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內斯牧師的隱居生活 第十年 - 第七集：重訪故園

我媽媽是個頂尖的廚師 或許這讓有些人感到驚訝 因為你們原本以為 你親生母親曾擔任過這個職位 但你可以問我父親或我任何一位兄弟姊妹 他們都會告訴你 你那樣說我媽媽是最好的 我也不想爭辯這點 我只是想說 我是在 絕妙的美食享受 儘管如此 我仍是一名正經卻快樂的美食野蠻人 在義大利 這情況更為嚴重 不僅因為義大利人廚藝僅次於我母親 但因為義大利人真正懂得料理食物 這裡的食物不是充飢的燃料 而是美好且富社交性生活的核心 然後就是我 在煮一大鍋千层面湯 我會連續吃上五到六天 我乃蠻夷之人 又能告訴你什麼呢 我第一次嘗試倒裝畫法的測試還算順利 我試著繼續使用丙烯顏料進行創作 色彩 但發現有些情況下會損壞輪廓 因此 我現在改用油彩 至於填料 這是我讀到有些人會這麼做的方式 但風乾的時間會很長 而且它在玻璃上的透明度並不像我預期的那麼模糊 還需要進一步嘗試 雪只持續了幾天 接著又回到戶外工作 將梯田和花園旁的海灘清理出來的全部木材 我得增加一些儲存空間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多加一排 再隨意調整一下 屋頂延伸部分以保持乾燥 存放於此的木材可維持近三 個冬天 因此我必須將木柴堆分成三部分 以便於使用 當一區段的木材耗盡後 便補上新砍下的木柴 讓其有足夠時間風乾 上一集我們深入探討了道德理論 故事的寓意在於道德極為重要 但正如我希望在本集中探討的 角色的道德或不道德行為 情節的細節往往不是故事中最引人入勝的部分 國內研究所有一個播客 內容為在大學校園舉辦的學術演講 其中一集不久前出現在我的資訊流中 正著迷於芭比電影、敘事技巧與阿奎那的思想 這三者結合起來 實在是前所未見的組合 經常聽到有人提起 所以我特地聽了一下 至於對《芭比》電影的分析 我實在說不上太多 我並沒有去戲院觀看那部電影 但馬爾特聖瑪麗學院的霍什爾德教授分享了 一段經歷 激發了我對敘事的興趣 甚至成為了推動我深入探索的關鍵契機 對於這一系列的反思 他回憶起自己曾在一門關於愛與友誼的 課程中 給學生們布置了一篇短篇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艾迪絲 與三名不同男子通姦 第三次對象是一位幻滅的前神父 霍奇希爾德提到 當討論開始時 他的學生們將焦點集中在道德問題上 主角的性格 以及她行為所引發的醜聞與嚴重性 如今 任何天主教教師都可能為在自己身上發現如此強烈的共識而感到欣慰 學生們 畢竟 通姦在十誡中被視為錯誤 但作者真的寫這個故事 是為了告訴讀者通姦是錯誤的嗎 他寫下這些 是想告訴我們伊迪絲是個罪人 正如與她同寢的那三名男子一樣嗎 那是故事背後的寓意嗎 還是說 更根本地 道德本身才是故事 還是學生們——當然聽起來有道理——的 道德論述 阻礙了對這則故事更深入的反思 作者試圖向讀者傳達什麼 倘若我們不著眼於 道德判斷 不將主角視為非善即惡的典範或象徵 但若我們專注於從角色身上學到的東西 或許就能對人性的本 質有所體悟 進而認識自己 由於霍克斯希爾德的許多學生都是 正在準備晉鐸的神學生們面前 他提出了一個徹底改變對話方向 的問題：假如艾迪絲來向你們尋求靈修指導 你們會對她說些什麼 如果她告訴你她在告解室裡談起自己的通姦行為呢 這個問題重新定 義了學生們對故事的理解 使他們開始將艾迪絲視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突然間 伊迪絲不再只是某個行為善惡的象徵 而是一個具有深度的角色 學生們正試圖以同理心去理解她 他們不禁疑惑 她為何會走上那條路 他們體會到 她是在尋求愛 也 渴望被愛 他們同情她的苦難 認出了她——雖然是錯誤的——那份渴望 慷慨解囊的舉動或許可以理解 即使其道德上令人不齒 將 伊迪絲人性化 使學生們成為更專注的讀者 並開始反思細節 這個故事 一位學生注意到伊迪絲的三次通姦行為 某種程度上反映了亞里 士多德所提出的三種友誼類型 她第一次通姦是出於對背叛她的丈夫的報復 映照出功利之友 第二次出軌是為了尋求快感 映照出享樂之友 最後一次出軌則帶有深切的關懷 為另一個人帶來卓越友誼的映照 人類擁有不同的推理方式 換言之 我們能以不同模式把握真 理 道德推理並無問題 我們在進行其他探討時 也不應中斷它 故事 但霍奇希爾德教授所有力爭主張的是 我們不應僅限 於道德真理來思考 而應試圖理解故事背後的內在邏輯及其 深思熟慮的閱讀 並非針對某種道德體系、意識 形態或政治立場的純粹性檢驗 若其所描述者為 作者真實地展現了人性 深刻揭示了人類的處境 令人有所領悟 從中得到啟發 雖然聽起來有點可笑 但對我而言 這帶來的震撼遠超應有的程度 坦白說 如果我不久前才讀到伊迪絲的短篇小說 我會覺得 她因道德上的缺失而心神不寧 做出道德判斷後便放下了書本 如我所言 認為通姦是嚴重罪惡的道德判斷 源自於一套道德體系 現實主義 但這並非故事的精彩之處 一位優秀的作家 也就是一位能夠做到的作家 能真實而連貫地描繪人性 他的故事便有值得學習之處 我遠遠超越了某種道德教訓 再次強調 道德教訓只是一場遊戲 但它並非一切 或者甚至不是最重要的事 這種較晚才體悟到的觀點 為我打開了許 多過去未曾欣賞的作品 多年來我閱讀的許多文獻 本質上自然是…… 來自德語世界 無論是古典還是現代作品 然而 在英語的國際神 學研究所學習 並與許多英語世界的人交流 使我接觸到全新的視野 到一組全新的作品 我一些朋友都是才華洋溢的人 他們早已從像加州托馬 斯·阿奎那學院這樣的偉大書籍課程中取得文學士學位 對這本書讚不絕口 那裡 我第一次閱讀了《魔戒》 電影上映前 因為我的朋友們熱烈讚譽它極具天主教色彩 令人印象深刻 而且我看得出來 這是一個精彩刺激的冒險故事 結尾還有一個出人意料的轉折 卻什麼也不是 但卻是對惡存在的深刻反思 古魯姆 那個或許希望它被消滅的角色 一千頁的篇幅中 他演繹著邪惡的角色 因而佛羅多與中土世界得以獲救 現在有一個基督教主題 但我對其他幾項建議感到困擾 許多朋友都稱《布萊茲海德莊園》為必讀之作 接著便是弗蘭納里·奧康納的名字 一直被放下 依我記憶 當我放下《布雷茲赫德莊園》時 心裡總覺得有些 空無一物 有些事物與關係讓我感到莫名地不舒服 完全無法產 生共鳴 我無法與主角產生認同 對旅程的走向也猶豫不決 後來 當我拿起一本弗蘭納里·奧康納的短篇小說集時 連一半都沒讀完就放下 了那些主角實在太令人不安了 而且他們並不只是普通的反派而已 它們實在太陰沉黯淡了 我的意思是 我是在鄉村長大的孩子 家庭完整 她的故事根本無法引起我自然的共鳴 是的 我確實花過時間…… 告解室裡有足夠的時間了解人心深處的裂痕 但我的問題在於 那並非我憑藉自身經驗所描繪的 我尋找的是能讓我產生共鳴的主角 一個值得支持的英雄 或一個令人同情的反英雄 我尋找的 是這個故事背後的寓意 那最後一點 我可能更容易產生這種傾向 不僅因為我是一名道德現實主義者 更因為我作為基督徒的大部分人生 以及作為神父的工作 都與道德問題密切相關 問答與教理講授 當然 道德並非基督教訊息的本質 而 是對這訊息的回應 然而 即便如此 這主題始終貫穿其中 我直到讀了她的短篇小說《啟示》才真正領會弗蘭納里 ·奧康納 這篇故事奇妙地在我讀完後仍久久揮之不去 這是一段簡短的梗概 1960 年代的美國南方 露比·圖平夫人 一位正派且常去教堂的南方女士 坐在醫生的候診室裡 心中默默根據階級與種族將其他病患分門別類 感謝耶穌 是祂讓她成為了今天的自己——不是下等人 不是黑人 也不是醜陋的人 她得意地與一位衣著考究的女士交談 那位女士的女兒瑪麗·格蕾絲是一名臉上留有青春痘疤痕的學生 閱讀一本名叫《人類發展》的書 瑪麗·格蕾絲則越發憎恨地盯著圖平太太 當杜平太太喋喋不休地談論自己對良好性情與井然有序生活的感激之時 她那乾淨的豬隻、整潔的農場 以及她在社會階層中恰當的位置 瑪麗格蕾絲的怒火終於爆發 她將書砸向圖平夫人的頭部 猛地躍過房間 扼住她的喉嚨 低聲嘶吼 滾回你來的地方去吧 你這老疣豬 瑪麗格蕾絲被鎮靜 事件歸咎於精神疾病 但圖賓夫人卻心神俱碎 她只想將那些話當作瘋言瘋語摒棄 但她就是做不到 那些話直刺她心窩 那天晚上 她正在沖洗豬隻時 她向上帝怒吼 自己怎能既是受人尊敬的基督徒婦女 又是地獄 裡的疣豬 她急切地要求答案 彷彿瑪麗·格蕾絲帶來了神聖的訊息 最後 她看見了一個異象：一座巨大的懸索橋 從大地 延伸至天際 橋上有一支浩瀚無垠的靈魂隊伍緩緩前行 白人渣滓、怪人、瘋子、黑人 大聲喊叫、拍手跳躍 直指蒼天 最後 她那樣 respectable 的人 們緩步殿後 驚愕而井然有序 其美德卻已被焚毀 杜帕隆太太默然返回屋內 身心俱碎 她對自我認知的整個體系 已然崩塌 這種崩塌是否會引發真正的轉變 則留待觀者自行判斷 並非弗朗妮·奧康納的所有故事都如此直白地傳達訊 息而這或許正是幫助我的原因 誰能不認出那聖經般的意象呢 末後的將成為首先的 驕傲的法利賽人有禍了 但這故事真正打動我的 是在我讀到結尾之前 對我而言 賦予這故事名稱的啟示並非那個幻象 而是瑪麗· 格蕾絲那句刺耳的話語 徹底撼動了塔普林夫人自以為是的正義感 「回到你來的地方 地獄裡去吧 你這老疣豬 」 這句話不僅是格蕾絲說出的 更是一種恩典的表現 因為他們讓杜普林太太從自以為是中驚醒過來 而這正是奧康納文學創作的關鍵所在 她並非現代主義者 儘管在敘述故事時 她運用相同的現實 主義與內省 她的故事看似黯淡 但在這一點上卻毫不含糊 她並不哀悼意義的缺席 也未描繪一個沒有上帝的世界 她筆下的人物或許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的角色般無神 但上帝仍在運作 在這篇短篇小說的啟發下 我逐漸明白 她作品中最值得留意的 正是那些充滿恩典的瞬間 她的故事雖常顯怪誕 卻從不荒謬 因為上帝就在那裡 祂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臨在 祂時時都在工作 奧康納的故事結構並非英雄的旅程 而是她的歷程深受對世 界理解的影響 它描繪了一個墮落宇宙的現實 我們本已破碎 我們需要恩典 而這恩典並非應得的 乃是禮物 這 transformative 的恩典 每當我們面對自我時 將會帶來痛苦的體驗 對錯誤的事物產生依戀 可悲的是 我們或許更傾向於守 護舊有習慣帶來的安逸 而非承受改變可能帶來的暫時痛苦 奧康納筆下的角色起初皆處於自滿之中 這或許是所有狀態中最糟的一種 因為它是一種精神上的盲目 表現為自我滿足、智力上的驕傲或虛假的虔誠 進入荒誕之境 一個令人不安的身影出現 通常是一名罪犯、騙 子或社會邊緣人 這個人物並非導師 反而會摧毀原有的世界觀 主角的內心 令人震驚且往往殘酷的事件成為轉折點 而奧康納稱此為 恩典的瞬間 恩典的侵入之所以激烈 正是因為主角的心靈如此深陷於 沉溺於自滿之中 接著故事結束 主角在最後一刻瞥見 了真相：自身的罪惡、神的真實 以及幻象破滅的淒涼 主角可能在得知這真相後選擇接受、拒絕 或甚至還沒來得及回應就已喪命 這與英雄之旅之所以不同之處在於 奧康納筆下的旅 程雖仍是一種轉變 卻並非由英雄本身的力量所推動 在英雄的旅程中 是英雄迎向挑戰 歷經考驗而成長 最 終帶著增強的力量歸來 但在此 這轉變卻是強加於身的 而非達成 成長意味著幻覺被徹底焚毀 還有一位隱藏的主角 才是 真正推動故事發展的人 上帝 正如我們所知 其行事方式奧妙難測 奧康納並非唯一一位將天主教恩典觀融入作品的現代 作家《美麗境界》中的角色雖不如那些角色般令人厭惡 奧康納 語氣截然不同 場景與風格亦大相逕庭 但伊夫林·沃的 書籍同樣描繪了一種勉強接受的恩典 轉變並非來自英雄式的奮鬥 然而 正是在主角所依賴的一切皆告失敗之際 背後始終是上帝 祂隱藏在痛苦與失落之中 但祂確實存在 事實上 祂就在那裡 尤其令人動容的是那份恩典 主角兼敘述者查爾斯·賴德是一 名無神論者 他被弗萊特家族的美貌、魅力以及貴族氣質所吸引 不是他們的信仰 那讓他感到困惑 甚至有些尷尬 尤其因為那信仰是如此…… 遠非理想 往往流於膚淺、虛偽 甚至公然否認 但上帝 正如其中一位角色所言 一旦表達 便如漁夫輕輕牽動那根無形的線 將漂泊的靈魂緩緩拉回 這便是恩典 查爾斯在全書中娓娓道來 卻始終未能理解其中真義 他認為這個故事講的是美、愛 以及它們的失落 這一切與塞巴斯蒂安有關 他憑藉魅力征服了對方 然而塞巴斯蒂安卻逐漸崩解 隨之消失 他以為自己陷入的是愛情與激情 當他與塞巴斯蒂安的妹妹朱莉亞有了婚外情時 最終拒絕他的 是誰呢 他認為這一切源自戰爭摧毀所帶來的損失與 布雷德肖莊園的衰敗 曾點亮了他青春的歲月 事實上 到了尾聲時 查爾斯失去了一切他珍視的事物——青春、塞巴斯蒂安、朱莉亞 以及那美麗 的英國貴族世界 宅邸已毀 他步入中年 孤獨無依 於塵世間茫然無所適從 如果故事到此結束 戰爭將與羅斯及現代主義運動有許多共通之處 一切將以損失與哀悼告終 但此刻已成為士兵的查爾斯 重返布雷茲赫德莊園 庄園已被軍隊佔據 淪為褻瀆之地 唯有教堂尚存 聖所的燈火依然燃燒著 某種遠非建造者所預期的事物 從他們 的工程中誕生 也從我所參與的那場激烈而微小的人類悲劇中浮現 當時沒有人想到的事 一簇微小的紅焰 一盞設計 拙劣的銅製油燈 在會幕那斑駁的銅門前重新點燃 在古老的石頭間重新燃起火焰 這比歐康諾的作品溫和許多 但結構上完全相同 主角一無所有之際 終於察覺了那一切 始終都在那裡 他在會幕中察覺到善、愛與美的根源 他一直 一生追尋 卻僅存於暗影之中 小說中的其他角色也有各自的片刻時光 恩典 正如沃荷在1947年所寫 這本書探討的是上帝 以及恩典如何在一群 多樣卻緊密相連的角色 而序言中提到 我希望讀者能理解 那故事探討的是神意在異教世界中的運作方式 與奧康納一樣 他也深知 世俗讀者 甚至這位神父也可能完全忽略此點 僅將《布雷茲赫德莊園》視為一場簡單的敘事 對一個逝去世界的懷舊哀嘆 抑或是一則悲劇性的愛情故事 而他說得沒錯 2008年的電影改編版 正好就是那樣 一顆星出頭 那顆星還得全靠服裝部門撐著 那麼 什麼樣的故事才算好呢 其中包含許多要素 而寫作 是一門藝術 你可能寫得不好 角色乏味 故事也枯燥無味 我正看著你 主要是那些明確的基督教電影 基督教電影通常品質不佳 因為它們過於著重主角的道德形象 以致於忘記了 講一個好故事 但如果你掌握了藝術的精髓 我相信最好的小說正是那種能夠 是的 當我看到歐康納與沃夫的作品時 因為我已不再尋找道德教訓 但若論真實 我倒真能欣賞它們 再次強調 道德感本身並無問題 可是許多優秀的故事並不止於此 它們還在尋找真實 而在下一集裡 我想探討兩位深受喜愛的作家 他們一生都將「真理」這問題 視為核心C S 路易斯與托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