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分鐘一口氣聽完宋徽宗——趙佶的傳奇一生！

今天我們講北宋第八位皇帝宋徽宗趙集 中國歷史上最被皇位耽誤的天才藝術家 他能以授荊體與弓筆花鳥冠絕千年 卻用花石鋼與信用兼徵榨乾帝國 他締造了空前絕後的藝術盛世 卻也親手導演了靖康之恥的《滅國慘劇》 今天就讓我們撥開瑞赫圖的祥雲 與更越其實的幻夢 看這位將江山當作畫紙揮灑的道軍皇帝 如何在制美藝術與治暗政治的撕裂中 走向萬劫不復的囚徒終局 今天會五年 一一二七年的深秋 北國五國城 經黑龍江伊嵐的土牢裏 四十六歲的趙集蜷縮在甘草堆上 寒風從破窗灌入 他單薄的裘衣上結了一層冰霜 恍惚中他眼前不是牢壁 而是汴京皇宮 顏福宮中 那座他爲心愛的太湖石神韻昭公石專門修建的亭臺 那時他是天下至尊 正以獨創的壽金體爲這塊奇石題寫名文 筆墨如刀 歷透紙背 忽然金兵將領的赤馬聲將他拉回現實 一塊冰冷的扶柄被扔在地上 他顫抖着爬過去 指甲縫裏還殘留着當年作畫時 未能洗淨的硃砂痕跡 一個疑問如冰錐刺心 從統御天下的藝術皇帝到諸狗不如的階下囚 這驚天墜落之間究竟是誰之過 是他錯生了帝王家 還是一個帝王錯愛了藝術 元復三年 1100年 正月 汴京的雪還沒化乾淨 十八歲的端王趙集 被一頂轎子匆匆抬進皇宮 他的六哥皇帝哲宗趙旭剛剛宴戚 沒留下兒子 垂簾聽政的向太后在扶寧殿裏 對着幾個重臣拋出一個問題 誰來坐這個位子 宰相張敦嗓門最大 主張立哲宗的同母帝 謇王 向太后搖頭 身亡眼睛有病 張敦按次序該端王 張敦急了 脫口而出 端王輕佻不能做皇帝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太后的臉沉了下來 最終在幾個支持太后的大臣附和下 趙集被選中了 理由很奇特 端王有福相 而且孝順 登基那天 趙集穿着幾十斤重的龍袍 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眼睛總往大殿的彩繪藻井上瞟 心裏琢磨着那顏色的搭配有點俗氣 但最初幾個月他幹得相當像樣 他下詔讓大家提意見 平反了一批被冤枉的舊臣 年號定爲建中建國 意思是調和矛盾安定國家 老百姓覺得來了個明君 老臣們更是感動得老淚縱橫 可皇帝心裏惦記的終究是別的事 他最愛往自己的書房鑽 那裏有他當王爺時收藏的無數書畫古玩 一天一個叫鄧選武的官員偷偷給他看了一張圖 圖分左右兩欄 左邊寫着支持變法的大臣名字 稀稀拉拉幾個 右邊寫滿反對變法的大臣名字 密密麻麻 鄧選武低聲說 陛下要是想繼承神宗皇帝的改革事業 幫手太少 要是跟着舊黨走 幫手倒是一大堆 趙棋盯着圖看了很久 沒說話 真正的變化發生在這年七月 支持他的向太后病逝了 太后剛走 趙棋立刻召見了一個被貶到杭州的人蔡經 這人書法寫得極好 更重要的是他是變法派的鐵桿 蔡經進宮那天 趙棋特意在擺滿自己字畫的書房裏見他 蔡經果然識貨 對着一幅墨燭連連驚歎 陛下 這筆法簡直神了 兩人越聊越投機 從書畫聊到朝政 蔡經說 如今國庫裏的錢比神宗皇帝改革時還多 正是幹大事的好時候 這話說到趙棋心坎裏了 他厭倦了沒完沒了的爭吵 就想幹點大事 修一座前所未有的漂亮園林 把天下的好字畫都編成書 照着古書裏的樣子鑄造禮器 這些都需要錢 更需要一個像蔡經這樣既懂他的心思 又能把事情辦成的能人 很快蔡經當上了尚書右丞 他上任第一把火 就立了塊元祐黨人碑 把司馬光、蘇氏等一百二十多人打成奸黨 他們的子孫都不許在京城做官 就當勢力被一掃而空 有官員上書反對 趙棋用他那標誌性的授金體 在奏章上批了四個字 妄議綱紀 藝術和權力開始攪和到一起 趙棋在皇宮裏辦起了皇家畫院 親自出題招學生 題目都是 野水無人渡 孤舟盡日橫 這種有意境的句子 他還迷上了道教 甚至給自己加了教主道軍皇帝的道號 皇宮西北角 一塊從南方運來的巨大太湖石正在安裝 爲了它 一段宮牆被當場拆掉 宮牆倒塌的轟隆聲傳來時 趙棋正提着筆 給這塊石頭提寫神運昭公四個字 他專注的運筆 對牆倒的聲音充耳不聞 寫完最後一筆 他滿意地端詳着陽光下鋒芒畢露的字跡 又看了看正在熱火朝天施工的園林地基 一股前所未有的創造者的快感湧上心頭 這一次他不僅僅是在創造一幅畫或一幅字 他覺得自己正在創造一個 符合他所有審美想象的完美的帝國 至於當初張敦那句 輕挑不能做皇帝的評價 早就和那些舊黨大臣的奏章一起 被塞進庫房某個角落慢慢落灰了 崇寧四年 1105年 春天 蘇州富商朱勉家的後園鬧翻了天 一塊兩人多高 長得奇形怪狀的太湖石 正被幾十個工匠又翹又抬的 弄上一輛特製的大平車 這石頭渾身是洞 在陽光下像塊巨大的奶酪 朱勉對着汴京方向拜了又拜 嘴裏唸叨 祥瑞啊 這得獻給官家 這事得從三年前說起 宰相蔡經摸準了皇帝趙吉酷愛奇石花草的脾氣 暗中吩咐朱勉在江南蒐羅 如今這塊石頭成了花石鋼的開端 所謂鋼 就是十艘船組成一個運輸隊 打着皇差旗號專門往京城運這些寶貝 石頭花了三個月走運河到汴京 趙吉正在畫院看學生們畫畫 聽說石頭倒了 撂下筆就去了碼頭 見到石頭他眼睛都亮了 圍着轉了好幾圈 手指摸着那些孔洞 難難倒 這石頭有靈性 第二天趙叔就下去了 在蘇州杭州設應鳳局 就讓朱勉管 專門負責在東南蒐羅花石燭幕 起初還算收斂 但到了鄭和三年 1113年一次宮中宴會上 才經喝了幾杯 對趙吉說 陛下 如今國庫裏攢的錢超過五千萬貫了 足以擴建宮市 完備禮樂 當年周朝鼎盛時有風亨御大的氣象 陛下正該如此 趙吉有點猶豫 怕只怕言官們議論 才經笑道 陛下是萬成之尊 還能被幾句閒話捆住手腳 宴席散了 風亨御大四個御筆大字就掛在了大殿正中 這下可開了閘 銀福宮開始大規模擴建 幾個得寵的太監分區比賽似的 怎麼奢華怎麼來 到了鄭和七年 更誇張的更嶽工程啓動 這是一座完全人造的山水園林 需要土石木料無數 朱勉的應奉局權力大的沒邊 手裏有御前金字牌 節流曹運船隻 徵調民夫 甚至拆房破牆都成了常識 江南水鄉的河道上 運時的船隊浩浩蕩蕩 有一回要運一塊六丈高的神運昭公石 桅杆像樹林似的 河上的橋矮了 拆橋 城門不夠高 直接在城牆上鑿洞 石頭用錦緞蓋着 鎖過舟線 地方官都得好吃好喝 招待這支皇家運輸隊 往往一趟就把一線的積蓄吃空了 民間的怨氣 江南水鄉的積蓄像地底的火慢慢燒了起來 宣和元年1119年 沐州清溪 今浙江淳安 有個七元主叫方辣 被官府變着法加稅強徵七料 終於忍無可忍 他召集受苦的鄉親說 咱們東南百姓被盤剝的還不夠慘嗎 但是那花石剛的騷擾就讓人活不下去 大家要是肯跟着我反抗 四方一定響應 他這一呼 應者雲集 幾個月竟攻下六州幾十個縣 東南半壁震動 戰報送到京城時 趙集正在更越新建的書館裏 臨摹一幅古畫《雪江歸趙圖》 太監梁師承進來 低聲說了幾句 趙集手一抖 一團墨滴在畫卷上 染黑了原本清冷的江面 他扔下筆 臉色難看 怎麼會弄成這樣 一旁的太監佟冠站出來說 都是朱敏搜刮太狠惹出的民變 請陛下暫時停了花石剛 安撫人心 趙集沉默了好一會兒 才吐出一個字 罷 可按下葫蘆扶起瓢 這邊剛說要停花石剛 那邊他的藝術事業和道教大業 卻一點沒耽誤 他自稱夢見了太上老君 老君說他是道君下凡 於是他給自己加封了個 教主道君皇帝的頭銜 穿着道袍主持儀式 道教成了國教 有個叫林靈素的道士被他寵得不行 動不動就開千道會 一次賞賜就值幾百萬錢 朝廷裏還專門設了道觀體系 跟文武官員平起平坐 祥瑞也層出不窮 有人獻上罕見的靈芝 他就畫瑞赫圖紀念 聽說黃河水變清了 他立刻改年號 重河 現實的麻煩似乎都被這些祥瑞和藝術創造 擋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宣河二年八月 銅冠帶着十五萬禁軍 把方臘起義鎮壓下去了 殺了七萬多人 捷報和請公的奏章一起送到京城 同時送到的還有朱勉的一封密信 信上說 東南還有三十多船 騎石一幕已經備好 就等啓運了 到了十月 花石鋼的船隊又浩浩蕩蕩地開動在了運河上 汴京更遠的戒亭剛落成 趙吉在裏面設宴 酒喝到一半 他指着滿園子的騎石問蔡經 愛卿猜猜 朕最愛哪一塊 蔡經猜是那塊最雄偉的神韻照宮石 趙吉搖搖頭 指向角落裏一塊不起眼的黑色陵壁石 這塊石頭含蓄 有君子的風度 月光下 石頭溫潤安靜 而幾百裏外的運河上 新徵來的民夫正喊着耗子 拖着又一匹滿載奇花異食的鋼船 在黑暗裏艱難前行 公園裏的風雅和河道上的血汗 彷彿存在於兩個永不交匯的世界 趙吉提筆佔墨 開始構思他的下一幅畫 北邊邊關送來關於金國和遼國戰事的最新消息 被太監輕輕放在了外間的案脊上 他還沒來得及去看 宣和元年冬 太監佟冠從北邊帶回一個消息 遼東的女真人建了金國 把遼國重鎮黃龍府打下來了 趙吉當時正在文德殿畫《臘梅山秦圖》 筆尖頓了頓 佟冠湊到牆上的華儀圖前 手指點着煙雲十六週 陛下 千載難逢的機會 咱們連襟攻遼 祖宗夢寐以求的故土就能收回來了 這個誘惑太大了 宣和二年 一個叫馬正的低級武官帶着密旨 從山東登州上船 飄洋過海去找金國 幾經周折 他在冰天雪地的上京見到了金太祖完顏阿古達 兩邊一拍即合 金國正全力打遼 巴不得南邊有個幫手牽制遼軍 雙方約定 送金一起出兵滅遼 事成後 宋朝把原來給遼國的碎幣轉交給金國 而金國把燕京、金、北京一帶的漢地還給宋朝 這就是海上之盟 消息祕密送回汴京 趙棘正在亙越欣賞新開的牡丹 他把密信給蔡金、佟冠幾個心腹看了 幾個人都道賀 說這是不事之功 趙棘心情大好 多喝了幾杯 趁着酒幸提筆 在新建的亭臺上添了一幅對聯 授金體寫的鋒芒畢露 德意非凡 美夢破得很快 宣和四年 金國按約定猛攻遼國 勢如破竹 宋朝這邊 佟冠領着十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北伐燕京 他以爲遼國快完了 自己這趟就是去接收地盤 輕鬆得很 沒想到 殘存的遼軍依然彪悍 宋軍剛到邊境就吃了敗仗 一路潰退回雄州 敗報傳回 汴京震動 趙棘又驚又怒 連發詔書催促進兵 佟冠臉上掛不住 硬着頭皮再次北上 這次他學乖了 暗中派人去聯絡剛佔據燕京的遼國漢人將領郭耀施 許下高官厚祿 郭耀施果然投降 宋軍這才兵不血刃開建了燕京城 可進城一看 心涼了半截 燕京早被搶掠過的金兵搬成了空城 百姓流離 府庫空空 更讓人難堪的是 金國使者隨後大搖大擺的來了 開口就要一百萬貫的燕京貸稅錢 意思是這城是他們打下來的 宋朝想要 得花錢贖買 佟冠啞巴吃黃連 只能答應 當宋軍士族站在燕京殘破的城頭時 城裏的老百姓冷冷看着 沒有丹食胡疆 宋軍沒有歡呼王師 更丟臉的是 宋軍在接受燕京周邊幾個州縣時 居然又被小谷的遼軍殘兵打敗了幾次 消息傳到金軍主帥那裏 他對手下將領笑道 南朝兵馬如此不堪 取之一耳 宣和五年春天 金國如約撤出燕京地區 但撤走前 把城裏有手藝的工匠 讀書人和值錢物件搜刮一空 只留下幾座廢墟 佟冠卻厚着臉皮向汴京地上捷報 大叔收復燕雲的功績 召集沉浸在完成祖宗遺志的喜悅裏 大擺宴席 重賞群臣 只有少數明白人感到後背發涼 老將冢師道回京後 私下對人嘆氣 今日輕易得燕京 他日必招大禍 咱們的底細全讓金人看光了 這話很快傳出去 冢師道隨即被調離了前線要職 金國在徹底滅掉遼國之後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刀鋒立刻轉向了南方 宣和七年秋天 金太宗以宋朝招納叛將 違背盟約爲藉口 兵分兩路 大舉南侵 直到這時 汴京城裏趙級才從不事之功的迷夢中猛然驚醒 他面對的不再是他幻想中可以操控的盟友 而是一個比遼國更兇猛更貪婪 並且已經完全看清宋朝虛實的可怕敵人 那幅掛在宮中的華儀圖上 代表金國兵鋒的黑色箭頭 正帶着森然寒氣直指汴京心臟 宣和七年 一一二五年 東金兵渡過黃河的急暴 像一把冰錐扎進汴京皇宮 趙級在扶寧殿裏坐立不安 抓着宰相白石鐘的袖子 聲音發顫 白石鍾滿頭是汗 如何是好 白石鍾滿頭是汗 陛下或可暫避金陵 話沒說完 太常少卿李綱闖了進來 吏聲道 陛下當傳位太子 號召天下兵馬勤王 這句話點醒了趙級 對 讓兒子去扛這個天塌下來的重擔 他連夜把二十六歲的太子趙桓叫來 指着龍椅 我老了 擔不起江山了 你來 趙桓嚇得跪地大哭 死活不肯 趙級不管 硬是把傳國玉璽塞給他 自己轉身躲進隆德宮 燒起香來 開始日夜祈禱 慶康元年 1126年 正月初三 剛登基的親宗趙桓還沒理清朝政 金兵前鋒已到汴京城下 負責守禦的李綱組織軍民抵抗 居然打退了金軍幾次猛攻 金軍主帥完顏宗旺 見汴京城高池深 一時南下又擔心孤軍深入後路被斷 便提出議和 條件極其苛刻 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 賠款黃金五百萬兩 白銀五千萬兩 還要一位親王和一位宰相去金營當人質 驚魂未定的親宗幾乎立刻答應了所有條件 他派九弟康王趙構和宰相張邦昌前往金營爲致 同時下令在汴京全城搜刮金銀 國庫早已空虛 汴京一旦失去金銀 官吏便挨家挨戶強徵 連後宮嬪妃的金釵首飾都被收繳一空 即便如此 離天價賠款仍差得遠 金人漸漸失去耐心 二月初 完顏宗旺帶着已經到手的鉅額金銀和第一批人質 心滿意足的北撤 汴京暫時逃過一劫 驚魂燒定 趙敬退居隆德宮的趙集卻又活絡起來 他開始埋怨兒子割地賠款太過懦弱昏庸 暗中聯絡一些舊日臣子企圖重新掌控朝政 父子間的猜忌和權力鬥爭 在強敵暫退的背景下迅速激化 朝廷更加分裂 平靜不到八個月 當年秋天 金國以宋朝未能如約交割三鎮爲由再次發兵 東西兩路大軍大舉南侵 這一次金人決心徹底解決問題 十一月 兩路金軍會師於汴京城下 將這座當時世界上最繁華的都城圍得水泄不通 形勢比第一次圍城時更絕望 時值嚴冬大雪紛飛 守城士兵凍得握不住刀槍 城內存糧迅速耗盡 百姓開始剝樹皮吃糠粕 絕境中一個叫郭京的禁軍老兵誇下海口 說他能練六甲神兵 可做法擒拿金將 宰相合力等人病急亂投醫 竟深信不疑剝給郭京錢糧讓他招募 郭京找了七千七百七十七個市井無賴 號稱神軍 論十一月二十五日 郭京命令所有守軍下城不得觀看 然後大開封城喧譁門 率領他的神兵衝了出去 結果毫無懸念 神兵一遇 真正的金軍鐵騎瞬間潰散 郭京本人趁亂溜走 金軍前鋒順勢湧入 外城輕刻陷落 秦宗文殉 癱在玉座上 面如死灰 難難道 會不聽李綱之言 會不用衆師道之謀 然而 金軍並未立刻強攻內城 完顏宗旺派人傳話 只要趙氏皇帝投降 可保全其宗廟祭祀 這看似仁慈的條件 成了壓垮秦宗最後一絲抵抗意志的稻草 他親自帶着幾位大臣徒步走出皇宮 前往金營啓祥 金人命他脫去帝王的這黃龍袍 換上臣子的紫袍 跪聽金太宗的詔書 那日雨雪交加 四十六歲的太上皇趙吉也被押到金營 父子二人並排跪在冰冷的泥濘之中 渾身顫抖 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恐懼 投降只是漫長屈辱的開始 金人開出了令人窒息的天價勒索清單 金一千萬錠 銀兩千萬錠 絹帛一千萬匹 早已被刮地三尺的汴京哪裏還有 金兵便分隊持刀 闖入每一戶官民家中 掘地三尺地搜 交不出便當場殺人墳屋 昔日繁華的街巷 變成了人間地獄 同時一場針對皇室的系統性的羞辱和掠奪開始了 金人索要皇帝妃嬪 公主 嫡妻 宗室女 親宗的諸皇后不堪受辱 投水自盡 柔服嫡妻等多位公主妃嬪 被強行拉上車架送往金營 哭喊聲撕裂了汴京的夜空 皇家的尊嚴被踩進了泥濘 靖康二年 1127年3月7日 在榨乾了汴京最後一滴油水後 金人宣佈廢儲麾 親二弟貶爲庶人 4月初一 金軍拔營北返 這支隊伍龐大而怪異 除了壓藉着包括二弟 后妃 皇子 公主 宗室 大臣在內的俘虜 一萬四千餘人 還裝載着搶掠來的皇家藏書 禮器 天文儀器 珍寶書畫 百公計議 人口 幾乎將北宋 一朝一百六十餘年的文化積累 和統治核心連根拔起 搬運北去 趙吉坐在一輛破舊的牛車上 回望漸漸消失在塵煙中的汴京城樓 他曾在那裏 以天下至尊的身份 創造了無與倫比的藝術風雅 此刻 他正以囚徒之身 親歷着自己統治所招致的 一個文明核心的崩塌 北行之路 風雪再途 通往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 寒徹骨髓的黑暗未來 而這一切 距離他上次在更嶽欣賞那株珍奇牡丹 不過短短數年 繁華與地獄竟只有一步之遙 五國城的囚室是一個半埋入地下的土洞 當地人叫地印子 趙吉和兒子親宗趙桓被關在這裏 門口永遠站着兩個面無表情的金兵 北地的寒風從縫隙裏鑽進來 屋裏水缸結着厚厚的冰 吃的是摻了沙子的粟米和發黑的麩皮餅 得用石頭砸碎了 泡在冷水裏才能下嚥 趙吉那雙曾執掌天下全餅 描繪錦繡丹青的手 如今佈滿洞窗和裂口 握着石杵 一下下搗着硬如鐵塊的麩餅 偶爾有從南方來的商隊 冒着風險 通過看守遞進來一點微小的禮物 一小包壽巢的茶末 幾張粗糙的草紙 或半截快磨凸的筆 就靠這些 趙吉才能在精神尚未完全崩潰時 寫下一些詞句 那首《在北提碧》就是這樣寫成的 徹夜西風汗破飛 蕭條孤管一燈危 家山回首三千里 暮斷天南無雁飛 寫完後 他小心地藏進炕檐的縫隙 後來一個膽大的商人將他縫在衣巾裏帶出 幾經輾轉竟流傳到了江南 羞辱是家常便飯 金國貴族有時會把他們父子叫去 在宴飲或狩獵時作爲戰禮品展示 一次酒宴上 一個醉醺醺的金將 指着身穿破舊青衣 瑟縮在角落的趙集對同伴大聲說 瞧見沒 那就是南朝的皇帝 字寫得好 花鳥畫得更好 引來滿堂放肆的鬨笑 他也斷續聽到一些南方的消息 真僞難辨 有人說九子康王趙構在應天府登基 延續了宋座 又有人說金軍不斷南侵 朝廷漂泊海上 最沉重的打擊是紹興元年 1131年 他得知同樣被俘的六子趙凱 病死在杭州的囚所 年僅28歲 接到消息那天 趙集對着土牆坐了整整一夜 沒說話也沒流淚 關於女眷的命運 他後來才逐漸知曉 韋賢妃趙構生母和其他妃嬪帝姬 被沒入洗衣院 實爲官繼機構 直到紹興三年 一個曾在上京服役後逃回的漢人工匠偷偷告訴他 韋氏已被賜給金國宗室爲妾 工匠說得吞吞吐吐 趙集擺了擺手 沒讓他說下去 紹興五年 1135年 四月 54歲的趙集一病不起 其實他的身體早在長期的抑鬱 寒冷和營養不良中垮掉了 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 身上蓋着那牀唯一硬如鐵板的破蓄被 親宗守在旁邊 除了地上半碗涼水無能爲力 泥流之際 趙集忽然緊緊抓住兒子的手 渾濁的眼睛望着土窗透進的一絲微光 趙集一死後 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杏花 汴京的杏花該開了吧 他死後 金人按處理降服的慣例 將屍體架到石坑上焚燒 再澆水熄滅 把澆黑的屍身投入坑中 據說這樣坑裏積出的水能制燈油 謂之點天燈 消息傳到江南臨安府 已是半年之後 宋高宗趙構下詔輟朝 追尊父親爲聖文仁德顯孝皇帝 廟號徽宗 但那具飽受屈辱的遺骸 永遠留在了北國的荒原之下 多年後 當岳飛在朱仙鎮大破金軍 當陸游寫下 王室北定中原日 家祭無望告乃翁時 他們心中那口鬱結的悲憤 其源頭之一 正是五國成土動力 那盞最終熄滅的殘燈 趙集以他無與倫比的藝術天才 爲中國文明留下了受津體的俏拔 瑞赫圖的華貴 也以他極致的統治失敗 留下了一個王朝被踏碎的脊樑 和靖康尺 這口貫穿後世數百年的井中 他的故事如此極端地證明 審美上的巔峯造詣 與治國理政的深刻責任 可以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而當歷史錯誤地 將帝國的權柄 交到一位純粹的美學家手中時 悲劇的劇本 早已在第一個音符響起時 便寫定了終章 優優獨播劇場——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