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鑑賞解讀 什麼是好的反戰作品?剝開《重返未來:1999》里的歷史與文學底蘊
张志浩在剥柚
8粉絲
40 次觀看·2026年1月15日
I am a poor, wayfaring stranger
I'm traveling through this world of war
Yet there's no sickness, toil, nor danger
In that bright land to which I go
今天這一期想跟大家聊聊一戰
其實對一戰題材開發會越來越成爲我們這代人對於戰爭思考的一個重要渠道
世界第一次大戰的特殊性是人類對於真正意義上的現代戰爭有了一次理解的機會
而這種理解到底有沒有徹底完成呢
從一戰後至今
對於這場戰爭
很多作者已經從各個維度催生出了各種各樣的藝術作品
有的注重把戰爭再現出來
有的注重解構戰爭
而這次我想通過遊戲重返未來1999 3.0的故事來跟大家分享一下
世界被回溯到了一個錯誤的年份
1920年
當然歷史上一戰已經結束
但在遊戲的這個世界
一戰還在繼續
不是說簡單的變成一個英雄去贏得某個戰爭
而是去理解怎麼把這個戰爭停下來
I will stop at nothing
to end this war
更加深刻的去理解戰爭帶來的狂熱和哀傷
我這條視頻啊
不想以梳理這個遊戲的主線劇情的思路來做
而是分成戰前的洗腦
戰爭中的荒誕和戰後的長夜三個部分
結合真實的一戰歷史
包括像西線無戰時的小說啊
聖誕快樂啊
等一戰題材電影
跟大家來聊聊到底什麼是反戰
咱們先說戰前
很多時候戰爭還沒開打就已經結束了
在重返未來1999當中
有一個人物叫做卡戎
我猜這個名字呢
他的靈感可能來自於希臘神話當中的冥河度神
他負責渡送亡魂
在遊戲中卡戎就是在戰場上的收屍人
他爲死去的戰士尋找埋骨之地
但是卡戎呢
確實借用了一個死去士兵的身體
這個士兵叫保羅
相信看過西線無戰時的朋友應該就注意到了啊
這裏的遊戲作者應該是致敬了這部經典的反戰名著
這裏我想說一下什麼叫對一部作品的致敬
什麼又叫抄襲呢
我覺得其實挺簡單的
就如果創作者生怕別人看不出來我致敬了
處處提醒
比如直接用致敬小說裏的這個人物原名
或者說直接引用一兩句原文
目的就是讓讀者觀衆玩家看到這個符號
能想起來被致敬的作品
但故事是自己的
這就叫致敬
反之生怕別人看出來藏着掖着劇情一模一樣
只是換了時代背景和人民地名
對人家原作品隻字不提
聲稱自己全是原創
那就叫抄襲了
好說完這個題外話
我們說回這個人物保羅
在西線無戰時中
我們其實不知道主人公保羅是怎麼死的
小說最後
敘述者突然向讀者報告了保羅的死亡
甚至沒有說死因
原文是這樣的
他於1918年10月陣亡
那天整個前線寂靜無聲
軍隊指揮部戰報上的記錄僅有一句
西線無戰時
他向前倒下
像趴在地上睡着了
如果把他翻過來
會看見他大約並沒有遭受太久的痛苦
他臉上表情鎮定
就像他對這樣結束感到滿意
保羅是否確實死的平靜
我們是無從得知真相
但作爲玩家
我們在遊戲中看到了保羅活過來
但卻被民和百度人附身
這可能是遊戲作者
在閱讀西線無戰時之後的一個態度
保羅是一個士兵
但他更是一個學生
把視角對準校園
是西線無戰時的深刻之處
學生視角
老師視角里的戰爭到底是什麼樣子
在遊戲裏
有一個叫重塑之手的組織
把很多人洗腦成狂熱戰爭分子
重塑之手組織
算是利用戰爭
而在小說當中
保羅們
不止保羅一個人
是很多青年學生
在校園期間
其實已經死了
而很多無良的老師
其實就是重塑之手
比如說他們的中學老師
叫康託列克
大約相當於類似
今天的班主任這種角色吧
這就是一個狂熱的軍國主義者
他把自己的學生稱爲鋼鐵青年
不斷地向他們灌輸戰爭的思想
有一天
他甚至要直接帶着全班同學去參軍
就沒有問任何意見
有一個叫貝姆的學生說
我得回去跟我爸媽說一聲吧
立刻就遭到康託列克的嘲諷
哎呦
瞧瞧這個寶寶吧
他要跟他的父親說
是不是還要跟奶奶談一談啊
最後全班同學都在當天報名參軍
結果貝姆上戰場第一天
就被榴彈把雙眼給擊瞎了
因爲走不回戰壕
所以很快就打死了
就他還不知道戰爭是什麼樣子呢
就已經死了
瞎眼的貝姆
恰好是很多同學的縮影
他們被盲目地推向了戰場
而且大多呢
也並不是死在什麼衝鋒的第一線
就是死於一場混亂
後來保羅才知道
康託列克其實他自己有個兒子
在戰爭到來之時
他早就去別的地方上學了
沒有被他拉上前線
所以你看到沒有
康託列克這種人
表面上是狂熱的愛國分子
實際上就是拿別人的命
去賭自己的明天
骨子裏呢就是壞
在遊戲裏有一個情節
保羅帶來了在後方自己老師的信
信中還在鼓吹軍國主義必勝的歪理
此處應該就是跟小說呼應上
在信中呢
這個老師依然煽動着同學們
去戰場做炮灰
而在遊戲裏給那位老師的回信
是這樣寫的
13年級三班的全體同學
陣亡
反戰的基本方式
是不美化戰爭的氣味
溫度和觸感
所以不論文學作品
還是電影
或是遊戲
如何再現第一人稱視角
已經不是一個藝術形式的選擇
而是傳達思考的必須
在電影《1917》當中
導演用長鏡頭和複雜的調度
展現了兩個士兵
信使眼中的殘酷戰爭
遊戲裏的保羅
也就是卡戎啊
一出場
他其實就是一個送信兵的身份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
可以說是現代科技運用的
大爆發時代
坦克
飛機
新式火器
包括醫療技術
後勤補給的交通力
都大規模地運用在戰爭當中
提升了戰爭把人命
快速消耗的能力
然而這一期間
通信技術
卻沒有特別長足的進步
最成熟的電話線技術
在複雜的戰場環境下
經常遭到破壞而失效
而剛剛發展起來的無線電
不光保密性差
而且運用也很有限
因此
大部分時候就得靠通信兵
人作爲信息的載體
不光可以記住複雜的信息
避免攜帶的文件損壞破壞
而且能在關鍵的時候
銷燬信息
防止被敵人截獲
最重要的是
信使的靈活性
其實更能確保信息
準確的傳達到
戰場的最危險的這個地方
所以我們可以想象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當中
通信兵是除了衝鋒突擊隊以外
最危險的兵種
在一戰當中
能夠倖存的通信兵
屈指可數
有意思的是
納粹德國領袖阿道夫希特勒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
就曾擔任過德軍信使
還在執行任務中
負過傷
選取這一職業兵種
真的是主創團隊
很懂一戰
在遊戲當中
西線的新兵
被戰爭的殘酷嚇得不輕
掩護他們的老連長死了
在《西線無戰士》小說當中
有一個真正照顧新兵的老兵
叫卡特
他教給新兵的
都是戰場上最實用的技巧
比如說戰場上
你不要用刺刀
你要用鐵鉛
因爲鐵鉛可以直接
從敵人的肩膀和脖頸之間
一下劈到胸口
但是刺刀呢
經常就會被卡住
必須得踹對方一腳
才能拔出來
你這一下就浪費了時間
很容易被別人刺一刀
但是這位老兵卡特
他不是一個殺人狂魔
他曾經說過
我方几乎全是普通人
而法國的一個前宮
一個邪將
爲什麼一定要打敗我們呢
那都是掌權者的意願
上前線以前
我就從來沒見過法國人
大部分法國人之前
估計也從來沒見過我們
沒人問過他們對戰爭的看法
就像沒人問過我們
你看這裏就把矛頭
直指戰爭的決策者
對於不義戰爭的反思
來源於戰爭一線的老兵
這讓我想到了
在遊戲當中的一個主人公
叫瑪麗安娜
其實應該是瑪麗安娜和馬爾沙
這兩位角色
他們分屬不同陣營
但都在質疑着戰爭的意義
以自己的方式追求和平的可能
這裏有點讓我想到
著名的一戰題材的影片
《聖誕快樂》
影片是根據1914年聖誕節前夕
發生的真實故事改編而成
1914年的聖誕夜
和平是整個戰線上
一些英國士兵
本來是想在聖誕夜唱幾首歌
讓對面的德軍放鬆警惕
就能來個偷襲
但是當他們唱起
《夜晚牧羊人照看着羊群》
這首歌的時候
意外的得到了德國人
熱情的歌聲回應
這氣氛一下子就友好起來了
那搞得誰也不想打仗了
他們相約聖誕快樂
今晚不開槍
1914年12月30日
當薩克森士兵們接到命令
禁止搞和平活動
他們沒有能力違抗
於是寫了一張紙條
給英國漢普郡士兵
親愛的夥伴們
我不得不告訴你們
從現在開始
我們不許和你們在外面見面了
但我們永遠是你們的夥伴
如果我們被迫開槍
我們會始終朝上面打的
誰都不會忘記
在聖誕夜
當德軍戀戀不捨的
走回自己的戰壕時
英國小夥子們
用風笛吹響了友誼
地久天長
另外
表現戰爭
不只是表現前線
還有一個很容易忽略的地方
就是戰爭中的後方
遊戲當中有這樣的一個情節
保羅的一個同學
營長艾伯哈特
本來已經在前線厭倦戰爭了
但經歷了一次後方休假之後
卻變回了新兵的狂熱狀態
遊戲中的設定是
這些人的精神被控制了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隱喻
這種洗腦不在前線
卻在後方
那麼歷史上後方發生了什麼
後方的人是什麼樣子
小說《西線無戰士》當中
有一段描寫
可以給這段劇情
有一個很好的補充
保羅獲得了17天假期
他坐火車回老家
有個人拍拍他肩膀
一看是中學的校長
校長見保羅回來
就把他拉到一個聚會上
給他遞雪茄
給他酒
在場的人就開始討論
德國應該打仗
應該吞併那
那個校長尤其的貪婪
他要的是整個比利時
和法國的煤礦區
還有俄國的大片土地
還詳細的論證了
必須拿下這些地方的理由
甚至他在後方還制定了戰術
可以指導巴黎
保羅說強攻是不可能的
校長卻說
你克勁之手
你非常英勇
但是你格局小了
你只能看到局部
保羅也是忍無可忍
只好告辭
這次的3.0版本的劇情
我真的建議大家
搭配一戰歷史
和《西線無戰士》小說一塊玩
倒不是說有什麼門檻
不懂歷史就玩不了
但是有了這些背景
跟聯想的素材
遊戲的體驗感
真是上了好幾個臺階
然後咱們再說說戰後
你躲過了炮彈
但你也會死在戰爭中
戰爭創傷
它是一個綿延
而又多維度的存在
被戰爭裹挾的年輕人
是很難被理解的
所以反戰題材的作品
對於和平年代
沒有接觸過戰爭的一代讀者
最難的就是
營造了濃郁的戰爭氛圍之後
如何能夠留有餘味
讓大家可以思考
這就要靠人物的塑造
大家只有對人物共情
爲他們的未來擔憂
你這個作品纔是有意義的
遊戲當中的第二章叫
舊軍靴
是用一個靴子
引出本節的故事
在《西線無戰士》當中
保羅和一個叫米勒的戰友
去野戰醫院看望受傷的同伴
科莫里希
醫院裏面滿滿的都是人
瀰漫着汗味
濃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科莫里希就躺在牀上
非常虛弱
抱怨着自己的腳太疼了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早就沒有腳了
他已經被截肢
保羅和米勒
真不忍心告訴他
過了沒多久
科莫里希在高燒的折磨之下
就死了
臨死前
他指定米勒
繼承他的舊軍靴
米勒也因胃部中彈
在臨死前
又把靴子傳給了保羅
而保羅其實也指定好了
假如自己戰死
這雙靴子又會傳給誰
我們在遊戲當中
看到了這隻舊戰靴
作者應該是想通過靴子的傳承
從側面寫出戰爭的慘烈
死亡的陰雲
始終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通過這些看得見摸得着的
實在的東西
讓我們與人物之間
有了可以共情的基礎
所以即使戰爭結束了
我們還是在記掛着那個人物的命運
再比如主人公之一的瑪麗安娜
她曾經拒絕戰鬥
並且鼓動兵變
隨後被判處槍決
這個設定讓我想到
《西線無戰士》小說當中的一個人物
他叫德特林
他在戰爭爆發前
就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
只關心什麼時候戰爭結束了
他可以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
還能看看自己的馬兒
有一天他在駐地附近
突然看到了一棵櫻桃樹
矗立在晨曦的微光當中
樹上開着白花
美極了
當晚他就折了幾根櫻桃的樹枝
開始打包
就決定這個仗我不打了
我要回家
有人就勸他說你別幹傻事啊
你這讓人抓着的話會槍斃的
但是終究還是沒能勸住
當然很快
這種臨時起義的逃兵行爲
馬上就會被捕
後來他上了軍事法庭
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遊戲裏的瑪麗安娜有了新的使命
在現實中其實也不乏
因爲看見美麗的櫻花
決意換個活法的人
這要是放在和平年代
絕對是個動人的故事
但在戰場上卻顯得格外殘酷
本次重返未來3.0的作品
整體的厚重感做得很足
這份厚重
它不僅僅是來自於
對於民主思想的繼承
更是來自於故事節奏與細節的把握
多條故事線並進
但是一點也不凌亂
人物衆多
但因爲塑造的紮實
所以即便出現了很多外國人民
也不會忌諱
其實遊戲的故事情節
跟小說電影的故事
有一個很重要的區別
是要保持一種代入感
和主動性的平衡
既不能讓故事搶了玩家的主動性
也不能因爲主線劇情太單薄
讓遊戲只有競技性
卻沒了餘味
遊戲中主要角色
瑪麗安娜和馬爾沙的羈絆
串聯起了很多故事線
而很多遊戲中的配角人物
也增加了遊戲當中的
雖然戰爭結束了
但這場思考不該停止
反戰作品的高潮
在《和尚書本》後走出影院時
遊戲結束的那一刻纔剛剛開始
我坐在一個受傷的德國人身旁
我感到驚訝的是
他開始用英語對我說話
他說他曾經是一名侍衛
那你應該選擇一個故事名字
我馬上就會認出
不
你會變得那麼有名
找到你會很難
你能爲我製作一件派對服裝嗎
我從來沒有製作過這樣的服裝
德國人對他說
他是個很好的人
我以爲他只是一名侍衛
或是一名販賣員
就像我們一樣
他卻穿着服裝
