗試,務必尋求正規醫家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