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故事學中藥，今天講桑螵蛸的故事

清乾隆年間,魯中山區有個靠山吃山的小村落,村裡人都姓李,村東頭住著李大山一家,他家七歲的獨子名叫鐵蛋,長得虎頭虎腦,是家裡的心頭肉,可鐵蛋有個從四歲起就羞於其恥的毛病,尿牀,起初家裡人覺得孩子小,沒在意,可鐵蛋過了七歲生辰,這毛病非但沒停, 反而更重了,幾乎每夜牀鋪都是濕的,冬天褥子難乾,屋裡總瀰漫著一股尿騷味,鐵蛋因此變得膽小自卑,白天在學堂也精神萎靡,不敢多喝水,更不敢在同學家留宿,李大山夫婦急壞了,先是以為孩子玩累了,晚上看得緊,定點寒醒,可鐵蛋被叫醒後迷迷糊糊,反而更睡不踏實,後來又聽信天方,找過神婆畫符燒灰對水喝, 也是過睡前給孩子吃鹽炒核桃仁,皆不見效,反倒讓鐵蛋見了黑乎乎的湯水就害怕,眼看孩子日漸沉默,夫妻倆咬牙湊前,用獨輪車推著鐵蛋走了六十里山路到縣城,求一位有名的老郎中,老郎中瞧了,說是腎氣不足,膀胱虛冷,開了溫補腎癢的方子,裡面有些名貴藥材,要吃了半個月,鐵蛋夜裡尿牀的次數從五六日一次減到了七八日一次。 似乎有了盼頭,可藥一停,不過十天,又恢復原狀,甚至因路途奔波,心中懼怕,病勢彷彿更重了些,李家已為治病賣了家中一頭羹牛,再也負擔不起那昂貴的藥費了,一日,李大山上山砍柴,與同村的樵夫劉三歇腳時,對著山澗發愁嘆氣,劉三問起緣由,李大山便吐露了心中苦水, 劉三聽罷,指著不遠處一從灌木枝丫上掛著的一個灰褐色,形似短粗樹枝的東西說,大山哥,你瞧那個,李大山望去,那東西長約兩寸,寬約一寸,表面有層層疊疊的橫向紋路,像個微縮的泥房子,那是啥,螳螂窩,對,咱們叫它螳螂蛋,尿雞雞或流尿狗。 劉三壓低了聲音,我小時候聽我太爺爺提過一嘴,說古時候的郎中還管它叫桑飄蕭,專治小孩尿牀,說是螳螂把子孫都嚴嚴實實封在這硬竅裡保管,這要性子就是收得住,顧得牢,李大山將信將疑,這,這東西真能行,看著怪奄雜的,劉三搖頭,我也說不準,只聽老人傳,說最好是長在桑樹上的,得了桑樹白皮筋氣的,質量最好。 所以叫桑飄蕭,可怎麼用,用多少,咱山裡人誰懂,亂用怕出岔子,回家後,劉三的話像種子一樣在李大山心裡紮了根,他看著兒子悶悶不樂的樣子,想起老郎中說過的盛氣不顧,又想起那螳螂窩封存子孫的一項,忽然覺得其中或許真有幾分古人觀察萬物得來的智慧,他決心冒險一試,但為了安全,他決定自己先嘗, 他上山仔細尋找,專挑那些質地輕韌,顏色黃褐,完整沒有破口的螳螂蛋採下,按照記憶中靈星的傳聞,他知這東西不能直接吃,須處理,他架起鍋,將採來的卵殼置沸水中浸煮了小半個時辰,確保裡面的蟲卵被殺死,然後撈出曬乾,乾透後,他取了最小一個,搗成碎末,懷著忐忑的心情就水吞下,觀察了兩日,身體並無不適。 於是,他更大膽了些,取三個處理好的卵殼,搗成細粉,悄悄和在鐵蛋磅碗喝的小米粥裡,豬胃掩蓋了那一點點淡淡的腥鹹味,鐵蛋毫無察覺地吃了下去,第一夜,無事發生,第二夜,第三夜,直到第五夜,李大山清晨摸向兒子被褥時,手下一片乾爽,他幾乎不敢相信,連著觀察了七八日,鐵蛋竟然有四五夜未曾尿牀。 即便偶爾尿一次,尿漬也淺了許多,孩子的小臉恢復了紅潤,白天玩鬧也敢跑敢跳了,李大山欣喜若狂,盲將此法告訴了劉三,劉三家有個遠房者也有類似毛病,依法試用,竟也見效,消息在幾戶相熟的人家悄悄傳開,但大家都恪守一個默契,只在小範圍嘗試,絕不張揚,尤其叮囑孩子不許外說,生怕被外人視為使用邪物。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村裡一個遊手好閒的混混聽說了此事,便想如法炮製,採來一大堆卵鞘,也不爭主處理,直接烤焦了研磨,賣給鎮上一戶富商家有胰尿症的少爺,結果那少爺服用後,不僅無效,反而出現口乾、小便短癡刺痛的症狀,富商大怒,告到李政那裡,說李家傳播妖術,用蟲巢毒害孩童。 李大山被帶到祠堂問話,百口莫辯,正當李政和祖老們要治他禍亂鄉裏之罪時,一位雲遊至此的老道士聞訊趕來,這道士頗通醫理,仔細詢問了前後經過,又查驗了李大山採製剩餘的卵鞘和那混混賣的焦炭般的東西。 老道士對眾人言道,諸位且慢定罪,此物卻是一味中藥,名曰桑飄霄,記載於《神農本草經》、《明醫別錄》等伊典,其味甘、鹹、性平,能入肝、腎經,有補腎柱陽,故經縮尿之效,李大山之子乃下猿須寒,腎氣不顧,正對此症。 且他處理得法,先蒸煮以滅活蟲卵,去其燥裂,再倒墨和粥,藥性溫和緩補,故能見效。他話鋒一轉,指向那混混,而此人所受,一來未經蒸製,生體或有小病,二來火烤焦糊,藥性已失,反生燥熱,三來那富家少爺面紅脣赤,舌苔黃膩,老夫聽聞其小便短赤,此乃龐光有熱,絕非虛寒。 桑飄蕭柱陽故色,用於熱症,無異於火上澆油,自然加重病情。本草名言,因須火旺,龐光有熱者既用,豈能怪藥材本身?眾人聽罷,恍然大悟。混混被責罰,李大山得以清白。老道士又對李大山和鄉親們細細叮囑,藥材關乎性命,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桑飄蕭適用於腎陽不足,收攝無泉之胰尿,尿貧。使用前必須辨明寒熱,重病急止,不可久服。若遇小兒胰尿,仍當先尋訪名醫,便正失智。此物可作民間醫法,但絕不可替代醫家診療。經此一風波,村裡人對這小小的螳螂蛋有了全新的認識,既知它的效用,更敬畏使用的禁忌。 李鐵蛋的胰尿症後來雖未完全根除,但已大為好轉,他終於能挺起胸膛,做個快樂的孩子。而李大山則把那個曬乾的曾改變兒子命運的桑飄蕭,鄭重地收在了一個小木盒裡,那裡面封存的不僅是一味藥材,更是一段關於謹慎,勇氣與民間智慧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