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故事學中藥，今天講蛞蝓的故事

聽故事學中藥,今天講的是 闊魚的故事 清乾隆年間,交東勞山腳下有個靠海的漁村 村裏最好的後生叫海生 是出了名的潛海能手 能避棄潛入深礁,採回最肥美的豹身 他與村裏最美的姑娘阿羅訂了親 聘禮是一隻他冒死從沉船裏尋回的玉簪 只等秋後完婚 誰料天降橫禍 夏末一場颱風過後 阿羅去礁石邊撿海慄 右腳不慎被鏽石的船板鐵釘深深刺穿 起初只是紅腫 村裏的土郎中用草藥敷了,說無大礙 可三天後,阿羅突然發起高燒 人是不醒 整條右腿從腳踝到大腿根 迅速腫成青黑髮亮的柱子 皮膚緊繃欲裂 摸上去燙得嚇人 幾個暗紫色的毒瘡從傷口處潰爛開來 流出腥臭的濃血 海生風了一樣 借了漁船 日夜兼程 送阿羅到府城最大的醫館 坐堂的老先生一看 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爛釘 又換水釘或易釘 乃溼熱毒邪直中血脈 兇險無比 尋嘗藥時 怕是難敵這燎原毒火 老先生使出了渾身解術 用最猛的輕熱敗毒湯藥內服 以三棱針放惡血 外敷拔毒生機的猛藥 三天過去 阿羅的高燒退了又起 神志時昏時醒 可那條腿的腫痛沒有絲毫減退 青黑之色反而向上蔓延 毒瘡潰爛更深 腐肉可見 老先生面色一天比一天凝重 對海生說了實話 毒邪已深入筋骨 與氣血搏結不散 老夫 老夫盡力了 或許 只有一味制寒製毒之物 以其陰毒之性 或能剋制這樣熱火毒 將深入骨髓的毒邪拔出來 只是此物 是什麼 只要能救阿羅 要我命都行 海生雙目赤紅 老先生沉默兩久 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言有 見海生不解 又補充道 俗稱鼻涕蟲 闊魚 海生愣住了 那滑溺骯髒的東西 能救人 此物生於集陰屍穢之地 性鹹寒 有小毒 老先生語氣沉重 正因其屏附至陰寒毒之氣 古方記載 可致大熱火瘡 臃腫毒瘤 如今阿羅毒熱臃盛到極致 尋嘗寒藥 亦如杯水車薪 須以此大寒大毒之品 直折火毒 或有一線生機 然此物寒毒峻烈 極易損傷脾胃元氣 外用亦可能毒瘡未去 反致脾肉壞死 用之 是九死一生 不用 是十死無生 你敢賭嗎 賭 海生沒有絲毫猶豫 他立刻返回漁村 此時 阿羅病危 需用鼻涕蟲治病的消息 已傳開 村裏老人紛紛勸阻 海生啊 那東西滑膩膩的 走過的地方菜都爛 是陰鬼 哪能往人身上用 用了 魂都要被勾走 阿羅的父母哭着拉住他 讓阿羅乾乾淨淨走吧 別再用那髒東西糟踐他了 海生心如刀絞 但看着奄奄一息的阿羅 他推開衆人 乾乾淨淨地死 和髒兮兮地活 我選讓他活 他獨自提着燈籠 在深夜的灘塗淤泥裏 腐臭的船海縫隙中 陰冷的石雪底部尋找 那裏是擴魚的樂園 它們年華的身體 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爬行時留下銀亮的 令人作嘔的痕跡 海生強忍巨大的生理 與心理不適 用竹筷一條條夾起 放入瓦罐 回到醫館 老先生親自炮製 手法極爲考究 先將擴魚 置於夾有乾草片的清水中 靜養一日 令其吐盡腹中污穢 然後快速 焯入滾燙的淡鹽水中 其軀瞬間蜷縮僵直 撈出後 與上等冰糖 一同放入青石臼中 反覆錘搗成千百遍 直至化爲一種冰涼的 半透明的膠狀鹽液 氣味刺鼻 此冰鹹高 取其致寒之性 老先生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將以此膏 敷滿他患之 首日 若清黑蔓延停止 便是寒毒壓住了熱毒 次日 若腫脹燒退 便有三分希望 第三日 若腐肉開始液化脫落 但若其間它出現寒戰絕膩 或瘡周皮肉死黑 便是寒毒反噬 須立刻颳去 否則命在請客 你須寸步不離 觀其變化 第一夜 藥膏敷上 昏迷的阿羅 竟無意識地聲吟一聲 似是那刺骨的冰涼 緩解了灼痛 海生瞪大雙眼守着 天亮時 他驚喜地發現 那向上蔓延的清黑線 真的停在了大腿根部 第二日 腫脹的腿似乎消下去一絲絲 硬邦邦的肌肉 有了些許鬆弛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 在海生心裏燃起 第三日清晨 最關鍵的跡象出現了 幾處最大的毒瘡邊緣 那黑硬的腐肉開始變軟 與周圍的好肉 出現了分離的縫隙 流出更多 但顏色變淺的濃液 毒根鬆動了 老先生額腳也見了汗 但此刻最險 寒毒已與熱毒交戰 病人元氣最弱 接下來三日 需每日換藥 觀察新肉 然而 就在第四日換藥時 可怕的情況出現了 阿羅小腿外側一片皮膚 在颳去舊藥膏後 呈現出不祥的死灰色 毫無血色 寒毒傷肉 老先生聲音發緊 立刻停用此膏 換溫和的生機玉紅膏 海蔘如墜冰窟 難道功虧一簣 所幸 停用冰鹹膏並換藥後 那片死灰色的皮膚 漸漸迴轉 並未壞死脫落 而原先毒瘡處 腐肉在不斷液化排出 新生的鮮紅的肉芽 正從邊緣一點點長出 熱毒大勢已去 此後的日子 海蔘用盡柔情與耐心 每日爲阿羅清洗窗口 敷上生機藥 阿羅的高熱早已退盡 神志漸漸清醒 只是身體虛弱不堪 足足過了百日 阿羅腿上的窗口 才完全癒合 留下猙獰 卻象徵生命的疤痕 他瘦得脫了形 但眼睛重新有了光亮 能以這海蔘 在院子裏慢慢走上幾步 村裏人再見阿羅 如見鬼神復生 對那鼻涕蟲既怕又敬 而老先生在送走他們時 神色比以往 任何時候都嚴肅 此番僥倖 乃以毒攻毒 死裏求生 絕不可復可 或於大寒有毒 非至極熱毒雍盛 萬不得以知敬 斷不可用 且其袍制 用法 時機 時之毫釐 便謬以千里 尋常瘡癢熱毒 自有無數平和豔方 萬萬不可獵其是險 今日你們所見 當引以爲戒 而非效仿之師 切記 此非藥 乃兵 非醫 乃戰 海生攜阿羅叩首再三 將這話刻進了心裏 他們回到漁村 成親生子 阿羅的右腿雖有些薄 卻無礙他成爲 最堅韌的母親 那支定親的玉簪 他一直戴着 只有海生知道 每當雨季來臨 阿羅傷腿痠痛時 他都會想起 那個在腐臭淤泥中 尋找陰鬼的夜晚 後怕的寒意 終生未散 優優獨播劇場——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