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興亡錄 三徵高句麗

歷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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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12年,隋煬帝楊廣站在遼水西岸,望着對岸高溝裏的城壘,心中充滿自信。
此時的他,剛剛完成迎接東都,開鑿大運河,打通絲綢之路,傾徵屠獄魂等一系列壯舉,帝國將與空前遼闊,國庫充盈,萬國來朝。
在他看來,征服高溝裏不過是又一項彰顯天威的功業,一個小小的邊陲政權怎敢抗拒天朝。
然而,這場他志在必得的戰爭,卻成了隋朝由盛轉衰的轉折點。
連續三次東征,612至614年,不僅未能拿下高溝裏,反而耗盡民力,激起義軍,動搖國本,最終將整個帝國拖入崩潰的深淵。
要理解三徵高溝裏爲何失敗,得先看它的戰略背景。
高溝裏自漢末以來盤踞遼東及朝鮮半島北部,雖名義上向中原王朝稱臣,但長期保持高度自治。
隋文帝時期曾出兵三十萬討伐,因疫病和後秦不濟而退兵。
楊廣即位後,高溝裏王高原拒絕入朝覲見,又與突厥暗中聯絡,被楊廣視爲不臣。
更重要的是,高溝裏控制遼東走廊,威脅隋朝東北邊防,若不解決,難以真正穩固北方。
於是,楊廣決心以雷霆之勢徹底平定高溝裏。
他的戰略構想是,以壓倒性兵力速戰速決,迫使高溝裏投降。
爲此,他不惜動用全國之力,大業七年,六百一十一年,楊廣下詔全國備戰,命令要求每十戶抽一丁爲兵,其餘九戶負責供養。
山東,河北百姓需造船,運糧,修路。
僅造船一項,就蒸發工匠數萬,在東來,僅山東萊州日夜趕工。
十載,工匠長期泡在水中作業,腰部以下生滿蛆蟲,運糧民夫晝夜不息,死者相枕於道。
地方官爲完成任務,搶徵老弱,甚至拆屋伐木,衝坐車船。
民間怨聲載道,但無人敢言。
大業八年,六百一十二年,第一次東征正式發動。
楊廣親率陸軍一百一十三萬,分二十四軍,年延九百六十里。
水軍由名將來滬率領,自東來渡海,職工平壤。
此外,還有數百萬民夫隨軍運輸糧草,這是中國古代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遠征。
然而,從一開始,戰略就埋下隱患。
楊廣堅持御駕輕徵,要求所有重大決策必須由他本人批准。
前線將領即便發現戰機,也需派人快馬回營請示,往往遺誤戰機。
更致命的是,他下令諸將不得擅自進退,導致軍隊行動僵化。
戰術上,隨軍也陷入困境。
高溝黎採取兼比輕野加詐降拖延的策略。
每當隨軍圍城,守軍便表示願降,請求寬限幾日。
楊廣信以爲真,下令暫停進攻,等對方援軍抵達或城防加固後,又拒不投降。
如此反覆,隨軍示其大錯。
最關鍵的戰役發生在薩水,今朝鮮青川江。
宇文述,於中文帥三十萬精銳渡河追擊撤退的高溝黎軍。
高溝黎名將已知文德故意示弱,引隨軍深入。
待隨軍糧盡,疲憊不堪時,高溝黎軍突然回擊,並掘開上游堤壩放水充鹽。
隨軍大潰,渡河者僅兩千餘人逃回。
水軍方面,萊霍爾雖一度攻至平壤城下,但因輕敵冒進遭伏擊慘敗。
第一次東征以災難性失敗告終,士兵死亡超三十萬,物資損失無法估量。
更嚴重的是,大量輕壯年死於戰場或搖曳,田地荒蕪,饑荒蔓延。
但楊廣拒絕承認失敗,他認爲問題出在執行不力而非戰略錯誤。
大業九年,六百一十三年,他再次集結大軍東征。
這次他吸取教訓,親自督運糧草,並命民夫隨軍築城屯糧。
戰事一度順利,隨軍包圍遼東城,今遼寧遼陽,即將破城。
就在此時,後方傳來急報,禮部尚書楊玄感在黎陽,今河南遜縣起兵反叛。
楊玄感是開國功臣楊肅之子,本負責督運糧草。
他見天下疲憊,人心思變,遂以解民道玄爲名起兵,迅速聚衆十萬,直逼東都洛陽。
消息傳至前線,軍心動搖。
楊廣被迫倉促撤軍,所有工程器械、糧草盡數丟棄,第二次東征無果而終。
楊玄感之亂雖在兩個月內被鎮壓,但影響深遠,他證明連關隆貴族內部也開始離心。
此後,各地小規模民變此起彼伏再難遏制。
大業十年,六百一十四年,楊廣不顧群臣苦勸,發動第三次東征。
此時國內已動盪不安,許多府兵逃亡,只能搶徵囚徒充軍。
令人意外的是,高溝裏因連年戰爭也已筋疲力盡,主動遣使請降,並送還此前叛逃至其境內的隨將胡思政。
楊廣藉此體面班師,宣稱勝利。
但他要求高原親自入朝謝罪,高原卻始終未至。
所謂勝利,不過是雙方的喘息之機,三徵高溝裏的毀滅性後果,遠超軍事失敗本身。
大量青壯年死亡或逃亡,導致耕稼失實,田疇多荒,農業生產全面衰退。
其次是財政枯竭,儘管隨朝倉儲充盈,但戰爭消耗驚人。
僅第一次東征,就耗盡洛口倉,韓家倉多年積蓄,爲籌措軍費,朝廷加徵賦稅,搶徵物資,進一步激化矛盾。
最重要的是民心喪失,百姓不堪重負,紛紛逃亡或起義。
611年,山東人王伯作《吾向遼東浪死歌》唱道,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號召寧可造反,也不願白白死在戰場。
這首歌迅速傳遍河北,山東應者雲集。
隨後,竇建德、瓦崗軍、杜福威等異軍風起,隨朝統治土崩瓦解。
那麼,楊廣爲何執意三徵高溝裏?
他的軍事決策心理值得剖析。
首先,他極度自信,同意南北開通運河,微服西域的成功,讓他相信自己無所不能。
他將高溝裏視爲罪而小邦,認爲只需展示武力即可屈服。
其次,他追求功成在握。
作爲次子奪嫡上位,他覬覦通過蓋世武功證明自己配得上皇位。
高溝裏成爲他構建千古一帝形象的關鍵一環。
再者,他低估了戰爭複雜性。
他熟悉政治權謀,卻缺乏實戰經驗。
他以爲戰爭如工程,只要投入足夠資源就能成功忽視了地理、氣候、後勤、敵情等變量。
最後,他無法接受失敗。
第一次東征慘敗後,若及時調整政策尚可挽回。
但他選擇掩蓋問題,加倍投入。
陷入沉沒成本陷阱,越失敗,越要證明自己正確。
616年,面對天下大亂,楊廣選擇南巡江都,不再北返。
他沉迷酒色,對奏報盜賊滋生的官員動輒處死,導致地方隱瞞實情。
618年,晉軍蕭果軍因思鄉心切,歸陸斷絕,發動江都兵變,一殺楊廣。
諷刺的是,唐朝建立後,唐太宗李世民也曾親征高溝黎,同樣未能徹底征服。
直到唐高宗時期,聯合新羅才最終滅高溝黎。
這說明高溝黎確實難打。
但隋朝的問題在於,它把一場本該長期經營的邊疆戰爭,變成了一場急於求成的豪賭。
三徵高溝黎,不是敗於敵人有多強,而是敗於自身透支過度。
它像一臺高速運轉的引擎,因缺乏冷卻而爆缸。
楊廣用十四年打造了一個盛世幻想,又用三年親手將其焚燬。
那片遼東的土地沒有成爲他的宮碑,反而成了隋帝國的墳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