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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次觀看·2026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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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婚姻有沒有相同的緣由
我想大抵是有一些
將自己的信任與對餘生的憧憬全都囑託於他人
便有可能是不幸的開始
女人名叫譚衛清
正爲今晚的音樂會做準備
旅居歐洲13年
這是她第一次回臺灣
助理遞來一張便籤
落款人寫着林嘉麗
熟悉的名字
將衛清的思緒一下拉回14年前
彼時的衛清正在臺北讀大學
和醫學院的林嘉森甜蜜的戀愛着
球場溫存時
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面露羞澀穿過人群
嘉森向女孩揮手
帶女孩走近
迫不及待的介紹
親親 譚衛清
又催促女孩大方一點的自我介紹
女孩低了低頭
緩緩從口中說出
她叫林嘉麗
這是兩個女生第一次見面
助理一句貼心的問候
讓衛清的回憶戛然而止
下午三點有場座談會
晚上演奏會結束還有一場酒會
明早九點一定要出發去機場
趕10點50的飛機飛往東京
助理緊鑼密鼓的行程安排
並未中斷衛清飄忽的思緒
回房後她又繼續沉浸於回憶
那是人生一段最美好的日子
嘉麗到臺北
兩個女生形影不離
就連與她哥哥嘉森約會也不例外
望向二人搖曳的深姿
已在門口的嘉麗也許會想
這一定是人間愛情最美好的樣子
暑假
一個瀰漫霧氣的清晨
嘉森終於鼓足勇氣
和嘉麗一起帶着衛清回到鄉下
林父早年留學日本
以外科建廠
這棟古樸的房子
即使鄰家懸壺的鄰外科診所
也是充滿煙火味的家
放下行李
嘉森引衛清到正廳就座
嘉麗隨父親緩緩走來
見到父親
林父只是點頭恩了一聲就走
僵硬的臉上
絲毫沒有因見到未來兒媳婦
有半分舒展
嘉麗見狀
急忙洋溢自己的笑容掩飾尷尬
林母來奉茶
並沒有先看客人一眼
衛清遇見手足無措時
林母纔不慌不忙地問他一些無關緊要
只關於臺北天氣的話
一場與想象差異迥然的見面結束
衛清在房間住足
當看到一架鋼琴
他不禁將手俯了上去
想要摁響琴鍵
又想起剛纔的氛圍
忙把手抽回
當看到鋼琴上的照片
嘉麗不知從哪裏冒出
指着照片上的人介紹
這是小時候的自己和哥哥
夜晚的林父雖換上睡袍
卻仍正襟危坐
他還是沒有關心客人的直言片語
只問起嘉森的學業
嘉森緊張又謹慎地回答
病理和解剖學考得還不錯
就是每次上解剖課的時候
心裏還是害怕
林父滿意地點頭
安慰兒子不要緊
趁着暑假他會好好訓練他
只要開刀的時候好好看
看習慣了就好
兩個女孩睡在同一間臥房
嘉麗問衛清
家裏的一切是否習慣
衛清不知從何作答
笑了笑說還好
只是一直有股藥味
兩個女孩都笑了
心事重重的衛清找來助理
詢問下午的事能不能取消
助理給出肯定的答覆
衛清開始猶豫
對這位13年未見的朋友
該不該貿然相見
這是亞洲四小龍騰飛的十年
臺北林立的高樓閃過衛清眼眸
一切都變了
一切又好像昨天
衛清滿心期待又忐忑難安
終於她還是追隨內心
邁進約定的餐廳
固有相見無需寒暄
衛清從心底裏釋放善意的笑
眼前的女人比想象中更成熟自信
但依然有骨子裏的靦腆和羞澀
女人不知從何處開口
還是衛清打破沉默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女人回答是通過報社的朋友
衛清又問
多少年了
女人說13年了
那時你突然出國
連哪天走的我都不知道
終於還是觸及到回憶
衛清埋伏好回答
好過的獎學金來得突然一點
走得很匆忙
簡短的話語讓女人明白
那個敏感的名字還是道傷痕
但她還是忍不住說出同樣埋伏好的話
事情雖然已經過去這麼久
可我還是希望你能知道
後面發生的事要從13年前說起
那年嘉麗高三畢業
兄妹準備乘車回家過暑假
鄰家兄妹與衛清依依惜別
想不到這一別
女人再見衛清已是13年後的這個下午
火車上
嘉麗孩子似的向嘉森炫耀
青青姐送她的禮物
嘉森卻始終眉頭緊鎖
妹妹率直地問哥哥
不喜歡回家還是離不開青青
嘉森這纔開口
陳副產科要請全家人吃飯
陳副產科是鄰父日本獨一時的同學
他家的診所和另外科一樣有名
那天的見面
除了鄰父和陳醫生已經沒人相談甚歡
其他人都寡言沉默
談及正事
鄰父當場拍板
讓嘉森7月中旬
一番決斷後
他才問及兒子的意見
嘉森只能繼續緘默
第二天
嘉森向父親提出反抗
他對阿珍一點都不瞭解
這麼做的話青青怎麼辦
嘉麗守在門口
父親示意女兒出去
和母親散步很久
回家後
母女只看到摔碎的茶碗
跪在地上的哥哥
母親默默收拾起碎片
嘉麗悄悄一步回房
又過了很久
母親才推開女兒房門
嘉麗問怎麼了
母親只說嘉森是個懂事的孩子
嘉麗預感不好
急步去找哥哥
嘉森果然在山頂球場
針對着牆壁來來回回拋打小球
嘉森不甘但已認命
他的人生即將向手裏的小球
來來回回無休止的往復
一天一天無盡頭的重複
直到力氣耗盡
直到生命結束
聽到這兒
魏青忍不住說
他倒是有發泄自己的辦法
話說出口又後悔
似乎笑自己還是沒能放下
自己年紀這麼大了
還是沒能擺脫那些面子
擔子全是表面的東西
有時候真覺得自己虛僞的可怕
人在想保護自己的時候
總是虛假的吧
只想交情賺錢
等你哥哥畢業
後來這些計劃全變了
和嘉森斷了以後
除了鋼琴我什麼都沒有了
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我知道你來找過我
可我沒有見你
見了你又能改變什麼呢
壓抑許久的話道出
魏青心頭勢然
他問女人結婚了吧
女人點頭
魏青又問
家裏安排的
女人搖頭
姨母關於初戀的回憶
即刻在女人眼前浮現
家裏的愛情始於大學校園
那日她正跟好友欣欣在食堂吃飯
見到男友阿財
問及未曾蒙面的女孩
欣欣搶先介紹
她是外文系的林嘉麗
兩個人隨後低頭而語
輕易地舉動
讓這個叫成德偉的男孩
止一個勁地傻笑
後來因爲有欣欣跟阿財這層關係
四個人常聚在一起
揮灑躁動的青春
比起老道的阿財
德偉就像個靦腆的小孩
更多的時候
他和嘉麗就像一對觀衆
欣賞阿財和欣欣的愛熱烈地燃燒
德偉也會一個人來找嘉麗
但二人始終止步於友情
欣欣開導嘉麗
德偉老師
老實人有老實人的好處
除非把他給甩了
否則他不會跑掉
將自己畫的老實人外的欣欣
考場上就和監考教授眉目傳情
考試後更是宛如情侶走在一起
看到這一幕
嘉麗下定決心
主動去宿舍找到德偉
德偉也在使命般的召喚下
情不自禁地擁吻
二人正式確立了關係
女人似乎還在回味初吻的味道
未親略有不甘地問
家裏沒幹涉你嗎
女人回過神
一臉無奈地說
爸這次做的比較技巧一點
畢業後
他就把臺北的房子租出去了
我只好搬回家去住
而德偉也要去當兵
說起待在家的那段日子
家裏目睹哥哥的孩子雖已長大
但嫂子對這個家依然生分
哥哥完全繼承父親衣鉢
在家中診所行醫
父親一成不變地骨板
守護着家的權威
苦悶的生活裏
最開心的時刻莫過於收到德偉來信
好不容易捱到他退伍
一個下午
程醫生的兒子上門提親
那天晚上
一向嚴肅的父親放下碗筷
面露微笑
他自言今天是此生最輕鬆的一天
他和程醫生已經商量好
8月中旬就讓家裏和哲夫訂婚
晚飯後
妹妹到哥哥診室尋求解脫良方
嘉森說從他畢業以後
很多人都說他成熟了
其實是他以前會把事情想得更理想
現在從不去想將來
反而生活中的一些小事
就能讓自己滿足
比如像收到當年球隊朋友的來信
或是聽到一首好聽的音樂
望着妹妹祈求的眼神
嘉森問他
這樣的自己能告訴妹妹什麼呢
嘉立只想問哥哥現在快不快樂
嘉森反問妹妹
什麼叫做快樂
妹妹沉默
嘉森也沒解釋
只說妹妹也是大學畢業
一定知道什麼是快樂
當晚嘉立就收拾好行李
趁着颱風天的餘夜
鼓足勇氣打定主意離開家裏
他知道這一走
對父親對自己意味着什麼
走進臺北髒亂的小平房
走進德偉頹喪生活的家裏
嘉立想說什麼
看着那雙被淚水拍打過的眼眸
德偉搖頭
自己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不久兩個人領證結婚
德偉緊緊攥起嘉立的手
他們的餘生會幸福嗎
魏青聽得入神
不由對這個妹妹流露出欽佩的神色
晚上帶德偉來看音樂會
我來弄兩張貴賓票
女人閃爍眼神似有難言之隱
我今晚不能去了
因爲三年前
還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
充滿希望的清晨
我是在清新的空氣裏
第一次瞭解清淡的幸福
第一次瞭解青澀葉子的清香
我一直走路回家
很久沒有這麼享受過了
一到家
女傭就告訴我
警察打來電話說
德偉在海邊溺死了
那日收到德偉的噩耗
嘉立火急火燎趕到海邊
漁民說
昨天早上他就看一個城裏人皺着眉頭
一動不動坐在海邊
傍晚收網時
那個人還待在海里
今早他們在海邊撿到一些零碎的東西
其中有個藥瓶
上面寫着程德偉
警察也是根據藥瓶上診所的電話
才聯繫到嘉立
嘉立對丈夫所患何病
服用什麼藥物毫不知情
僅憑一個藥瓶就推斷丈夫溺亡
嘉立更是毫無頭緒
等待警察時
看着波濤洶湧的大海
嘉立試着回想幾年來他跟德偉的一點一滴
那時剛結婚的兩個人恩愛甜蜜
德偉在一家報社的印刷廠上班
嘉立在編輯部工作
每日工作忙碌生活卻很溫馨
週末他們還常去海邊
生活和工作的改變
發生在阿財與永利財團的大女兒結婚以後
他婚後不久就成爲岳父財團一家關係激烈的董事長
爲了擴大自己的力量
阿財召集一群身邊的朋友跟他打天下
德偉從小就跟阿財一起長大
很自然的
德偉成了他的總經理
自那以後
嘉立辭去工作做起全職太太
德偉抱怨自己工作忙碌
家裏安慰丈夫
他在家也沒閒着
雖然請個用人
但每天整理房間
買菜燙衣服的活還要自己幹
他覺得上班好像是在替別人做事
自己更喜歡給自己做事
當嘉立提出去學插花
德偉玩笑似的欲加抱怨
實在太不公平
自己每天要這麼早起牀
妻子還能繼續賴牀
抱怨歸抱怨
那時的德偉樂意讓妻子自在
嘉立也能體會丈夫的艱辛
臨走時她不忘叮囑丈夫
如果再有應酬
一定要給嘉立提前打電話
一日
嘉立插花課後
去超市爲犒勞丈夫的晚飯準備食材
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欣欣
久別重逢
二人依舊親密
欣欣好像有很多話要給嘉立說
邀請她去家中坐坐
嘉立推辭
她還要趕去給德偉做晚飯
嘉立回家
阿財剛剛接到消息
公司拿下一筆70億的生意
所有人高興地手舞足蹈
阿財提議要好好慶祝一番
德偉撥通家裏電話
因爲保姆沒有放好電話
始終佔線
而妻子已經準備好一桌豐盛的晚餐
只等丈夫回來
到了餐廳
所有人都推杯換盞時
德偉再次撥通電話
仍是佔線
他已經咽不下去一滴酒
但身不由己
席間
同被阿財請來
另一家公司的女業務小會
發現德偉的窘迫
投來關心的目光
那天德偉一直很晚纔回家
看着酩酊大醉的丈夫
妻子第一次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因爲今天
他們的婚姻
整整走過第三個年頭了
欣欣是向嘉立訴苦的
那年她跟着教授整整兩年
後面才知道那男人有老婆
又找了個做生意的
欠了一屁股債跑了
只給她留下個嬰兒
自己混了這麼多年
現在還住在媽媽房子
欣欣嘆氣
大學時她常教嘉立這個
教嘉立那個
如今誰來教自己這個
教自己那個
從欣欣家出來
嘉立看見街邊的電話亭
阿財和一個女人耳鬢思摸
回家接到德偉電話
他今晚不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要去臺中工業園看地
夜晚
一個人躺在牀上的嘉立胡思亂想
閉上眼睛
白天電話亭裏的男人成了自己丈夫
嘉立一早驅車趕到工業園
慶幸的是他果然看到丈夫
不幸的是
德偉對妻子的到來大爲惱火
同事們都在取笑自己
夫妻倆相顧無言
一路開車回家
到家後的德偉一言不發
直到嘉立爆發
這兩年來
你在外面什麼事情
我都不會多過問
因爲我知道
你不喜歡我多過問
可是你每天早出晚歸的
有的時候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怎麼知道你在哪裏
跟誰在一起
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會在家裏胡思亂想的
你就會胡思亂想
我告訴你多少次了
我有我工作範圍的空間
我不希望你干擾
更不希望你擔心
你去工地幹什麼
害得我好久你知不知道
我窮呆了
我白天工作
晚上工作
我在哪裏
你再說我在哪裏
我在工作
被人家往家工作
你每天在家裏等我吃飯以外
你還知道什麼
人跟人的關係
脆弱得就像玻璃
一旦產生裂痕
就回不到從前了
趁着臨近下班
嘉立主動撥通德偉的電話
此時同事也來催促
晚上要繼續應酬
德偉武警聽筒
敷衍着放下電話
女業務小會瞅準時機
寫下自己的聯繫方式
遞給德偉
叮囑一定要給他打電話
嘉立一副討好的樣子關心德偉
德偉始終一臉陰顧的表情
嘉立繼續問一些瑣碎的問題
德偉終於被問得失去耐心
他踩緊油門
急遲在臺北街頭
嘉立大驚失色
只能緊緊閉上眼
德偉這才踩住剎車
拋出一句
相信他就不該害怕
嘉立感覺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頭也不回地下車
此時的德偉也察覺
這個玩笑似乎開得有些大
警察來了
他讓嘉立在調查結論上簽字
可他還是拿不定
這些東西到底是不是德偉的
自己已經幾天沒有見過丈夫
他們的關係早已經貌合神離
自那次爭吵以後
德偉也覺察到
自己的想法和嘉立的想法越來越遠
德偉把矛盾歸結到
這幾年自己所經歷的
和妻子所經歷的太不一樣
阿財提醒德偉
不要讓工作以外的事情影響情緒
如果影響到公司利益
作爲哥們
他不但不能保護德偉
反而要向其他人交代
兩個人決定心平氣和地談談
德偉想讓嘉立全心全意支持自己
相信自己
把目光看得長遠些
將來一定會給他想要的幸福
而嘉立只想要當下的幸福
這種幸福可能會很膚淺
就像現在她只想靠在丈夫的肩頭
阿財把德偉派去了海外
欣欣找了新的男友
是一位攝影師
像在大學一樣
她把男朋友的哥們介紹給嘉立
那男人叫平平
是一位作家
他居屋定所遊歷世界
走到哪就寫到哪
渾身散發的文藝氣息
深深吸引着嘉立
一來二去
在一眼望不到底的生活裏
也許是好奇心
嘉立想過將平平作爲寄託
他燙了頭
徹頭徹尾改變自己
平平卻說
他更喜歡嘉立原來的樣子
一次約會時
平平提出想要改變關係
深入交流的想法
嘉立未知可否
就在平平取車時
嘉立悄悄溜走
再也沒去見那個男人
父親病重到臺北檢查
或許知道自己時日不久
眼裏泛起慈愛
嘉立問他家裏的情況
老人嘆息
愈來愈難做了
鄉下的私人診所
請不到年輕護士和醫生
他們嫌設備陳舊規模太小
哪一樣都比不上新蓋的醫院
好在嘉森已經能夠獨擋一面
從醫院回來
一個自稱是德偉同事的女人守在門外
嘉立沒多想就把女人請進家
記查招待
女人介紹她叫小慧
隨後拿出一封信
上面字跡是德偉的
書件人和地址是小慧
而書信的內容是寫給嘉立的
嘉立剛纔也收到一封德偉的信
還沒來得及拆開
小慧讓他不用拆信
這次是來提醒他
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早做準備
德偉不是一個有自信的男人
一有問題就想逃避
把信放出信封
一定是他故意爲之
他想告訴妻子
自己有了這樣一個問題
也想告訴自己
他不知怎麼面對妻子
等他回來的時候
再根據兩個女人的反應做出決斷
小慧起身
如霧雷轟頂的嘉立
終於忍不住問他愛不愛德偉
小慧沒正面回答
說他從小生長的環境告訴他
這個世界沒有愛
即便有也只是短暫的衝動
一連好幾天茶飯不思
徹夜難眠的嘉立
暈倒在花藝教室的水池旁
德偉從國外回來
帶着鮮花到醫院看望
見到德偉
妻子不僅沒發脾氣
反而埋怨不知道丈夫要來
沒有收拾自己
看着一言不發的德偉
嘉立說他常懷念以前聊到半夜的日子
不知現在是已經足夠深入地瞭解彼此
不需再用語言
還是結婚以後都一樣
沒什麼話好說
他一直努力
想找一件彼此都能討論的事
但發現好難
比以前學校任何一場考試都難
這個社會
好像故意要把丈夫跟妻子分開
男人有男人的活動場合
女人有女人的範圍
有人說
他們的問題是沒有孩子
可自己卻不覺得
如果連他都沒有辦法告訴自己
生命是有把握的幸福
又怎麼能對另外一個生命說
只要他來就能給他幸福呢
嘉立母親探望女兒
見到墜滿白髮的母親
他想起小時候同樣發生在母親身上的事
那天他百無聊賴在診所亂轉
透過藥房窄窄的窗戶
看見父親將年輕的護士逼到角落
事情發生
母親既沒聲張也沒吵鬧
當着父親的面把護士打發
此刻
他終於感受到母親的隱忍與偉大
對當年不辭而別羞愧難當
他問母親怪他嗎
母親輕輕一笑
其實那晚女兒離開時他就已經察覺
他知道女兒是去追求幸福了
嘉立又問
害怕父親有一天會拋下他嗎
母親又笑
他們的父親一直是個小孩
都是自己在照顧
有什麼好怕的
欣欣和男友分手
好在這次不是被拋棄
她知道跟這個年輕男人不會有結果
嘉立說德偉還是老樣子
比以前更忙
比以前更不常在家
但他已經有所轉變
前幾天兩個人還去郊遊
這幾天又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姐妹倆聊到天亮
也就是在那個清晨
嘉立第一次感受到清淡的幸福
葉子的清香
一直守在海灘
等待打撈結果的嘉立
等來了接到消息的阿財
阿財直言不會
事情遠沒有想象的簡單
早上接到消息便去找了小慧
小慧說這個藥瓶是上週
她和德偉來這時丟下的
她讓小慧一起來作證
可她一點都不想被牽連的樣子
阿財想不明白
即便作爲朋友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
她怎麼一點都不關心
追問之下小慧說出
德偉上週去了日本
自己從來沒派他去過日本
公司也根本沒有那麼多事
都到德偉抑鬱需要吃藥
她想明白了
是小慧一直利用德偉
跟他做公司以外的事情
下午去查賬
果然發現賬上少了五千萬
她推測
嘉立家的房子不動產
也一定被德偉拿去壓線
發生這種事她很遺憾
從小一起長大
他們間的友情絕不是五千萬能買來的
阿財繼續推測
現在有兩種情況
一種海里的人就是德偉
一種他手上有那麼多現款
現在早已經跑到哪個國家花天酒地了
離開海灘時
阿財安慰嘉立
現在好像每種結果的後果
對他來講都沒有很大的分別
一切來得太突然
嘉立想起前不久她跟哥哥的對話
那次回家是因爲父親去世
哥哥問起她跟德偉的事
自己當時還信心滿滿地說
已經找到解決方法
哥哥問是什麼方法
妹妹說是給予對方充分的信任
哥哥卻鄭重告訴她
這輩子得到最好的教訓
就是太相信父親
讓自己隨着父親被時間遺忘
黃昏
海里打撈的人有了結果
也就在那一刻
嘉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海灘
坐在餐廳
向魏青講述這些故事的女人
眼神凝聚在了遙遠的地方
現在
最殘忍的是莫過於繼續追問
那天海灘又發生了什麼事
女人公司打來電話
說有緊急會議
同魏青的見面到此結束
餐廳門口
魏青纔想起自己還沒有了解嘉森的情況
這畢竟是她最想知道的
女人說她哥哥前年得了肝癌
拖到去年冬天
領外科診所已經改建成公寓樓
嘉森在醫院的最後幾天
有一次突然從昏迷中醒來
她說
這一定是下午兩點多的陽光吧
讓我不覺得這是冬天
反而像極了陽光普照的春天
我好像聽到了鳥叫的聲音
世界似乎又在我身邊甦醒
我渴望再重新認識周圍的一切
不過
我已經足夠幸福了
能夠擁有這麼渺小的生命這麼久
已經是值得慶幸的奇蹟了
魏青和女人告別
雖然有遺憾
但都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
當初那個小女孩
已經成爲一個完美的女人
《海灘的一天》是楊德昌導演第一部影片
上映於1983年
距今已經39年
時過境遷
劇中所探討的問題
仍然每時每刻發生在我們身邊
獨立
一個從小聽到大的詞語
以前覺得這個詞輕飄飄
以爲長大就是獨立
現在才覺得這個詞多麼沉重
人一旦將自己的信任
與對餘生的憧憬全部囑託給別人
就一定是不幸的開端
正如哥哥嘉森
被父親主宰的一生
完整的獨立是人格的獨立
人格的獨立
思想的獨立萌芽於童年
生長在少年
結果於青年
需要家庭作爲培植的土壤
給予恰當的呵護讓它生長
沒有完整的獨立思想
會不自覺地依賴和盲目相信他人
沒有健全的獨立思想
會極度自私地將所有人視爲墊腳石
走上這兩種極端的人
分別對應欣欣和小慧
而經濟的獨立
作爲一切獨立的基石
更加艱難
特別對於女人
就像嘉麗說的
這個社會好像故意要把男人女人分開
男人有男人的場所
女人有女人的範圍
結婚後的嘉麗
經濟上完全依賴德偉
成爲不幸婚姻的導火索
望向嘉麗最後成熟自信的背影
她的蛻變
一定始於海灘的那一天
而人格的獨立
是我們大多數人
畢生追求卻不具備的
具備了就像魏清
已經強大到似乎不需要婚姻
也正因爲如此
大多數的夫妻需要相互依賴
婚姻也就一定磕磕絆絆
平平淡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