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故事學中藥，今天講桂圓的故事

清朝乾隆年間,福建泉州府有個名叫靈溪的古鎮,以盛產龍眼聞名,鎮西頭住着一位名叫沈文啓的年輕秀才,寒窗十載,正準備赴省城參加相試,他是家中獨子,父親早逝,全靠母親陳氏日夜織布採摘龍眼販賣,纔將他供養至今,這年入夏以來,沈文啓爲備考周夜苦讀, 常常三更燈火五更飢,或許是壓力太大,也或許是思慮過度,他漸漸感到心神不寧,夜裏躺在牀上,明明身體疲倦,腦子卻異常清醒,萬千思緒紛至他來,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即便勉強睡着,也是淺眠多夢,極易驚醒,起初他不以爲意,只當是考前長情,可日子久了,白天便頭昏腦脹,精神難以集中,書上的字看着都飄忽。 更麻煩的是,他開始時常感到心慌,彷彿心裏揣了只兔子,砰砰亂跳,有時甚至需要停下筆來,深呼吸許久才能停復,飯量也減了,吃什麼都覺得沒什麼滋味,人眼見着消瘦下去,臉色也少了血氣,母親沉適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她變着法子給兒子燉湯補身,可效果寥寥。 鎮上郎中來看過,說是心脾兩虛,開了些安神的湯藥,藥喝下去,睡眠似乎沉了些,但一停用,固態復萌,且那心慌氣短只感依舊。一日午後,沈文啓正在書房強打精神誦讀,忽然一陣劇烈心悸,眼前發黑,竟支撐不住,伏在岸上,沉適聞聲趕來,見他面色蒼白如紙,額頭全是虛汗,嚇得魂飛魄散。 鄰居幫忙,請來了鎮上年紀最長的老藥工,黃伯。黃伯年輕時曾在府城大藥坊當過學徒,見識頗廣,黃伯細問了病情,又爲沈文啓把了脈,查看了蛇胎,對沉適道,沈家嫂子,文啓這症後,並非急症猛疾,而是虛損之症,乃是長期思慮,苦毒,耗傷了心與脾的元氣,心主血,藏神,心血耗傷,神不守舍,所以失眠,心悸,健忘。 脾主蘊化,是氣血生化的源頭,脾虛則氣血不足,所以食少,念黃,體倦,兩者互爲因果,如油燈熬幹了燈油,火焰自然飄忽黯淡,沉適淚水連連,黃伯,那可怎麼辦?他還要去考試啊,黃伯捋了捋鬍鬚,走到窗邊,望着院裏那棵果實累累的龍眼樹,若有所思,治法倒是不需什麼奇險之藥,關鍵在於潤物系無聲的緩緩不癢。 我們泉州本地,就有一位天生的寶貝,正對此證,是什麼?沉適盲問,黃伯指向院中龍眼樹,便是這龍眼,不過,若要須用其果肉,經反覆日曬或烘烤而成的桂圓肉,亦稱龍眼肉,其性甘,溫,不滋膩,不擁氣,是滋補心脾的良藥。 《神農本草經》裏就記載他主安智,厭食,久服強魂聰明,他像溫和的春雨,能慢慢滋養心脾之血,安撫躁動不安的神智。沉適又喜又疑,這,這果子滿山都是,平時也當領嘴吃,真有這般效用。 黃伯點頭,日常鮮食,得其清甜補益之力一二,但若要入藥調理虛症,須用刨制過的桂圓肝,且要懂得配物,但用一味,利薄而緩。我開個方子,以桂圓肉爲軍藥,爲主帥,再配些輔助的冰漿。 黃伯開的方子很簡單,桂圓肉五錢,配上補氣的黃芪三錢,養血的當歸一錢,寧心的酸棗仁二錢,再加兩片生薑,五枚紅棗一同煎煮,每日一劑,分兩次溫服。他對沈文琪說,秀菜,這藥不苦,甚至有些甜,但你須記住,藥補不如食補,食補不如神補。 從今天起,每日讀書不可超過四個時辰,日落之後便不再碰書卷,睡前用熱水泡泡腳,聽聽風聲重鳴,你的心思該從書卷上稍稍收回,養一養自己的心神了。 沈文琪依言而行,母親陳氏精選了自家曬制,肉質肥厚的上等桂圓肝,細心剝去果肉,暗方煎藥,那藥湯成黃,帶着龍眼特有的富裕甜香和棗漿的溫和氣息,服用三五日後,沈文琪感到夜間入睡容易了些,雖然仍會醒,但不再那麼輾轉反側,心慌發作的次數也減少了。 連續服用半月後,她白天精神明顯好轉,臉上漸漸有了一絲紅潤,飯桌上也能多吃半碗飯了,更重要的是,那種揮之不去的焦慮和疲憊感,似乎被那甘甜的湯藥一點點御貼,撫平了。 又過了月餘,沈文琪雖未完全恢復至從前,但已能如常讀書生活。臨行復考前,黃伯特意叮囑,桂圓肉性溫,久服或過量,對於體內本有溼熱或痰火者不宜。 你如今虛相已改,到了省城,飲食起居更要規律,可偶爾吃幾顆桂圓肝當果腐,但不必再日日煎服了。記住,心安神寧,方是硬考的根本。 後來,沈文琪中了舉人,回鄉謝師時,他特意給黃伯送去一份厚禮。黃伯只收下了一包自家新曬的桂圓肝,笑道,功勞不在老夫,在這天地滋養的果實,更在你自己懂得了收斂心神,厚養氣血的道理。 記住,往後即便圍觀忙碌,也當常驗此物滋味,莫讓心燈再熬幹了油。從此,臨西鎮的人更知桂圓的好,不僅因其味美,更知其是安心養神的寶貝。讀書人熬夜時,婦人產後調養時,老人體虛眠差時,都會習慣性地煮上一碗桂圓紅棗茶或桂圓蓮子粥,溫和地滋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