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人的悼文:他们在回避什么?

好剧世界 X-Dr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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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次觀看·2026年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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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來對朦朧去世後部分業內人士公開發布的道文與言論做一個簡要分析
9月11日於朦朧工作室發佈去世消息後 多位同行在社交平臺公開發聲
這些發言在內容情緒強度和措辭選擇上呈現出明顯的分層特徵
綜合出道時間 合作關係 發言內容以及表達方式
我將這些公開表態大致分爲幾組 逐一來看 第一組快樂男生同期生
華晨宇發佈了一個燭光的表情符
白舉綱發佈了以下文字
如果雲知道你來了 他一定會載着你去到不會有天黑的地方
那裏到處是光亮 都是溫柔帶你的模樣 萌萌充滿鮮花的世界在有你的地方
于田 兄弟 一路走好 加上三個雙手合十的表情符
左立 望那裏沒有苦難 一路走好 萌萌 外加三個燭光的表情符
第二組 合作過的藝人
周迅 萌萌 你的美好會留在大家心中 願你在另一個世界一切安好
楊冪 四哥 願你在另一個世界安好 外加三個燭光的表情符
迪麗熱巴 記憶中你一直是溫柔又真誠的白針
後來在節目上重逢還是那個善良又溫柔的於蒙龍 一路走好永遠懷念
張天愛
十年前的夏天 你站在我的宿舍前送給我你最愛的果汁 那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我從沒想過今天要和你說再見哭泣的表情符 我說不出
第三組
張凱麗於九月十一日晚八點四十分發表了一篇長微博 全文如下
天哪 我簡直簡直不敢相信我親愛的蒙龍竟然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從此這個可愛俊朗特別特別溫暖的男孩子不見了
這讓我怎麼理解怎麼想呢
與蒙龍雖未在戲裏合作 但活動上或朗誦會上多次見面及合作 我必須承認人和人之間是講緣分的
我們每每見面都很親近 我還開玩笑 蒙龍這個名字跟你好配啊 蒙龍之美
他謙遜有理虛心真摯 臺上和戲中的他深情激情 但生活中輕聲細語總令人有種心疼的感覺
他每次都要說到全家人對我的記憶和喜愛
在最後一次見面時 他說他親自挑選了一個禮物給我 我一看是一條價格不菲的圍巾 我怎麼都推脫不了
心裏一直計劃着下次見面一定送一個他喜歡的禮物
所以去年江蘇春晚我的一個節目裏需要兒子 我推薦了蒙龍 但他的時間相撞了
去年底他在北京人一眼話劇寄生蟲請我去看
當時我在外地 我說你給我你聯繫人方式 我給你送花籃 他說姐姐不用不是手眼不用破費
今年春節他照例發來祝福和問候 現在一切都定格了 永遠也送不出的禮物讓我的心裏好難受啊
親愛的蒙龍 你去了哪裏了 你知道你的粉絲喜歡你的人有多難過嗎 世事無常真是太無常了
惟願在天堂裏的你依然陽光 依然笑容燦爛 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第四組香港藝人
9月14日 陳小冬在微博發文
坦蕩蕩的那麼難嗎 表示
怎麼目前沒有一個在場的真情流露一下 哪怕會呈堂呈正供 怎麼看全都是在刪刪刪 真難過
一雙眼睛一個監控都沒有
怎麼都這麼冷漠 望檢查公正 人世間需要多一點光 外面又下雨濛濛了
9月15日 陳小冬日前發文爲其報不平後已被官方刪除帖文
9月22日 珍妮以灰底白色發文荒謬世代自取滅亡 改變不了好無助
千萬個爲什麼壞成這樣 無解又無奈翻白眼的表情符
打開那裏就是於朦朧 大陸不辦就是沒天理 國際大笑話
最後看送那幾個出來 祭旗漁圈照樣有人排隊等着入甕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真沒碰過什麼潛規則 不瞭解現在竟然敗壞到這種地步 年齡層還越來越小 不可思議
敗家子女一堆 小心祖宗三代 子孫三代要招天前
9月24日 陳小冬再次發文
在這個圈子裏 大家都很沉默 但我不想沉默了 我想發聲 我想坦蕩的做一個人
也許我沒有辦法做一個正義的人 但是我可以做一個不藏污納垢的人
我跟於蒙龍在追光吧 哥哥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情 我知道他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我爲他發聲也是因爲我喜歡他 我們應該爲自己喜歡的人發聲 不應該沉默
沉默帶不來任何安全 正義纔是迎接光明的方式 第五組 更多同行
9月15日 東南衛視非常音樂的主持人劉偉在社交媒體發文稱
希望能給我們烏魯木齊的這個孩子一個說法 靜待
他還曬出和知名化妝師宋策的聊天記錄 並提到了於蒙龍家人的情況
家人崩潰大哭 接受不了這個打擊
宋策是圈內知名的化妝師 多次參與知名雜誌時尚巴沙的製作
他曾與於蒙龍合作過多次 兩人很熟
聊天記錄顯示 當宋策得知於蒙龍離世的消息後 悲痛欲絕
連朋友們的電話都沒辦法接聽 他表示於蒙龍的遭遇太慘了 他簡直無法接受
並直斥娛樂圈太骯髒了 他是被這個骯髒的世界毀掉的 但劉偉這篇微博很快被刪除了
演員楊富宇發文說
好久沒發微博了 這次這件事說實話我兇悶了好幾天
意外墜樓 怎麼個意外法 通報是否過於潦草
好友聚會 普通人喝酒出事 酒桌上的都得承擔法律責任
娛樂圈的朋友們就不用 是否有特權 通報不能服衆就不要怪網友或粉絲陰謀論
什麼資本亂七八糟 狗屁資本 漠視法律
演員張國強發文說 作惡的人終將遭天譴 祈願好人一生都平安 善惡有報
第六組 某化妝師和其他人在微博評論區的對話
化妝師 他真的很好 我受不了 一看他哭死 我給他化妝化了三年 我接受不了 他很好 很單純
回覆一 是真的嗎 你是他化妝師
回覆二 我一個路人都有點接受不了 可想而知你該有多難過 抱抱
回覆三 真的嗎
化妝師 真的 那時他選秀 他很好 很好 你懂嗎 他好到閨蜜那種 他就是個孩子一樣
我一直走不開 我是真跟了他三年
回覆 那你知道些什麼嗎
化妝師 我跟裝時那時是19年 我能說的是他很好 他的沒有不是偶然
回覆 真的嗎 你給他化了三年妝 你太幸福了 我們來看一下每一組的語言特徵
第一組 快男同期生
特徵象徵化符號化哀悼
這一組的共同特徵非常明顯
極度剋制的信息量和符號化表達 以及對具體事實 時間 因果的全面迴避
華晨宇只發布了一個燭光表情符
白舉綱使用的是高度浪漫化象徵化的文字 將死亡轉移爲去到沒有天黑的地方
于田與左利的表達停留在兄弟一路走好 沒有苦難等傳統道網語言
這些內容乍看沒有異常 也未必虛僞 但他們有幾個明顯的缺失
對一個年齡相仿 有過密切交集同期出道的藝人的早試 既沒有表達無法接受 也沒有追問和質疑
不僅如此 甚至連情緒都訴諸符號或浪漫化 而不是直接表達
這是高風險的環境中典型的安全語言
這些藝人與受害者的熟悉程度足以使他們感受到危險
因此必須嚴格控制表達邊界 於是普遍訴諸情緒象徵等安全的表達方式
第二組合作過的藝人
特徵訴諸個人記憶避免結構性問題
這一組的發言出現了具體回憶與人物細節 但依然有明確的邊界
周迅 楊冪 迪麗熱巴集中表達了朦朧溫柔美好善良的形象
張天愛的文字則比較具體 十年前的相遇果知 沒想到要和你說再見
文末出現的中斷 我說不出
彷彿忽然踩了剎車
這一組的道文呈現出比男團更深的悲傷 或許因爲是女性藝人而女性對情感的表達更自然
與第一組對比 懷念之外還表達了難過 甚至心碎 相同點在於同樣沒有提出問題
有些許情感深度 但避開現實的深度
第三組 張凱麗 標準的極權媚俗式寫作
張凱麗的道文非常完整 也顯得格外用力 因此極具分析價值
整篇文字充滿細節 回憶 感嘆與人格讚美 看似非常私人 其實高度模板化
一個年輕人的死亡被描述爲難以理解的遭遇 而不是無法接受的事實
全文多次出現想不通怎麼理解這樣的表述 卻沒有明確指向 悲傷的終點是無常
前臺詞是無法抗拒的命運 導致部分讀者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了宿命論
這正是極權媚俗的核心 用充沛的看似真誠的情緒取代結構性制度性的提問
我們重點來看 張凱麗的道文是如何一步步完成去風險化的
第一步 用情緒搶佔話語權
道文以高強度情緒爆發開場
天哪 我簡直簡直不敢相信 我親愛的朦朧竟然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這一句看似在表達震驚 真正的功能是迅速佔領情緒高地
以情緒峯值作爲開場白 無形中給讀者預設了一個前提 這是個只能悲傷的時刻
隨着情緒被帶離 很多人話到嘴邊的問題也就吞了回去 第二步提出無指向的問題
緊接着他寫道 這讓我怎麼理解怎麼想呢
這句話看似在提問 卻不指向任何對象 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而是說我無法理解 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爲什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他沒有表達想要理解的意願 而是說既然不可理解 也就不必追問了
第三步主動切割
隨後出現一句典型的邊界聲明
與朦朧雖未在戲裏合作 但活動上或朗誦會上多次見面及合作
這句話有很強的功能性 是主動的知情切割
說明我認識他 我有理由悲傷 但我對他的瞭解有限 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不僅如此 從上下文判斷隱含的意思是我也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第四步將焦點轉移到受害者形象
接下來 文本順勢把焦點轉向對逝者的品格描寫
謙遜有理 虛心真摯 輕聲細語讓人心疼
這是去衝突化的形象建構 朦朧被塑造成溫順 善良 被動 值得疼愛的對象
沒有出現可能引發追問的內容
他承受過什麼 面對過怎樣的壓力 是否反抗過 通過抹除不馴服的可能性
抹除指向真實原因的線索
第五步 用生活化細節把敘事拉回安全區
隨後引入一段細節 他親自挑選了一個價格不菲的圍巾 我怎麼都推脫不了
通過一個細節把敘事拉回情感表達
當讀者開始關注圍巾 注意力便被拉回人情往來 進一步遠離他生前究竟承受了什麼
第六步 用無常抹除責任 在情緒充分累積後突然給出唯一的解釋
世事無常真是太無常了
無常在這裏看似感慨 卻有效地抹除了責任
阻止對人爲可能制度問題和動機的追問 從而完成了從非正常死亡到宿命的轉化
第七步 撫慰是收尾 迴歸情緒
最後以爲願在天堂裏的你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迴歸情感層面 作爲標準的撫慰性結尾
他爲讀者提供了情緒出口 同時畫出邊界 可以悲傷懷念 但到此爲止
總的來說 張凱麗的道文是一篇非常成熟訓話的極權魅族文案
他不斷向讀者傳遞的訊息是可以悲傷 但不要試圖理解和追問
他情感充沛 語言得體 首尾呼應 顯得無懈可擊
也正因爲如此 他是極權體系中針對非正常死亡最穩定 最耐用 傳播最廣的道文範式
如果回顧一下李文 高以翔以及疫情期間犧牲的醫護人員的死亡事件 我們可以看到相似的文案
李文去世後 多數道文集中於強調他的陽光努力與善良 反覆使用不敢相信太突然等措辭
而對其生前承受的心理壓力 行業潛規則或制度問題隻字未提 高以翔錄製節目過程中意外離世後
同行道文普遍突出他敬業拼命工作的美德 將節目錄制和工作安全問題的責任轉化爲個人品質的代價
疫情期間 基層醫護或志願者死亡的官方道文則集中在無私奉獻默默付出
英雄一路走好的讚美上卻迴避了防護不足 制度不合理和問責
這三類案例與張凱麗的文本呈現出以下的同構性
他們通過強化個體美德與情緒化表達 消解事件的非正常性
封存對制度和責任的追問 從而形成一種制度允許的也能被公衆接受的悲傷模板
公衆在不知不覺中掉入情緒漩渦 追責意願被弱化
並通過情感消費爲事件畫上句號 開啓遺忘
這種通過控制情緒 模糊結構性問題與當事人責任的寫作方式是極權媚俗的標準範例
第四組香港藝人
語言越界被系統性迅速修正
香港藝人的發言與前幾組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小冬最初的發文觸及三個高風險點
在場者證據刪帖行爲
他質疑沉默 質疑沒有證詞 質疑監控缺失 系統的反應也非常迅速
刪帖 禁聲 零回應
珍妮的發言更進一步 她直接指向潛規則不辦案 沒天理
她的語言是憤怒的 有明確的指向性 也因此只能存在於體制之外
這一組的存在反正了質疑聲在大陸藝人的道文中大面積缺位的異常
第五組 更多大陸同行
從情緒化向質疑的臨界點
但質疑聲並沒有在大陸藝人中全面缺位
劉偉 宋策 楊富宇的發言已經非常接近結構性追問
給一個說法 是否有特權
通報不能服衆 這些文字之所以迅速被刪 因爲其直接指向制度問題
反之 張國強的善惡有報 雖然憤怒也只是另一種典型的安全文本
第六組 化妝師的殘留語言
最接近真實 也最破碎
這位化妝師的發言來自社交媒體的對話
嚴格來說 他既不是道文 甚至也稱不上完整的語言表達
而是一個人在情緒瀕臨崩潰 同時被迫自我審查的狀態下所留下的語言殘骸
他的表達由重複支離破碎的短句組成 他真的很好 我受不了
我接受不了
他很好 很單純
不是偶然 我一直走不開
這是在強烈壓抑之下仍然溢出的情緒碎片 他反覆強調的是
無辜 整段文字中他反覆幾乎執念式的強調
於蒙龍是很好的人 很單純 像孩子
這與正常的悼念語言截然不同
通常的悼念會包含回憶 具體場景 性格側面 關係互動 甚至偶爾會指向命運不公或世事殘酷
而他沒有
他沒有說他受過什麼委屈 沒有提到狀態異常 沒有說事情哪裏不合理 甚至連爲什麼會這樣都沒有問
他所做的只是不斷爲逝者建立一個道德上的清白形象
這是一種高壓體制中的防禦性敘述 他表達的是底線判斷
他不該承擔後果 不可能自作自受 也不可能有不可告人的問題
但這些話他不能明說 只能一遍遍重複 他真的很好
我走不開 一句異常的表述 他提到一句非常異樣的話
我走不開
如果只是悲傷 人通常會說我走不出來
走不開 卻像是被固定在某個空間或節點 無法離場
這更接近於創傷反應中的滯留狀態 心裏仍停留在事件發生點 被困在那裏 無法撤退
緊接着他補充
我給他化了三年妝
這是資格證明 他在向外界也向自己確認
我不是路人 我是真正在場的人
但即便如此 他依然沒有給出任何細節 這恰恰說明他什麼都不能說
語言中的黑洞
整段文字有一個非常鮮明的特徵 所有句子都在繞開同一個中心問題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他的語言像是在圍繞一個無法觸碰的黑洞打轉
情緒溢出 但細節被一次次掐斷 存在理性判斷 但內容被強行抹去
這是強烈自我審查下的典型語言形態 這種語言通常出現在哪些情境中
第一類是非常事件發生後官方迅速封口的階段
當信息已被接管 親歷者 醫護 警務 工作人員 目擊者會本能的迴避事實細節
只能保留最低限度的情緒性表述
第二類是高壓體制中因與事件距離過近而情緒失控的內部人士
在統一口徑已形成風險邊界明確之後 他們能說的只能是經過強烈自我審查後的殘留語言
他屬於第二種
如果這真的是意外 他不該這樣說話 如果這是一次真正的意外或自然事件
一個跟了三年的化妝師 沒有任何理由只說這些空泛重複支離破碎的話
但顯然有別的原因讓他拼命壓抑自己的語言
痛苦的來源 失去家 被迫沉默
他反覆說 我受不了
我接受不了
他沒說我不服 因爲這個系統不允許不服從 而他剛剛見證了一次
於是所有無法指向結構責任與權利的語言只能被迫轉化爲
反覆強調個體品格 不斷確認與逝者的關係 情緒的機械性重複 這是被封口者的典型語言形態
不能說他懦弱 恰恰相反 他的文字呈現出極強的內在衝突
他顯然知道一些事 承受着知情卻不能說的痛苦 卻必須把所有內容全部吞回去
他唯一還能做的是確保逝者在輿論中不被污名化 這也是他反覆強調他真的很好的原因
在一個系統性的把悲劇轉化爲個人問題的體制中
這句話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抵抗
綜上除少量質疑與憤怒的聲音迅速被清除之外 娛樂圈內部呈現出的悼念方式高度統治
情緒化 私人化 並系統性迴避制度與責任問題 高頻出現的是痛惜難過
不敢相信 一路走好等情緒表達 這些道文情感真實 但僅停留在情緒層面
對公衆關切的問題缺乏追問 事實上 這類表達接受了既有的死亡結論 並將其視爲無需討論的問題
表達方式上的差異 來自從業者所處位置不同所帶來的恐懼層級差異
以那位長期跟裝的化妝師爲例 他的表達呈現出強烈的情緒反應與直覺
反覆強調 他很好 我接受不了
不是偶然 卻始終停留在模糊的事實層面 避免具體指向 這種語言顯示出近距離工作中形成的判斷
問題不在於當事人 這種判斷源自他在工作中感受到的異常壓力與氛圍
他所感知到的是風險的存在 而非風險的結構 與之形成對照的是像菜的反應
在直播中 當觀衆不斷要求他替於朦朧發聲時 他訊沒有直接回應 只用文字打出一句
這個講不了 這是一種結構化的風險判斷 他所知道的未必是細節而是邊界
處在像菜這一層級的人未必瞭解事件經過 但他們熟悉權力結構和語言禁區
哪些事件不可言說 哪些話題會越界
這種判斷來自長期處於權力資本與政治交諜環境中積累的經驗
因此 娛樂圈的恐懼也呈現出結構化差異 越靠近具體事件的人越容易情緒失控
越靠近上層的人越冷靜 越剋制 越迅速自我封口
所以 化妝師和象太表現出的是恐懼光譜的兩端
一端是 我知道這不是偶然 卻不清楚意味着什麼 另一端是 我知道意味着什麼 所以連討論都不能有
這種結構性的恐懼使娛樂圈的不同層級通過自我約束 維持整體沉默
如果僅觀察圈內反應 這種悼念方式無一嚴格遵守了導致事件發生的潛規則
顯示出寒蟬效應
若將視角轉向整個社會 這些被平臺廣泛傳播的道文則同時構成官方敘事的一部分
普通人看到的是公衆人物真摯哀傷 深表惋惜 接受定調 沒有質疑
在這一語境中 溢起疑點重重的非正常死亡 被包裝爲事事無常
因此 圈內人的悼念行爲即便源於自保或真情實感 也不可避免的被納入輿論引導體系中
爲官方敘事提供了現成樣本
面對這樣的死亡 合規的姿態是悲傷 懷念與接受 而不是追問調查程序 刑案可能性或責任歸屬
這一過程伴隨着官方的清朗行動 表達渠道被全面控制 零星的雜音被迅速清除
合規的聲音被反覆放大 從而穩固防火牆內的輿論生態
即便有人選擇翻牆發聲 統治者也並不擔憂
他們清楚 只要牆內敘事保持一致 多數人終將把疑問與創傷內化爲無法改變的現實
並調整情緒 以適應既有秩序
由此 質疑被邊緣化 順從再次正常化
這正是極權體制管理情緒的典型方式 也是極權媚俗應用於突發事件中的典型案例
最後想聊一個常被忽視的問題 什麼是正常社會的最低標準
在現代人權體系中 免於恐懼的自由是最基本的人權之一
他不是說社會犯罪率極低 而是指個人不必因爲語言表達提出疑問或質疑權威
就擔心遭到報復清算或任何不可預期的後果 當人們在哀悼時需要反覆衡量是否越界
在提出問題前必須揣測權力的態度
當沉默不再是一種選擇 而成爲本能的自我保護 那麼這個社會已經處於恐懼的籠罩之下
我們此前多次提到習近平的治理對恐懼的依賴
在習近平治下 中國社會所承受的結構性恐懼已經高於毛澤東之後的任何一任最高領導人
但這並非習近平的專利 而是極權體制的共同屬性
從納粹德國到蘇聯陣營的共產國家 再到神權專制政體 恐懼都是統治的核心工具
許多成長於江澤民胡錦濤時代的中國觀衆 因爲曾經歷過相對寬鬆的社會氛圍
容易將中國誤判爲只是一個沒有普選的國家
我自己也不例外 剛出國讀書時我仍是一個典型的粉紅 甚至會圍繞西藏問題與人爭論
對中共長期灌輸的敘事深信不疑
但謊言終究存在漏洞 一旦識破一個就會發現更多
如果足夠好奇 也具備獲取信息的條件 看清全貌只是時間問題
許多人對朦朧事件感到困惑 與對中共歷史理解的片面性相關
在這裏 我鄭重推薦已故學者高華教授的著作《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 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
在本系列中 我們曾多次對比習近平2014年北京文藝工作座談會講話
與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後者除了爲文藝指明方向 也是在爲整風的全面升級製造輿論
而整風的核心目的是通過系統性製造恐懼
使中共整個組織無條件服從於單一領袖 從而完成權力集中與個人崇拜
見證之後 毛又將這一模式擴展至整個社會 從土改到反右 全部遵循同樣的邏輯
通過將特定群體定義爲階級敵人 對其進行折磨乃至肉體消滅 以此規訓更多人
不同的只是每一輪運動所針對的對象
這些運動的真實規模與血腥程度至今仍被中共列爲禁忌 在牆內遭到審查
習近平2014年之後的一系列行爲
與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之後呈現出較高的可對照性
理解這一點就不難理解 爲什麼在習近平時代 在普通人看來只是反抗潛規則表達憤怒的行爲
在權力核心眼中卻足以被視爲威脅 甚至觸發殺機
北大一葉30年代末前往延安的青年學者王實味
在整風初期中了毛澤東引蛇出洞的策略
僅因撰文批評延安內部一分三色十分五等的等級制度便被數爲整風典型
1943年被捕後 他長期遭受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摺磨
最終在1947年中共撤出延安前 在毛澤東授意下被抗生殺害
時隔80年 習近平遵循的仍是同一套邏輯
差別只在於 習時代的手法更加隱蔽
並通過系統性的去政治化 使恐懼不再以高壓運動的形式集中爆發
而是通過不斷模糊的邊界被日常化轉化爲治理手段
人們彷彿置身溫水之中 逐漸失去對危險的感知
然而 無論一個人多麼不關心政治 於朦朧的非正常死亡
以及其後一系列更加反常的處理方式也足以引發懷疑
即便審查與輿論機器全力運轉 試圖將公衆反應引導至情緒化與宿命論
迫使人們接受所謂現實 並在持續壓力之下將其內化爲正常
只要仍保有最基本的常識 當一起疑點重重 目擊者衆多的死亡事件 已經無法觸發最基本的刑案偵查程序
當公衆的追問反而成爲被壓制的對象 那麼中共治下的中國是不是正常國家已不難判斷
索爾仁尼琴曾說 我的祖國是一座精神病院
就在幾天前的1月24日 另一座精神病院裏的頭號患者清洗了他最後的臂膀
從他的安全邏輯看 這不奇怪
但連多重護法傍身的張又俠都未能倖免 難免讓統治集團內部更加人人自危
與此同時 習近平自上任以來 試圖從績效合法性轉向血統合法性的努力
從民間對他的反應來看 非但沒有成功 還連累到了中共 即便如此 他仍試圖繼續連任
執政合法性的缺失 意味着統治成本的持續上升
在習近平時代 維穩支出已成爲財政上的無底洞
統治成本的飆升疊加經濟的斷崖式下墜
不僅侵蝕民生 也直接影響統治集團內部的利益分配
相比民衆的不滿 中共獨裁者更恐懼的是統治集團內部的反水
這也是習近平不斷清洗的根本原因
但事實已經顯示 清洗並未帶來安全感 反而不斷放大不安全感
這種信號正在變得越來越頻繁 也越來越明顯
下一集 我們將結合最近發生的幾起事件 聊一聊習近平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